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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你总是说有事 自由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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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平息,深灰色的赛车沿着赛道缓慢滑行,气流从散热格栅中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江清含把车停回维修区,熄火,引擎冷却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脉搏。她摘下头盔,汗水已经将鬓角的碎发濡湿,贴在颊边。
车厢里残留着机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属于机械的冷冽气息。
车门打开,她跨出来的瞬间,冬夜的冷空气涌上来,带着山野间枯草的清苦味道。远处,城市的方向有稀疏的灯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群。
傅娜的明黄色赛车紧跟着停进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门推开,傅娜翻身而出,动作利落得像从马背上下来的骑手。她的头发从头盔里散落出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第二圈那个弯,你走得太保守了。”傅娜把头盔夹在腋下,朝江清含走过来,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差一点我就超过去了。”
江清含把头盔放在引擎盖上,转过身看着她:“你没超过去。”
声音平淡,但眼底有极淡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光,像湖面下偶尔翻涌的暗流,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傅娜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下次不一定。”
顾喻生从维修区的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他已经在车里跑过了,额前的头发有些潮湿,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衣。
“怎么样?”他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傅娜先开口:“她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顾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江清含没有接话。她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冬夜的风从赛道尽头吹来,带着空旷场地特有的凉意,吹得她半干的头发微微飘动。
三个人站在维修区,技师们在不远处收拾工具,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低语声混在一起。
顾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似乎有什么消息,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傅娜看了他一眼:“又有什么事?不是说好了一起吃晚饭?”
“临时有事。”顾喻生没有多解释,朝技师那边扬了扬下巴,“车的事你们帮我盯着就行。”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很快,没有回头。深蓝色的赛车服在夜色里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被车灯的光吞没。
傅娜看着他的车驶出场地,收回目光,耸了耸肩:“他总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清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喻生离开的方向——那辆车的尾灯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夜色里。她和顾喻生认识很久了,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偶尔在各种场合碰面,他不讨厌,但也不亲近,或者说,他对谁都是那样——不远不近,客气而疏离。
“你呢?”傅娜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清含脸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江清含想了想,摇头:“改天吧。”
“啧。”傅娜轻啧一声,没有勉强,“行吧。那下次我提前约你,省得你又有事。”
她说“有事”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模仿了江清含的语气,冷淡、简短,学得惟妙惟肖,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夜风吹散。
江清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否认。
傅娜的车先离开了,明黄色的车身在夜色里像一道流动的光,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技师们也已经收拾完毕,维修区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场地逐渐暗下来,只剩下赛道两侧的照明灯还亮着,将沥青路面照成一片安静的、灰白色的旷野。
江清含站在车旁,独自待了一会儿,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燥和清冷。她抬起头,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一轮不圆不弯的月亮挂在天边,像一片薄薄的、被人遗忘的瓷片。
江清含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一次她没有戴头盔,只是发动了车,缓缓驶出维修区,沿着赛道慢慢开了一圈。速度很慢,慢到风只是轻轻拂过车窗,而不是呼啸着撕扯。
她只是想再感受一下。
一圈结束,她把车停回了原位,熄火,下车 ,钥匙交给技师保管,道了谢,走向停车场。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等着她,司机已经发动了车,暖风开着,车窗上没有结霜。
“回家吧。”她说。
“好的,小姐。”
车子驶出赛车场,穿过安静的城郊公路,汇入市区稀疏的车流,路灯一杆一杆地掠过,橙色的光在车内明灭交替,像某种缓慢的、催眠的节奏。
江清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到家时,别墅的灯已经亮起了几盏,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冷色调的建筑外立面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进屋,换鞋,脱掉外套,玄关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些乱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过,干了之后卷成了不规则的弧度,脸上还带着赛车场上的凉意,嘴唇的颜色淡了一些。
“小姐,要吃点什么吗?”王姨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了。”
江清含走上楼梯,经过二楼走廊,经过书房——门关着,灯没亮,随后继续往上,走到了三楼。
三楼是她家的室内芭蕾室。
门推开,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暖白光照亮整个空间。
房间很大,目测有七八十平方米,层高做了挑高,至少四米多,顶部装有专业的舞台灯光系统,可以调节色温和亮度。三面墙壁是整面的落地镜,镜面干净得几乎看不见存在,只有偶尔的角度才会反射出灯光的影像,第四面墙是一整排木质把杆,深色的胡桃木,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任何毛刺。
地板是专业的芭蕾地胶,浅灰色的,铺在弹性垫层上,踩上去有恰到好处的缓冲感,不像水泥地那样硬,也不像地毯那样软,而是精准地介于两者之间——那是专业舞者才会在意的细节。
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叠琴谱和一支铅笔。钢琴旁是一个简约的木质置物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芭蕾舞鞋、松香粉、绷带和一些辅助训练的小工具。
另一侧的墙边有一张窄窄的休息长椅,深灰色的绒面,上面搭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薄毯。
空调开着,室温恒定在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刚好适合练功。
江清含走进更衣室,换上了练功服。黑色的连体练功衣,简洁无装饰的款式,面料贴服,勾勒出她纤细而有力的身体线条。下身是一条肉粉色的纱裙,极短,只到大腿根部,薄薄的纱层在灯光下半透明,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她将披散的头发重新束紧,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用黑色的发网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线。
赤脚踩在浅灰色的地胶上,脚趾能感受到材质的微微弹性。她走到把杆前,双手轻轻搭在深色的胡桃木上,指尖感受到木头温润的触感。
音乐没有开,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脚尖点地的轻微声响。但她的身体里仿佛自带着节奏——从小学习芭蕾,那些旋律已经刻进了骨头里,不需要外放的音乐也能听见。
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落地窗外是别墅的后院,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远处是其他别墅零星的灯光,再远处,是城市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她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在芭蕾室里慢走了几圈,让心跳慢慢平复,然后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芭蕾室。
门在身后关上,感应灯熄灭,芭蕾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下一层的走廊里,王姨正端着一杯温水等在楼梯口。
“小姐,喝点水吧。”
江清含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
“我爸回来了吗?”她问。
“还没有。先生打电话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让您早点休息。”
江清含点了点头,把水杯还给王姨:“您也早点休息。”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澡,换上睡衣。头发吹干,披散在肩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