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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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妈问他为什么放弃已经通过面试的研究生选三支一扶时，他什么也没说，提着26寸的行李箱离开了那个生活了23年的城市。再后来他妈又问他为什么辞去工商局的工作，跑去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县城，做个不入流大学的图书馆老师时，他的再度沉默换来了卫妈的两行清泪和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妹妹卫琳敲着他的房门，扣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两年的答案--卫盛喜欢男人。猫在门后面的卫妈直接去厨房摔了他平时吃饭的碗，卫爸的脸隐在吞吐的烟雾后面，令人看不真切。
他实在待不下去那个压抑的卫家，扒拉起地下的碎瓷片，拎着熟悉的行李箱，将手里的垃圾袋打包贴好纸条封严，扔进了垃圾桶。带着几件当季的衣物和只有他一个人作为户主的户口本，30岁的他再次离开了家。
老两口是好面子的人，对外一直宣称过年不回家是因为在北方有了牵挂，立了事业，不乐意着家。对内又催着卫琳逢年过节打个视频电话，不经意地在镜头前闪过，问起两句最近状况。卫盛明白，过了几年，大家都冷静了，但被迁出去的卫家大哥却在三十岁的心里留了伤口结了疤。
除了每月定时给存折转进去几千块，再拜托卫琳平时多照顾老两口外，他想，要是没什么大事，可能这后面几十年的人生再也不会踏足那方土地。
世事难料，他和行李箱，再度出现在了小区楼下，除了没有那晚的凉风和夏日的蝉鸣，一切都像是昨日的复刻。昏黄的路灯光，是他早在高考完就打电话反应过要检修的，结果到现在还是这幅闪闪烁烁要灭不灭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即使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设，还没做好面对卫家爹妈的准备，也不知道卫妈是不是还喜欢摆弄自己的头发，卫爸有没少抽点烟。盯着挂在门上的枯黄色艾蒿和贴的歪歪扭扭的褪色对联，卫盛抛开这些近乡情怯的思绪，敲响了302的铁门。
“回来啦？”卫琳让出一条道，顺便把他手上的礼盒接过去放在沙发上。卫盛瞧了眼屋里的陈设，和记忆里的家慢慢重合。墙壁上卫琳三岁时的大作，沙发脚被大黄啃咬的非洲海岸线，泡沫盒里要死不活的小白菜。一切的一切，让卫家不再像裹着塑料壳的照片，而是渐渐地从记忆河流中流出来，走向卫盛的眼前。
“房子没怎么变，你那屋除了前几年寄过去的衣服，都没怎么大动。爸妈而今都在乡下，大黄也跟着去了，冰箱里有菜，不是我做的，要是饿了就热热吃。我晚上还有课，你妹夫也还在等着，他我哪天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不说了不说了，我该走了。哎，对了，钥匙放在门口鞋盒里了，老地方。有啥事就跟我发消息哈，我先走了。”卫盛听着她的唠叨从客厅转到卧室，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好似她面前站着三十四岁的巨婴。刚酿起来的感伤情绪，被她一冲，直接消散不少。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侧过身去冲她咧嘴笑着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关门前卫琳转过来问，他没回答。女生的脸藏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中，不清不楚，晦暗难明。许久，传来的叹气成了302的封条，封住了走向卫盛的大道。
平心而论，不管原谅与否，他一直都在等个道歉。从刚到学校种下的柠檬树开始，到四年后小树枯死作为结果，卫家和他一直在自食苦果。
摆摆手，想驱散因为打开柜门引起的灰尘，当看到里面堆叠着他和卫琳的教材时，鼻头还是忍不住一酸。
和听到洛明表白时的酸涩不同，这时的酸苦更像是当年读大学时被舍友忽悠着灌下去的加料柠檬美式，混着泥土，火车的轰鸣，回转着飞驰经过卫盛六年的人生，现在一下炸开在鼻尖。
回忆起那日告白的情景，卫盛觉得生吞一百包跳跳糖都不足以形容那突然在嗓子口出现的心花绽放。“什么？”他吃惊瞪大双眼的样子和对方头像的橘猫如出一辙。只听到“我说，我喜欢学长很久了，是想住在一起，配同一把钥匙，刷同一款牙膏，睡同一张床的喜欢。学长……”不等洛明说完，卫盛直接伸出手，压住了令他心悸奔豚，脸红似醉的嘴。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要使用AED的话？
卫盛慌得不行，三十四年甚少启动的感情中枢瞬间报警，机体应激似的抖上三抖，人窜起来，头也不回的跑出洛明的视线。12306的大巴，火车和铁水联运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归心似箭，要不然怎么说爱情使人盲目，他色令智昏的选了最贵的飞机，逃也似的飞出了北边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