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出同门》提灯映面

5、眼泪 师兄受罚

　　翌日清晨，天色昏昏，雨如牛毛，斜飞檐下。

　　姚瑞雪合上伞，惹了半身湿潮。他拍打着水珠，楚怀月打开门，与他对视。

　　姚瑞雪告知他自己的发现：“师兄，昨夜我观烛火跳跃，竟也觉得是有灵气波动的，不知是否为真？”

　　楚怀月回答：“没错。甚至桌椅板凳、石头尘土，也是可能开智的。就如我曾在你梦中杀死的那只‘梦魔’，是于人梦中恐惧凝结修炼而成，他梦中害人，是为剥夺人的生命能量为己用。”

　　姚瑞雪感叹：“我若不上玉灵山，怕是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他忽然想起：“那修炼时所吸纳的灵气，是否来自于万物？相当于从万物身上争抢。”

　　楚怀月摇头：“算是，也不算是。灵气有内外之分，内为己，外则不为。善者吸纳他人外灵，自身外灵也被他人所吸纳，是为互惠互利；恶者吸纳他人内灵，有违天道规则，若达到一定境界，被天道察觉，便是诛杀之刑。”

　　越讲越玄，眼看姚瑞雪又要发晕，楚怀月扶回正题：“人有五感：视、听、嗅、味、触。凡人修炼伊始，可视灵气，但形不真，如烟如雾。随着境界日益提升，其形则日益浓郁。你需先通达其余四感：听清万物生息；嗅明气息变化；食灵草百种以做修体；触摸灵气轻盈波动。而后，才算开始修炼第一步。”

　　他让姚瑞雪盘坐在门槛前：“你认真听，听风声、雨声、鸟啼，万物声声。所有响亮的、微弱的动静。”

　　“还要认真去嗅，土腥气、花香、皂角香、潮木味……”

　　“视、听、嗅三觉同时去感受。想象自己是任何形状，是任何事物。”

　　“万物皆是你，你亦是万物。”

　　姚瑞雪从未有过这样平静的时刻——幼年失怙失恃，他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活着，总是忙碌奔波。冷暖变换莫测，昼夜更迭飞快，他麻木不仁，无论如何想不通生命存在的意义。直到现在，他想象自己是一颗雨滴、是一颗尘土、是一只雀鸟，尝试用各种视角去感知这个世界。不知过了多久，万物的动静、声音、味道都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几乎能看清每一滴雨的轨迹；听清鸟儿振翅时羽毛的颤动；闻到楚怀月身上不只有淡淡的皂角香，似乎还有一点甜丝丝的桂花味儿。

　　他缓慢伸出手，去触摸空气，那些浅淡的波动，变幻成不断汇聚又不断分离的细碎微光。它们好像被他吸引，缠绕上他的指尖，如同一条水做的丝带一般，蜿蜒流淌到他的臂弯，再一路攀爬到他的脖颈，直至钻入他张开的口鼻。

　　楚怀月及时指引：“吸气时意念上行，呼气时气沉丹田。让灵气从丹田游走到各条经脉，再自然循环。”

　　姚瑞雪越是呼吸，越是感觉心窝如同火烧。灼痛感迫使他停下动作，眉头紧皱：“师兄，我难受。”

　　“不要停，”楚怀月安慰道：“丹田开辟初期，不适是正常的。”

　　姚瑞雪如他所言，继续吐纳。不出一炷香，再也支撑不住，昏沉倒地的瞬间，口鼻中不断涌出血液。他似乎听到呼喊声，很近又很远。呼吸道的堵塞、心窝的疼痛，也是一样。他不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挣扎自己跌向黑暗深处。

　　等他再醒来，已经在自己房间。楚怀月刚刚把灯燃起，他坐在明暗交界处，面色发白，思绪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直到姚瑞雪轻唤他的名字，他起身上前，想要把姚瑞雪扶坐起来，不想高估了自己力气，二人砸在一起。

　　姚瑞雪闷哼一声，胸腔闷闷的痛。他双手扶上楚怀月肩头，楚怀月瑟缩了一下，迅速从他身上爬起。姚瑞雪的目光，被自己指尖的一抹红色吸引。

　　他慌慌张张的去掰楚怀月的臂膀，迫使人朝向自己微微塌腰，发现楚怀月满背都被血液洇湿，大惊失色，声音高昂到破了调：“这是怎么回事？！”

　　楚怀月挣开他桎梏，坐直了身子，眼睛黑沉沉。他轻飘飘一句“无事”就想将姚瑞雪搪塞过去，姚瑞雪气愤至极，胆子顶天高，他凶道：“这怎么可能是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怀月还未见过他这一面，有些愣怔，解释道：“我教导你吐纳有误，未告知你灵气有污浊两种，害你吸入湿冷浊气，堵塞筋脉，日后修炼艰难。师尊得知，赏我二十道鞭笞。是我的错，这是我应得的。”

　　姚瑞雪大声反驳：“世上哪有万全的人？有所疏忽不是很正常吗？师尊怎的这般……”

　　他甚至不愿说是犯错，只说是疏忽。

　　后面的话被楚怀月捂住了。姚瑞雪深色懊恼，更多的是不解。楚怀月叹气：“你该怪我的，而不该对施害者怜悯。是我害你。”

　　姚瑞雪眼睛一眨，豆大的泪落在楚怀月手指，楚怀月似乎被烫了一下，抽走了手。冰冷的触感还停留在姚瑞雪脸上，他使劲擦去泪痕，闷闷道：“我不怪你。你对我好坏，我心里清楚，不要这般拿刀子戳我。”

　　他下了床，执灯走到楚怀月身后，光亮映照下，满背红黑交杂，叫人头皮发紧。他肯定道：“你没上过药。”

　　而后强硬要求：“把衣裳褪了。”

　　楚怀月愣怔了一会儿，顺从的解开衣裳，层层堆叠在臂弯和腰胯。唯余里衣粘在伤口，姚瑞雪找了剪刀，一点点帮他清理。道道鞭痕深可见骨，可怖至极。姚瑞雪酸了半天的眼睛，再也憋不住，泪不断的打在身上，像是一场局部降雨，他声线颤抖，明知故问：“疼吗？”

　　楚怀月当然说不疼。只是姚瑞雪轻轻吹了一口气，他就忍不住发抖，姚瑞雪气闷道：“你是骗子。”

　　楚怀月“嗯”了一声。

　　姚瑞雪又为了那声“嗯”恼起来，他又道：“你是傻子。”

　　楚怀月没再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