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课外活动是密室逃脱》金积玉

14、第一章：学级裁判

　　“这终究是无所谓的可能性而已！”矢户达也咬牙，“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将我认定成杀人凶手，和黑白熊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王座上黑白熊语气失落：“唉，校长大人无辜躺枪。”
　　無良慎：“你哪里无辜了，没有你这家伙，我们才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矢户达也：“吊灯这么高，我根本够不到它，更别说还要将人吊在上面。”
　　上里伸弥：“原本在宿舍角落的梯子，于案发现场附近被发现了，凭借它完全可以到达高处。”
　　“舞台中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这种环境下梯子无法直立。”
　　上里伸弥：“那是个人字梯，不需要靠在哪里，仅凭它自己就能够稳妥地立在舞台上。”
　　“你说的这些事慈贺同学同样可以办到，你根本没有可以证明我是凶手的直接证据！”
　　“有的。”
　　“什……么？”
　　留着低马尾的男生，原本急怒的神情，在听到这话后，转成了完全的茫然。
　　*
　　“矢户君，你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弓手’，没错吧。”上里伸弥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你还记得大家听到广播时，急匆匆地赶来礼堂的场景吗？”
　　井染利英试图回忆：“怎么突然开始回忆这个，当时发生过什么事吗？”
　　六川将彦：“上里应该是想说根岸同学在观众席摔倒的事情。”
　　根岸爱子点点头：“爬起来的时候，我从台阶上。某座椅扶手处靠下的位置，看到观众席中间区域的。刮出了一道划痕，被锋利的东西。”
　　兴地都太郎震惊：“隔着这么远居然连划痕都能看清，根岸同学的视力也太好了吧？！”
　　根岸爱子摇头：“有红色的东西，划痕上 。”
　　辻筱：“红色的东西……血？”
　　根岸爱子“嗯”了声。
　　“那是一道被带血的利器划过，才会留下的痕迹。”上里伸弥说，“将它联想到尸体手背上的伤口，一切都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矢户君，你在损坏手腕处的绳索时，下意识使用了‘弓箭’。”
　　“为了节省时间，你站在舞台上，背对着后台幕布对准那节绳索的侧边射箭，由于空隙太小不可避免地伤到了文坂同学的手背。”
　　“箭矢飞出，落向2号密室方向的观众席，带着血迹给其中一个座椅留下了划痕。”
　　“但当时的你急着与慈贺君汇合，并没有注意到这点，背起长弓匆匆将箭矢捡起便直接放回了背后的箭筒，迅速去向了2号密室。”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支染血的箭矢，仍存在于你身后的‘箭筒’。”
　　“……”伊堂寺修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么，矢户同学，可以请你将箭筒里所有的箭矢……展示给大家吗？”
　　“……”矢户达也低着头，双手颤抖地紧握住胸前箭筒的背带，没有说话。
　　齐藤静：“事到如今，消极抵抗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哦。”
　　“……”上里伸弥闭了闭眼睛，“我会将事件从头到脚梳理一遍。矢户君，若你不认同其中的的任何看法……拜托了，请尽情反驳我吧。”
　　*
　　“昨天早晨，文坂君并没有成功从食品室获取食物，独自在宿舍里饿了一整天，临近夜晚时段时终于忍不住出门，却被等候多时的凶手袭击。被捂住口鼻的文坂君很快窒息昏倒，被凶手带到了礼堂。”
　　“凶手将文坂君带至礼堂后，为了避免事端给他注射了麻醉针剂，然后拿出从百货区获取的绳索，踩在从宿舍区搬来的伸缩人字梯上，将绳索往上丢，使其成功穿过吊灯上的空隙，紧接着就将绳索以这样‘对折’的形态打了个‘单结’。这个单结很特殊，它底下延伸出去的两条一条极短一条极长。”
　　“接着，凶手背着文坂君爬到梯子顶端，将垂下来的、短的那一条绳索缠绕在文坂君手腕上，受限制条件仅是多打了几个半结。长的那根绳索则套在文坂君的脖子上，打了个可以依靠重量收紧的活结。”
　　“再将梯子降低到正常高度后，前期的准备工作便大功告成了。”
　　“在凶手做这些事情期间，‘夜晚时段’的广播响起，但凶手并不着急出礼堂，因为他需要的正是被关在里面。”
　　“一夜过去，于早晨6点开门之际，一夜未眠的凶手站在靠近后台的位置挽弓搭箭射向捆绑着文坂君手腕的那条绳索的侧边，对其造成缺口，接着在观众席处捡起箭矢放回身后箭筒迅速离开礼堂进入厨房，与同样才刚刚进入厨房做早餐的慈贺君见面。没过五分钟，与凶手同组的岛末君也进入了厨房帮忙，使得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更为完备。”
　　“只是凶手不知道的是，箭矢不但损伤了绳索，也损伤了文坂君的右手手背和礼堂的座椅扶手。”
　　“时间缓缓流逝，我、六川君和辻君在宿舍区汇合后前往餐厅，大家都很放松，满心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礼堂里，重力撕扯下，连接着吊灯和手腕的绳索缺口越来大，最后猛然断裂。失去了缓冲的文坂君瞬间下坠，原本只是松垮地搭在肩颈间的、那根较长的绳索骤然绷紧，套在脖颈上的活结狠狠收缩，合力扯断了他的颈骨。”
　　“下坠的身体虽然被拽住，但冲力也扯下了头顶的吊灯。沉重的吊灯猛然从高空坠下，砸在了尸体身上，造成了多处骨折。”
　　“巨大的声响将众人引来，等待他们的就是这样一副想要上吊却意外被砸死的场面了。”
　　“而犯下一切的凶手——”
　　“正是你，‘超高校级的弓手’矢户达也！”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如果有任何不对之处，请指出来吧。”
　　矢户达也长久的低着头，手指用力到发白。
　　“……”
　　“…………”
　　“不必了。”
　　“杀人的凶手是我。麻醉针剂也是我多拿了1支。”
　　“……抱歉。”
　　*
　　“唔噗噗，看起来同学们讨论出心目中的结果了呢。”黑白熊站在王座上，张开布偶双臂，“那么现在来到激动人心的投票环节，请各位按下致辞台上的按钮，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吧！”
　　“事先说明，本环节不支持‘弃权’哦，如果有谁敢不投票，小心我把你‘咔嚓咔嚓’掉哦。”说着这话，它的手上又开始浮现金属色泽的尖爪。
　　几息过后。
　　“投票环节结束，现在揭晓答案——”黑白熊用双手捂着固定在微笑姿态的嘴巴处，“大家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呢～～”
　　“——Bingo，回答正确！矢户同学就是杀害文坂同学的凶手！”
　　黑白熊捧腹大笑。
　　*
　　六川将彦声音冷淡：“矢户，你做了错误的选择，你不该杀了文坂。”
　　“错误、吗？”矢户达也闭上眼睛，“……”
　　無良慎的眼眶漫上湿意：“杀人当然是错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听信黑白熊的话……仅仅为了逃离这里，就选择夺取别人的性命？”
　　“是啊……”矢户达也喃喃，“仅仅。”
　　“你念叨什么呢，当然是‘仅仅’。”羽贺胜说，“还是说你要出去完成比别人生命还重要的大事？”
　　兴地都太郎：“矢户同学，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可以杀人啊！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矢户达也：“若说为什么杀人……”
　　“我出生在很偏僻的小山村，那里最高只能上到国小，即使是所谓的有才能的人也没办法获得好的教育，但家中不愿我的天赋被埋没，砸锅卖铁将我送入了遥远的城里上国中。”
　　“在学校里我努力学习努力训练，不愿辜负家人的期待，而每次看到我优异的成绩，他们脸上的疲惫似乎也少了几分。有时我也不想努力，觉得平平淡淡的也很好，但每当看到家人对外人说起我时骄傲的神情，就做不到放弃。”
　　“今年年初，我在更遥远的大城市里参加比赛，成功获得了冠军，但比赛结束后却一直打不通家人的电话，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想要回家时，家人的朋友来电了。”
　　“内容大意是家中有一位病重，本想着联系我回家看看，但因为我当时正在比赛，病重的家人担心打扰到我所以阻止了，只由家中另一人骑车带她去城中医院。而就在行至路口时，一辆失去控制的汽车冲来，撞向了他们。”
　　“朋友说他们在失去意识前，口中一直模糊不清地念叨我的名字，念叨‘达也’，让我不要回家，不要耽搁比赛。被送到医院后，汽车的驾驶者由于有气囊保护成功生还，而我的家人抢救失败就此逝世。”
　　“当我被那位朋友告知此事时，他们的死已经是5天前的事了，所以实际上我不仅错过了病重错过了死还错过了葬礼——一切都是为了不打扰我比赛，为了让我成为更优秀的人。”
　　“羽贺同学，你刚刚问我是不是要去完成比文坂同学生命更重要的大事……那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了。”
　　“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在这里蹉跎至死。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一定得出去，我……一定要成为更优秀的人。”
　　岛末雪枝不忍：“矢户同学……”
　　“……”六川将彦头上的长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来了，他神情平静，“过去的经历不能成为你犯错的借口。”
　　“六川同学，先少说两句吧。”犬伏惠理沙叹口气，看着矢户达也，“这么一看，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隐藏自己通宵的后遗症的。”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矢户达也充耳不闻，眼神恍惚，“我……为什么会一错再错，无论是入学，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杀人，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家，真的很抱歉。”
　　“……矢户同学……”兴地都太郎紧咬着下唇，别过脸去，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呜、呜呜……”辻筱哽咽出声。
　　“嗨嗨。”黑白熊突兀的插话，“煽情的部分就到此结束吧。”
　　伊堂寺修：“……什么？”
　　黑白熊语气活泼：“伊堂同学的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啊。既然投出了正确的凶手，那么下一步当然是进行‘体罚环节’了。”
　　無良慎：“什、什么体罚环节，骗人的吧……”
　　黑白熊王座前的地板上升起一个放着红色按钮的台架。
　　“为了超高校级的弓手，矢户达也同学，我准备了特别的体罚哟——”
　　说完这句话后，玩偶凭空掏出一个锤子，跳起来砸向按钮。
　　错不及防，矢户达也脚底的地板被抽空，使得他整个人掉到了学级裁判会场的地下区域。与此同时，会场两边原本没有通电的巨大黑色屏幕骤然亮起，开始为众人直播矢户达也的境遇。
　　*
　　矢户达也摔入了个漆黑的方形通道里，他勉力支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却被从身后骤然袭来的锁扣扣住了脖子，不管不顾地往后拖，消失在了屏幕中。
　　画面在空无一人的方形通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骤然切换了镜头。
　　那是个格外空旷的室内场馆，座椅呈圈状围绕着中心的场地层层排布，上面坐满了蒙着脸的类黑白熊式玩偶。
　　场馆的顶部，长方形的电子记分牌悬挂在上面，当前显示的数字为“000”。
　　场地的中央，矢户达也被绑在配有可旋转底座的十字架上。他的头部、胸口、腹部、双臂双腿和双手双脚处被用颜料划分了区域并标注了数字，范围5～1，越致命的部位数字越小。
　　屏幕上唰唰唰弹出几个大字。
　　【熊熊弓箭手大赛，正式开始】
　　“——！”
　　随着身着裁判服的玩偶熊吹响哨音，观众席上的玩偶熊们如浪潮般纷纷掏出弓箭。
　　其中有谁手快率先射出，利箭刺穿空气狠狠地扎在了矢户达也的手上，力量带动底下的转盘转了小半圈，鲜血顺着指尖滴下，场馆顶部的记分牌唰的加了五分。
　　被开了头后，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无数的箭矢刺向矢户达也，来自前后左右的冲力使他被十字架带动着左右乱转，力求任何一个方向的玩偶熊都能有正面瞄准他的机会。
　　矢户达也面色发白唇色如雪，脸上尽是疼痛带来的冷汗，肢端被钉死在木架上如同刺猬——为了得到更高的分数，玩偶熊们的箭矢大都瞄准向了四肢，因此造成的伤口虽多，但一时半会死不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着四肢被扎满了，玩偶熊们还是瞄准了胸腹。
　　尖锐的金属不断刺入十字架上的人影，狠厉迅速到连出残影。
　　然后在某刻，一支箭矢从某方向飞来——这次，它的目标是头颅。
　　似有所感的矢户达也弥留之际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它……意识消散前，他的视野里只剩那支箭，以及它背后的满天箭雨。
　　几分钟后，箭雨停止了。
　　此时此刻，再没有谁能够辨认出场地中央的“那个东西”是人。
　　两旁礼花绽放出彩带，计分板数字停留在“999”。
　　屏幕熄灭，直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