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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谁? 林女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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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泊泠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他推开门,发现工作日的晚上,林女士居然坐在沙发上和他妹妹一起吃葡萄。
“……妈?”尹泊泠换好鞋踏进家门,“你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林女士上班的地方离这边远,他家的房子当时为了方便她上班买在律所附近,可没想到后来尹泊泠和尹月希都跑到这边来上学,在两个孩子的坚持下,最终给他们租了这一处房子。
如果说出去,大概会有很多人责怪这对父母过于心大,居然能让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在外面租房子住。但很显然,尹泊泠和尹月希都很适应这种生活,反正就算是在家,他们能见到家长的频率也跟现在差不多。
不过林女士能在尹泊泠满肚子疑问的时候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巧合。她拿起旁边的湿巾擦擦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笑眯眯的:“怎么了,我不能来吗?快来,今天新买的葡萄,特别甜。”
尹泊泠依言坐过去,捡了两个葡萄吃。
确实很甜,但他心里装着事情,颇有点食不知味。林女士大概是看出来了,顺手薅一把尹泊泠的头发:“有什么事情就说,小孩子家家的别故作深沉,瞧着跟个小老头似的。唉,都说小名影响性格,我都后悔给你取小名叫冰冰了。”
尹泊泠放下葡萄,叹口气:“妈,我今天去找了薛怀亭。”
林女士“嗯哼”一声:“是不是有新情况?”
“女王陛下料事如神。”尹泊泠瞥一眼尹月希:“你……”
“不许赶我走!”尹月希赶忙表态,“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你作业写完了?”尹泊泠使出时常使用的大招,却没想到尹月希嘿嘿一笑,骄傲地挺胸抬头:“写完了!”
看你还拿什么理由赶我,笨蛋老哥。
尹泊泠:……
他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见林女士也没说什么,他就不管了,一五一十地把薛怀亭表舅的事情说了一遍。
尹月希从小长在一个亲戚家人都很和睦的环境下,如今听得目瞪口呆,等尹泊泠说完,她义愤填膺地直拍桌子:“太坏了!怎么有人能这么坏!那可是怀亭哥他奶奶留给他以后生活的钱!”
林女士就比她多出一份成年人的见怪不怪。
这种事情她确实见得多了,要闹到请律师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商有量的情况。在利益面前,在人性面前,有时候再浓厚的血缘也脆弱得像一张纸。
在林女士眼里,这件事情想解决很简单,并没有小朋友们想的那么难如登天。重点是……
“你的诉求是什么呢?”林女士翘起腿,双手优雅地放在膝盖上,就仿佛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什么谈判桌上。
虽然林女士天天骂尹爸把职场上那一套带到家里来,但很显然,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她自己也是不遑多让。好在,多年的母子生活让尹泊泠能领悟到她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妈。”尹泊泠说,“薛怀亭说他不想让他表舅当监护人,也不想让他表舅有机会分遗产。我……我想帮帮他。”
林女士以一种审慎的目光打量他。尹泊泠知道她在评估,但不知道她在评估什么。
难道是担心薛怀亭的表舅搞事情吗?在家长眼里,这种事情风险这么大?
尹泊泠疑惑。
“原因呢?”林女士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问到。
尹月希抢先叫到:“当然是为了正义!”
好可爱的话。
林女士笑眯眯地想。
好幼稚的话。
尹泊泠面无表情地想。
作为一个几天前刚成年的成年人,他肯定不能用这么幼稚的理由来应付他妈妈。这种无聊的理由只能说服尹月希这种中二病晚期,靠谱的成年人早就不相信了。
但别的理由?
因为薛怀亭人很好,他很孝顺他奶奶。
因为薛怀亭很努力,他的成绩明明有在进步。
因为薛怀亭笑得开心的时候很好看很鲜活,逗他很好玩,但他最近都完全不笑了,偶尔笑得跟哭一样很难看。
因为……
因为他多多少少,有点喜欢他同桌。
那天,薛怀亭坦诚他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尹泊泠不仅没感到嫌恶,反而大大松了口气。最担心的障碍居然这样轻易的土崩瓦解,由不得他不感到幸运。
他当然不会自恋到薛怀亭一说喜欢男人,就觉得对方喜欢自己。他不动声色地从拉着薛怀亭一起学习开始,到一起打篮球,一起打游戏,直到薛奶奶过世之前,上学放学他们都一起走。
如果时间一切照常地向前流淌,尹泊泠是打算等到高考之后,他在对方的生活里占据足够多的分量的时候再告白。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在那之前就因为各种小矛盾分开,这都是尹泊泠可以接受的、顺其自然的事。
可谁知道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尹泊泠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林女士的问题。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因为我喜欢他”,但尹泊泠从很早就知道了,文字和语言都是一种巧言令色。
“妈,你不是也对薛怀亭他印象挺好的吗?”尹泊泠说,“他上学期那么努力,期末进步了一百多分,奶奶去世对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还要应付他表舅的话,假如他彻底放弃学习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他今年八月十五就成年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如果仅仅因为这个时间差被他表舅拿着监护权转移走薛奶奶的遗产,我怕他……我怕他想不开。他最近状态已经很不对了。”
尹泊泠很想维持平静,但他其实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说着说着,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恳求:“妈妈,有可能能救命的事情,帮一帮吧。”
尹月希左看看右看看,虽然还没太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立刻跟上恳求到:“妈妈,老哥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帮一下嘛。要不然……要不然老哥这个月的零花钱,呃不够的话再加上我的,都给你当那什么,律师费好了!”
此话一出,林女士哈哈大笑,没忍住把尹月希揽过来,在她头发上狠狠揉搓:“唉哟我的好静静!你怎么这么善良,这么可爱啊!”
尹月希大叫起来:“妈!妈!别乱揉我头发!摸头长不高啊啊啊啊!”
她俩这么一闹,气氛显得没有那么严肃了。尹泊泠的肩膀悄悄松下来一点,没想到林女士带着笑回头,问到:“只有这些原因吗?”
尹泊泠有一瞬间头皮发麻。但想想目前的状况,他忽然又平复下来,淡定到:“他是我目前最好的朋友,加上这条还不够吗?”
“妈,你刨根问底地问这么多干什么,帮就帮,不帮就不帮嘛。”尹月希替她哥打抱不平,“之前叶叔叔他们家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去帮忙了吗。”
“那不一样……唉,好吧,真拿你俩没办法。”林女士叹口气,“薛怀亭这孩子,今年九月份身份证上就成年了是不是?”
“是阳历八月十五。”尹泊泠纠正到。
“那就是还有四个月不到。”林女士无所谓地摆摆手,“冰冰,静静,你俩知道监护权的本质是什么吗?”
“什么?”尹月希好奇到。
“是监护人对未成年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人身和财产权益上享有的监督、保护的法律权利。”林女士张口就来,“非常非常不严谨地来说,是代替你们这些未满18周岁的小孩做决定的权力。”
她特意把重音放在“未满18周岁”这几个字上。
尹泊泠隐隐有所明悟:“……所以?”
“所以只要他成年了,什么监护权就都不起作用了。”林女士肯定他的猜测,“从法律上来讲,一个智力正常、有自理能力的十八岁少年,即使他还在上学,他也可以称为一个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
尹月希没搞懂:“可是,我们不就是在讨论怀亭哥哥没成年的这四个月应该怎么办吗?”
“所以说,只需要找办法拖延过这四个月……”尹泊泠已经陷入沉思,“如果打官司的话,四个月还挺容易拖到的。但是薛怀亭他没有别的亲属了,谁去争?难不成我……”
他“啊”了一声,原来是林女士站起来敲了他的脑袋,成功制止了他越跑越偏的思路。
“胡思乱想什么呢?”林女士伸了个懒腰,“好啦,剩下的事情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小孩子不要掺和。葡萄赶紧吃,我都吃了半盆了,你俩干什么呢?放到明天又放坏了。快吃快吃!”
“我也吃好多了欸。”尹月希苦着脸,毫不客气地把压力给到尹泊泠:“哥你快吃,我吃不下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比起葡萄,尹泊泠更在意他妈妈的话:“什么大人的事情?除了薛怀亭他表舅,哪还有别的大人?”
“我呀。”林女士轻飘飘地说,“你的思路挺对的,就是如果实在找不出人跟那个表舅打擂台的话,我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