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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霄山行 嘘!灵主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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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身飒爽男装的李卉,倚在莲花馆二楼的窗户边,眼见那几个外地人被老吴头三言两语勾得心潮雀跃,最后还真三三两两涌进那酒肆,想到自己初入落湖,也被这小老头忽悠了一次,倏而嗤笑了一声。
“哼,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这老吴头忽悠外来游客的场景,每隔几天总要上演一次,说辞连带表情动作,都不曾换过。
李卉在落湖逗留了半月有余,算上今日,已是看了不下十次。
什么三绝九霄山,什么上古年氏九轮日,都是为了把人诓进酒肆骗钱的。
等酒肆老板收足了酒钱和带路费后,再随便派个人把他们往密林里一带,左拐右绕后陷入森森浓雾之中,最后指着远处一片瘴气,不痛不痒几句“今日不宜进山,神明不许”的鬼话,把人说得心里发毛,心有惧退之意了,再带着他们原路返回。
之后再想进山,就又得重新交一次带路费。
周而复始,赚了个盆满钵满,好不快活!
李卉初到落湖之时,亦被忽悠了一次。
等到第二日反应过来后,她心里特别不爽,但碍于出门前太爷爷的叮嘱,即使再不满也没有当场发作。
好在虽然被骗了几两碎银,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几句闲谈就套出了关键信息——年氏在去岁寒冬,已然换了新的灵主。
年氏灵主,就是老吴头欲言又止用来吊人胃口的上古“除祟师”。
而且,还是个女人!
——
翌日,卯时许。
阳光明媚,天空如水洗一般清澈湛蓝,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于落湖,是难得的好天气。
往日看起来总是灰蒙蒙一片的小青山,掀开浓雾,郁郁苍苍的山林展露无疑,阳光仿佛为那新绿镶上了金边,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一年四季都难得一见的美景风光,此刻尽收眼底。
落湖镇上的居民,个个笑意盈盈,仰起头眺望小青山的方向,看见那绿山碧林顺着阳光往上攀爬,仿佛直直地往天上飞去一般。
这小青山啊,可真高呀!
那传说中更巍峨磅礴的九霄山,该是怎样的壮观啊!
“老吴头,你瞧今儿天多好!”有人对着坐在房顶眺望远山的老吴头喊道,“您说,这阳光再灿烂些,是不是就能看见九霄山,跟年前那会儿似的?”
老吴头眯着眼睛目视远方,仿佛看入了神,没有回答。
跟他一样站在房顶的人可不少,闻言笑了,“别说,还真有可能。”
“若是幸运,没准能看到九轮日哩,哈哈......”
听见九轮日,老吴头耳尖抖了一下,终于动了,眼珠子一转,瞥见街头有人脚步匆匆拐进酒肆,有些眼熟。
想了想,正是昨儿那个四方脸游商。
“哈!”将手中烟杆别进腰带,老吴头起身伸了个懒腰,“嘿哟,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正是适合进山的好时候哩!”
许久未带队进山,我老汉今儿便大展身手,亲自叫那群外地佬开开眼界!
老吴头说干就干,从房顶下来直奔酒肆,接下了今日带队进山的差事。
小老头虽年事已高,身型偏矮小瘦弱,身手却矫健敏捷得很,走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脚下生风,步履轻松,比身后年轻力壮却呼哧带喘的外地佬不要潇洒从容得多。
李卉也混在了队伍中,就想看看这老吴头,今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若是再想瞎呼啦蒙混过关......李卉紧了紧藏在护腕里的暗器,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太阳当空照,少了浓雾遮挡视线,蜿蜒崎岖的山路,比平日要好走许多,寻常走到小山坡上需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今儿刚过巳时,远远便见到了古朴的山神庙。
天气好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也是老吴头有本事。
但要想有本事的老吴头带队进山,就要遵守他定下的规矩:话太多的不带,八字不合的不带,眉毛不对称的不带,指甲太长的不带,眼神不正的不带......等等等等。
总之一句话,他看不顺眼的,通通不带!
而且别看他年老眼花手又抖,却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脾气,凡事说一不二不容反驳,经常性格过于强势,外加外地人阳奉阴违不守规矩而半道撂挑子。
像今年才开春,便带人进山的时候可不多。
其实老吴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其他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九霄山九轮日上,他却不一样。
万里无云大太阳,又是月末,没准能在山神庙附近,寻到年氏新灵主的一二影踪。
若是真能如愿,那就好了!
心里怀揣着无限期待,老吴头心情甚好,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加快脚速全力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山神庙前。
过了山神庙,才是真正的进山了,但很遗憾,不管心里再好奇,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深山无人往,草木葱茏繁盛,将前路完全拦截堵死,早有心理准备的外地人,握着砍刀也无从下手。
老吴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没理别人,拽过身后包袱,就要拿出三根檀香敬拜山神,却在这时,山神庙前的两根大柱子,突然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是被用什么东西猛敲了三下。
锵!锵!锵!
又闷又响,惊飞了山林的鸟雀,亦震得人耳朵发鸣。
突然,一只浑身漆黑的雄鹰从天上俯冲下来,健硕的翅膀带起阵阵狂风,硬生生将几个壮汉吹了个趔趄,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叼起老吴头的破包袱一抛一抖。
包袱散开,稀里哗啦掉下三根手指粗的长香,和一大块生鱼肉。
黑鹰目标明确,直冲鱼肉而去,待咬住生肉后,加速煽动翅膀,又一阵风似的往山上飞去。
“这老鹰,可真生猛!我都来不及睁眼看清......”
“我也,来去只看到一个残影!”
“看它来去的方向,莫非正是传说中九霄山孕育生养的猛禽!”
“九霄山啊......”
一群土包子,大惊小怪!
包袱被夺的老吴头,一点不愉快也没有,相反心里美滋滋的。
据他所知,九霄山上的飞禽走兽,嘴巴可挑了,不是什么活人生肉都吃呢!
他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一边心里偷着乐,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香,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铃声,想到什么,心脏骤然如擂鼓般,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于是,众人就见老吴头保持着弯腰捡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你——”
“嘘!”
老吴头猛然抬头,神情犀利地瞪了一眼开口说话的人,接着直起身,将身前烟袋往身后一背,不容置疑喝道:“都噤声!把头低下,严肃点!”
说完以身作则,飞快垂眸敛目,对着从不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十分恭敬的模样。
静谧的桑林忽而响起一阵极短促的铃声,“铃铃铛铛”,寒风徐徐,吹得人头皮发麻,心有戚戚。
深山老林,风声鹤唳,刮起的阵阵狂风,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野兽的咆哮威慑。
被老吴头带进稠桑林里的外地人本想追问几句,却被陡然变幻的天象和周遭异变唬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学着小老头的动作,低眉顺眼地弯下了腰,胆小的甚至还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李卉就站在老吴头的身旁,英气的眉眼不自觉微微蹙起,却还是老实照做。
长久的沉默后,无事发生。
她忍不住偷偷抬眸往外瞥眼,便看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雾瘴,沉得发黑。
铃声越发逼近,不一会儿,瘴气里,忽然走出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泥人。
李卉心下大骇,面露愕然,以为这落湖真跟老爷子说的那般诡异,叫她一来就撞上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灵异鬼怪。
“低头!”老吴头眼疾手快,用力地将李卉的脑袋按下,“莫要冲撞了年氏的灵主巡山。”
年氏、灵主?
所以这小泥人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年氏的人?
周遭空气一片冷凝,李卉左右看了一眼,眼神一冷。
虽然此次来到落湖,自己与混在游商里的某些人一样,就是冲着年氏而来,但心高气傲的李卉,却自视与众不同,老太爷相信这些个神灵鬼道之说,她李卉可是不信邪!
“肉体凡胎,妄称神灵,也不怕折寿遭雷劈!”
心里暗嗤,李卉全然忘记刚才自己瞬间的失态,想再抬头,一睹那小泥人真面目,却不知老吴头哪来的力气,竟将她死死地按在原地,竟是动弹不得。
想她打小习武,一身武功可不低,结果却是被个小老头压制得一动不动。
心中陡生不忿,李卉就要动手,突然动作一顿,她皱着眉头:“发生了什么?怎么、脑袋好似有瞬间空白了一下......”
就在这时,铃声止了,风也静了。
刚刚还离得挺远的小泥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山神庙前。
小泥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们进山的一群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的身边一一走过,没人注意到山神庙前已经燃到底的香脚,在她经过的时候,倏地凭空消失。
风再起时,感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老吴头心情激动,双手合十,声音近乎虔诚地道:“吴谨在此,拜过灵主大人。”
施加在身上的力气骤然消失,李卉很想抬头,但......她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僵住了。
直到那双满是泥泞的赤足,从自己的眼底下一步一步走过,她还保持着被老吴头按着头颅低垂不起的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卉,被当时森然的气氛和小泥人身上的气势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是的,不是抬不起,而是不敢抬!
有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小泥人却无知无觉,赤足而行,纤细的脚腕处,好似有一瞬,浮现了一圈火红的烙印,又像是脚镣一样的东西。
李卉压下心底的恐惧和震惊,正欲细看,眼前蓦然一黑,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深渊,好似她窥视了不该触碰的东西,于是被暂时夺舍去了神志。
“呼啦!”
呼啸的北风,骤然席卷而过。
猛然被冷风吹醒,李卉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扶着额头,呼吸急促,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好似要从胸腔蹦跳出来一般。
后知后觉肢体恢复了正常,心有余悸的李卉,咬牙逼着自己抬起头。
却只能看见小泥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往下看,不见方才一闪而过的火红烙印,反而那泥人的脚边,多出了一只毛发乌溜的小猫崽。
小猫崽的嘴里,叼着一截粉嫩肥白的藕节,亦步亦趋跟着赤足的主人,慢悠悠地又踏入了另一片浓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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