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不怀好意》羽泽九白

35、上学路上 谢谢……谢

　　尹泊泠家发生的事情，薛怀亭并不知情。

　　半夜，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大口喘气。好半晌，他才疲惫地把胳膊挪到额头上，喃喃到：“奶奶……”

　　心悸。

　　倦怠。

　　薛怀亭感觉眼皮沉沉，却又毫无睡意。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半。

　　老小区没有路灯，窗外黢黑一片，万籁俱寂。除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不知名鸟类发出一嗓子嚎叫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薛怀亭睁着眼睛，凝望着天花板。过了片刻，他又侧过身去，在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亭亭啊——”

　　那道声音如此亲切熟悉，又如此近在咫尺。薛怀亭一颤，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奶奶？！”

　　可他环顾一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客厅，那里本来一片黑暗，但渐渐的，他似乎看见斑驳的光影攀爬在老旧的墙面上，阳光从正对着他的窗户那里洒落。

　　薛奶奶的身影在光中若隐若现。老人拖着凳子，放在窗边，拿着小广告扇子，眯着眼睛很惬意地扇风。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老人转过脸来，笑意吟吟地看向他：“亭亭啊……”

　　薛怀亭的眼睫轻轻一眨。

　　面前的影像就在他眨眼间消失了。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眸里，倒映出的只有空空荡荡的老屋。

　　沉默。片刻之后，薛怀亭重重倒回去，一翻身，掀上被子。

　　他总是在看见这样的幻象。两个小人在他心里吵吵嚷嚷，一个叨叨着说“这样不对，这样不好”，另一个则反驳说：“哪里不好，你不是想见奶奶吗？”

　　两个小人吵得薛怀亭心烦。他又捞起手机，点开绿信，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置顶的头像是一张零散排布着红色与灰色的长方形和圆形的黑色，备注是“我同桌”。薛怀亭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下面是一个颇具中年气息的生活照头像，备注是“班主任”。薛怀亭点开，把里面曲晚沐委婉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学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今天是……啊，今天是周一。

　　要不还是去上学吧。

　　薛怀亭想。

　　反正这里已经是一间空屋子了，没什么好待的。

　　而且奶奶……奶奶也会希望他回去上学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薛怀亭在床上睁着眼睛到五点半，终于躺不住，起来收拾收拾上学的东西，一看时间，才六点十分。他于是又在黑暗的客厅里坐到六点四十，这才出门。

　　他们早读是七点，在高中里，这个时间不算早。薛怀亭算得很准，这个时间出门，他大概率会在路上碰到尹泊泠。

　　往常每一天上学，他都是这个点出门的。尹泊泠会在巷子口等他，然后他们一起聊着天走到学校。即使薛怀亭并没有说他今天要去学校，但这条路是尹泊泠上学的必经之路，薛怀亭有八成的几率能看到他。

　　巷子口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薛怀亭失落片刻，走出巷口，左右张望一下，立刻在稍远的路口处发现了尹泊泠的身影。

　　他刚想开口喊人，一个他这两天再厌恶不过的身影蹿了出来。自称他“表舅”的男人拦住尹泊泠，搓着手，脸上挂着令人恶心的虚伪笑容，嘴唇一开一合，显然实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因为离得远，薛怀亭只能模糊看到那人的上下嘴唇不断开合碰撞，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他看见尹泊泠先是皱眉，再是摇头，随后抽身想走却又被拦住，脸上的神情已经近乎厌恶。

　　薛怀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逆流。自奶奶去世之后一直压抑着的心火像是被热油泼过一般咆哮膨胀，似乎要化为择人而噬的猛兽，扑出去咬死那个恶心的男人。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正好听见尹泊泠声音清冷：“……我不会帮您劝他的。”

　　男人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则拉出一种粘稠恶意的声调：“哎呀，我是他表舅啊，我又不会害他……”

　　“我的态度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上学要迟到了，请您不要再纠缠我。”尹泊泠还是拒绝。并且，他终究没忍住自己的脾气，怼到：“何况，我确实不认为跟着一个一表三千里的表舅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哎你！”男人脸上立刻挂不住，他抬起手，指着尹泊泠的鼻子瞪眼：“怎么说话呢这么没素质……”

　　他抬起的手被另外一只很年轻、但更有力量的手一把抓住手腕。对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男人一时之间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不由得惨叫起来：“啊啊啊谁！疼疼疼，松手！啊啊啊！”

　　尹泊泠则是眉头一松，诧异地偏头：“……怀亭？”

　　薛怀亭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男人，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可怖。他一字一顿地说：“薛、兴、家！！！你、在、干、什、么？”

　　“小……咳，小亭啊，你、你先放开表舅。”男人疼得声音都有点抖，“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找你朋友聊聊天……哎哟哟！”

　　“我跟你不熟，别叫得那么亲热。”薛怀亭冷声说，手上更加用力，“谁告诉你来找他的？”

　　薛兴家“嘶嘶”吸气，来不及回答他，只用另一只手来掰薛怀亭的手，嘴里一直嚷嚷着“疼死了疼死了”。眼见着薛怀亭有些情绪失控，尹泊泠忙贴过去捋捋他后背，小声说：“没事，他没对我怎样。先松手吧。”

　　薛怀亭阴沉沉地盯了对方几秒，才依言松开手。

　　男人“嘶呼嘶呼”半天，甩甩手腕，觉得不疼了，又端起长辈的架子：“小亭啊，不是表舅说你，你这性格真得改改……”

　　“我在问你话！！！”薛怀亭爆喝一声，上去揪住男人的衣领，双目血红，“说！！！”

　　他的气势太凶，即使明知道不是冲着自己，尹泊泠还是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更别提被他揪着衣领的男人了。

　　薛兴家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你、你跟这位小同学关系好，很多人都知道啊！我随便找你的同学一打听，人家就告诉我了……”

　　他们闹的动静有点大，尹泊泠已经看见有一些人隐隐围拢过来看热闹。他当机立断，上去一扯薛怀亭：“怀亭！薛怀亭！先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他压低声音说：“他就跟我说了几句话，没把我怎么样。毕竟跟你有血缘关系，闹大了不好收场。我们先走吧，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但是……”薛怀亭猛地转头。

　　尹泊泠轻轻攥了攥他的手腕：“你先放手。一会儿路上我有事跟你说。”

　　薛怀亭深吸两口气，最终还是任由尹泊泠将他的手扯下来，将他拉走。

　　被放下的中年男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衣领，啐了一口，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想起刚刚薛怀亭不管不顾的凶狠样子，最终还是没有胆量追上去，只能恨恨走人。

　　尹泊泠领着薛怀亭走过绿灯的十字路口，往后看了看，没再看见那男人的身影，这才松开他同桌。这期间，薛怀亭一直安静而驯服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自己一回头又想冲回去打人。

　　一直到尹泊泠落后两步，开始跟他并肩走，薛怀亭才说：“他找你说了什么？”

　　“说咱俩关系好，让我劝劝你。”尹泊泠回忆，“他说你现在在这边学得也不太好，人际关系也一般，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不如跟他一起生活，转学到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尹泊泠的话很平铺直叙，没有刻意遮掩什么，只是实际上男人说得更难听，字字句句都在说薛怀亭这个人不行，在这个地方已经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之前的恶行掩盖下去。

　　尹泊泠其实不是很懂，明知道他跟薛怀亭关系好，居然还来这里说他同桌的坏话，什么逻辑？更何况，那个叫“薛兴家”的男人显然没有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在楼梯上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学生，不然也不至于今天过来装好人。

　　“他是不是有病！”薛怀亭几乎气笑了，咬牙切齿，“我不会走的，就算哪一天烂在泥里，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我的事情，跑来找你算什么？哈，自己没本事说不动我，指望靠别人来达成目的？”

　　“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说多了你自己就信以为真了。”尹泊泠不赞同到，“他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跟狗计较什么呢？”

　　尹泊泠鲜少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攻击性。薛怀亭愣了一下，很快接茬到：“对，没错。人不能跟狗计较。”

　　但随及，他又呲呲牙：“你刚才不应该拦着我，狗得揍怕了才知道躲着人。我揍他一顿，下回他就不敢来缠着你了。”

　　“没必要。而且就算你揍了他，等后面，他肯定还要来找我的。”尹泊泠站住了。他看着薛怀亭疑惑不解的眼睛，慢慢说：“……我妈妈说了，如果你要打官司，她帮你打。”

　　薛怀亭一瞬间瞪大眼睛：“……啊？”

　　尹泊泠把他们家商量的种种跟薛怀亭说了，最后总结到：“所以，只要有人肯和你表舅抢你的监护权，那社区居委会就不会那么快下决定。如果你表舅非要起诉，按照现在的流程来说，等一系列流程走完，你也就成年了，薛奶奶的那些东西，你都有决定权。”

　　尹泊泠冲他笑笑：“我妈妈，我爸爸，我妹妹，还有我。我们一家全票通过了这个提议。我妈妈还让我转告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随时来找我们吃饭……”

　　尹泊泠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薛怀亭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谢谢，谢谢你……”薛怀亭哽咽着说，“谢谢叔叔阿姨，谢谢月希妹妹……”

　　尹泊泠脸上的惊讶渐渐淡去，转变成一种柔和。他抬起手，轻轻地回抱着薛怀亭，拍了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