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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系统警告 阮桑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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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桑宁被水包裹着,口鼻处满是水泡咕噜轮转,上升,堙灭,她晃荡着,虚浮着,体无归处。
肌肤传递的知觉被不断吞噬,就在即将消失殆尽的前一刻,脑中似被什么击中,延至全身经脉。
她的手指猛地促动了两下,徐徐掀开了眼皮。
入眼的是一位妇人与一位年轻女子。
妇人看向她的眼眸里藏着不可思议,脸颊上挂着泪珠,张着嘴上下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直到阮桑宁抬起手,她才像是半飘的灵魂回了人体,迅速包揽过她的手。
她说话带着鼻音,“桑宁?宁儿!我的宁儿,我的宁儿啊。”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出落得更加猛烈,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婢女:“快,快去将陈大夫请回来,我们宁儿醒了,快去!”
那婢女震惊中又忙乱答“是”,脚步匆匆,掀开垂帘便失了身影。
“姑娘?”
跪坐在床榻旁还有一位姑娘,她先是惊、后是惧、而后,阮桑宁隐隐察觉到一丝难以捕捉的杀意。
妇人又对榻前的她吩咐道:“云秋,还不快去给宁儿倒杯水来,瞧瞧,这眼都睁开了,嗓音都跟不上,定是渴了。”
云秋眉眼一拧,没听话,转而抓住阮桑宁的手腕,定手、号脉,随后咬紧下唇,睫毛下垂,向她甩出一个眼刀,这刀,阮桑宁尝出了不甘的意味。
妇人有些不耐地撇开她的手,再度催促:“不会医就别瞎碰,可是没长腿?还不快去!”
云秋这才抿着嘴起身。
妇人的神色转变,又恢复了一副慈怜的模样,她轻声问阮桑宁:“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痛啊?宁儿,饿不饿啊?冷不冷?”
阮桑宁木讷地摇头,她一头雾水,就在几秒前,她还在浴室听着书高歌,吹风机刚打开,发现忘了插上电源,刚通上电,脚底却生了泡沫,将她连人带电吹风一齐落入了浴缸。
再醒来,见到的是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听到的是陌生的对话,却是不陌生的名字。
桑宁?云秋?
这不是她方才听的那本书中的角色名字吗?因着桑宁与她同名,她一睁眼还有些恍惚,听到云秋的名讳,她才得以恍然。
靠着几年来听书的经验,她已经觉察出了不对劲,她,十有八九,穿书了。
而眼前这位妇人,便是阮桑宁,原书那位恶毒女配的母亲,卢氏。
她手掌撑着床榻,借力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冷静,冷静。
但她难以平静,最危险的,最棘手的,不是眼前的卢氏,而是离她几步远的云秋。
她是板板正正,正儿八经的原著女主,云秋,若是没有猜错,在她醒来几刻钟前,这云秋应当就已经将原主送入了地狱之门。
而她的魂魄注入,使躯壳恢复生机,地狱之门还未打开迎接她,她却率先挣了眼,这一切都在云秋的意料之外。
原主是大理寺卿之女,阮桑宁。
一位在京城中人人怨之又人人惧之的恶霸,童谣中口口相传的是个会吃人血啖人肉的女魔头,她,恶贯满盈,自知却又猖狂。
一位在原著中早亡,只为女主铺垫人生的炮灰女配,在第一章就被女主“杀”而替之,而女主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卿之养女,亦成为筹码,嫁与当朝衍王,开启先婚后爱的戏码。
她如今没死成,好端端的,连皮外伤都没有一丝一缕,躯壳安然地坐在这榻上,心却慌得不行。
卢氏见她起来,动作都略显慌张,她赶忙配合着她起身的动作,手在她身旁两侧虚浮着,一脸的忧色,“哎哟,你刚吃了不少湖水,大难不死,就好生躺着,陈大夫过会儿就折回来了,给你再好生瞧瞧,你现在坐起来作甚。”
阮桑宁呵呵笑着回答:“躺着,我心慌。”
她若现在不坐起来,往后可能就没机会再起来了。
阮桑宁把目光投向正端着水过来的云秋,她神色没了方才的杀气,但也谈不上和气,嘴角平平的,看不出情绪。
一步又一步地靠近,令阮桑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在云秋递出水杯时,她稍带犹豫,手悬在空中,不前不退。
这水里不会下了毒吧?
云秋眼底墨色更甚,随即唇边勾起弧度,柔声说:“姑娘放心,水是温热的,凉不到您。”
卢氏见她不接,帮她接了过来,贴心地将水喂到她嘴边,“手是不是没力气?没事儿,为娘喂你,来,喝一点,恢复恢复精神气。”
阮桑宁摇头,抬手将水杯接过来,把危险因素掌握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紧紧将其握在手中,搭在被褥上,并未入口,她呵呵一笑:“还是不了,现在不是很想喝水。”
她视线不自觉地往云秋身上移,见她袖口有长物鼓起,见她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探入了袖口。
有诈。
她赶忙开口:“母亲,她是谁呀?”
卢氏顺着她的话往后看,此屋内除了她们三人,再无旁人。
云秋处于视线交汇点,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她有疑虑,语气半信半疑:“姑娘,不认得奴婢了?”
阮桑宁装模作样地皱眉,再次摇头,而后手抚上脑子,神色痛苦:“嘶,不行,”她抬眼瞅着卢氏:“母亲,我头疼,我好像好多,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卢氏面露心疼,“想不起来就莫要再想了,你刚醒,好生歇息,指不定休息够了,就都想起来了。”
她可不能想起来。
云秋再度向前一步,如恶魔低语:“姑娘,您不记得湖边的事儿了吗?”
“湖边?什么湖边?”
阮桑宁作为新世纪三线女演员,科班出身,虽说资源不咋地,但演技还是抗打的。
装傻充愣,自是有一套。
卢氏见云秋有意紧逼,心有不悦,插了嘴:“好了,不就是你将宁儿从湖里救了上来,万幸宁儿能活下来,若是没活成,你都有个照顾不佳的罪名,别总拿着鸡毛当令箭,放心,你有功在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阮桑宁面露惊喜:“当真是你救了我?那你可算是我的大恩人了,母亲,既如此,那就还了她的奴籍,放她自由吧。”
推人者反成救人者,这原著女主够阴的,可这府门上下,除了云秋与她,再无旁人知晓真相。
她袖口里藏着匕首,若是贸然言明,她与卢氏都有性命之危。
她也不想杀她,毕竟是原主有错在先,人女主报仇有理。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多大道理,在古代,还是有大理寺卿坐阵的府邸,动用私刑,也说不过去,这原著没法细致推敲,搞得她如今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难亦有难的解法。
这云秋如今对她来说是个隐藏的定时炸弹,杀不得,那她便躲。
已经死过一次的阮桑宁可不想再历经皮肉筋骨的痛楚。
可卢氏犹豫了,毕竟是花钱买来的,这丫鬟用得也算顺手,活也干得利索,就这般放走,未免过于可惜。
再说,放奴籍手续繁杂,还要预支一笔遣散费和赡养费。
卢氏还未发话阻止,这云秋就为她解了后顾之忧。
云秋满眼不舍:“姑娘,奴婢出了府,既没有亲人,亦没有好友作伴,定是要孤独的,奴婢能在这府里伺候着夫人姑娘,就已是莫大的幸事,姑娘,您能别赶奴婢走吗?”
这番话下来,就差落泪来造势了,此刻若是再有人弹上一首琵琶曲,哀然尽显,必能惹得青衣泪沾襟。
卢氏的话却是将哀情转为惧境。
“你不是还有位阿弟?既然你不想走,那便将你阿弟接过来府里一同照应便是,当初不同意也是因他年纪小,不能干什么活,如今你也对府里上下有了了解,留个人,府里还是有地放的。”
闻言,云秋唇色瞬而泛白,袖口处的布料微微抖动着。
阮桑宁倒吸一口凉气,这卢氏,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要将她往绝路上逼啊。
她赶忙插嘴:“人还是自由些的好,与其在府里干些下人的活,赚死的月钱,不如到外头讨个营生,作为报答,本姑娘就给你出个店铺,怎么样?”
忽地,周围红光闪烁,卢氏与云秋毫无反应,仿若瞧不见,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卢氏更是保持着闭眼的姿态,手指尖停留在半空中,凝滞。
【警告!警告!出现反剧情言论,警告!请宿主注意措辞!】
机械的声音回荡在这空间里,分时是有窗棂的,窗棂分明是开着的,可声音却如在不见光不见风的封闭空间周旋,大且有回声。
“谁?是谁?”阮桑宁心生警惕。
【抱歉,由于世界系统出现错乱,宿主被带入正常的世界内,宿主所附身原主本是已死之躯,强行启动会影响剧情走向。】
【宿主,请辅佐系统按照原剧情走,将原女主带到剧情线上,不得有偏移。】
阮桑宁算是听明白了,这是系统,还是个很狗的系统。
她气愤指着天,斥着地:“你是说,我得留着杀害我的凶手,还得帮她跟男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宿主聪慧。】
阮桑宁没忍住将手中的水杯扔出去,杯身碰地,碎片铺张,满地狼藉。
她实在委屈:“我好好地生活在现代,隔天就要去演戏了,还是演的正剧女主!辉煌就在眼前!你莫名其妙拉我入贼船就算了,还让我做这刀尖舔血的勾当,你不知道女主有多恨原主吗?我怎么玩?我能有几条命玩?”
像是寻到了宣泄口,她止不住往外倒苦水。
【咳,宿主,稍安勿躁,您有三条命。】
【严格意义来讲,宿主,您本来在世界系统就是死亡状态,此次是破例成活,望珍惜。】
阮桑宁默了会儿,后说:“若我不答应呢?”
瞬而,脚底生麻,转至全身上下,五脏六腑皆受麻痹,一股电击感越发的重,肌肤越来越疼,有若被啃咬,有若被蚀骨。
【这是不答应的代价,宿主,望慎重。】
电击仍在继续。
“停!”阮桑宁费劲大喊一声。
痛感这才消散了些,她喘着气:“好,我,答应。”
“但,三条命太少了吧,猫都有九条命,咱们讲个价?折中,七条命如何?”她的手比划着,煞有介事的与系统讨价还价。
【······祝幸运。】
之后回应她的是盲音,红光尽退,身前的卢氏睁眼,还眨了下眼睛,她手一紧,发现水杯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里。
卢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脸色这般差?”
她有些无力又显丧气地朝云秋望去,起身下榻,拉起她的手,将她袖口之物往胳膊肘处沉了沉,她假装没看到。
顺而苦口婆心道:“云秋,虽不知咱们以往是如何相处,但既然你不愿走,那我也挺欣慰的,证明咱们关系,真的好,咱们以后就好生处着,有什么意见就说,别介意哈,想要什么我都应你。”
云秋愣神,眼里有探究,有怀疑,她不信一个平日暴戾之人会在失忆后改了性情,竟还与她合称“咱们”。
卢氏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她上前抬手捂了捂她的额头:“怪了,也没有发热。”
见她光着脚,就忙不迭将她与云秋剥离开,带到床榻,“天冷,地上凉,你这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