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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老弟你快不 ...

  •   落满雪的宫道上,一个小的身影缓缓前行着,留下一串小脚印,这里少有人走,又下着雪,他就抱着一个婴儿这么往前走,雪慢慢将他的脚印遮住,又像陪他玩似的,落满了他的披风。
      陈旻佑走到一座破败院落前,那户院前连牌匾也无,砖瓦破败,墙体斑驳,木门虽说是完整的,却也陈旧了,风一吹就嘎吱响。
      陈旻估没走门,他抱着婴儿后退几步,然后助跑,用力一蹬地,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飞过了这堵小矮墙,平稳落地。
      院子里看着没外边破败,房屋屋顶是完好的,梁柱是稳定的,地上铺石砖,院里种了核桃树,可惜冬日叶子落完只剩树枝,后院梅花倒这个季节开了。院内有井,井边是一片小菜地,陈旻估冬日里面种的都是药材。
      陈旻估抱着婴儿进屋,边走边瞧着“唉哟,脸都冻得紫了,进去暖暖。”屋内确实暖和,点了好几个炭盆。他把婴儿放床上了,然后自己脱了鞋和披风也上去了,陈旻佑的屋子里琳琅满目,堆着一堆东西,大架子小架子地上桌上都摆着东西,有用的没用的都有。他的床格外大,睡下三个成年人都不成问题,不过小半都被他堆块放喜欢的书和玩具了,床上还有暖玉放在被子里,都成年人拳头大小,扁扁的,天一冷,放被窝里让人格外安心。本来他只有七块,另外五块是过年打赌从他倒霉师兄那赢来的。
      陈旻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检查起那个婴儿来,边检查边念叨“说来你也算我弟,怎么整成这幅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把了把脉,他就跳下床去翻箱倒柜“你这幅样子体虚给吃药吃的吧,你妈把你放冷宫摆明不怎么想要你了,你丢了也没见有人找只罚了那小宫女。”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青色小瓷瓶“得亏那天听老皇帝墙角让我发现你了,而且你挺讨人喜欢的,我又恰好学过这门手艺。勉为其难救你,你得回报哈。”陈旻估从瓶里倒了粒金丹就往婴儿嘴里塞,也不管婴儿听不听得懂,记不记得住,就叽哩呱啦说一通反正就是“你得陪我。”
      婴儿吃了金丹后身体不僵了,面色慢慢泛出了红,陈旻估搞来热水给他擦身搞完自己就也缩被窝里看书。
      看书看到日上三竿,他给看睡着了。陈旻估怕冷怕热,冬日里窝被子里睡,夏日就在树下凉椅睡,非常爱睡。
      睡得正安稳,忽然院子里传来响声,他懒得管,眼睛都没睁,要继续睡,就听见有人喊他“徒儿!来!看为师带的东西!”
      “师父啊”陈旻估心里叹气,他不得不起床了。“来啦!”他边应声边把婴儿盖好,自己跳下床。
      张道玄穿着厚厚的大袄,白发束在头顶,满脸皱纹笑出漩涡来,腰背挺直,精神矍铄。一手拿着一个油纸包,一手拿着个木食盒。走到桌前放下,招呼着徒弟来吃饭。
      “京满味的烧鸡……嘿呀……回来路上碰着你师兄了……张道玄话多,边扒开油纸边和徒弟念叨近几日离开的见闻“非想抢我的烧鸡,我说给你的,他直接放弃了。”张道玄撕下个鸡腿往陈旻估手里塞。“你是不是又闹你师兄了?”他疑惑这个爱占小便宜的弟子怎么愿意在小师弟这退让。
      “哪里。”陈旻估把鸡腿塞嘴里咬了口,鲜嫩咸香,丰腴肥美,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师兄师姐都疼我罢了。”
      “那倒是,我们都疼你。”张道玄呵呵笑了。他是个道人,走南闯北,各处学艺,打拼几十年,在江湖地位很高。他有十三位弟子,放哪都是个中翘楚。陈旻估最小,是第十三个徒弟,师哥师姐都大他许多,很多时候让着他照顾他,他也性格讨喜,把他们当至亲,他自然多受疼爱。
      陈旻估把鸡腿吃完后,张道玄已经把食盒里的菜摆出来了。八宝肉、云林鹅、芋头羹、酿豆腐,还有包好的栗糕和雪花糕以及一小吊梨汤,专门给陈旻估带的“新找到的紫芝我给放进去了,让你五师姐熬的,没药味,没苦味你快喝。”张道玄说着就把小盅往他手里塞。
      陈旻估油爪子也不擦,直接捧住了黑色的小盅,接过来就渴,一口喝了半盅。“周周师姐手艺真好,完全喝不出那味儿,都是梨汤的甜润,喝下去特舒服,师父你就煮不出来。”
      “说得像你会似的。”张道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不定过几年就会了,师姐答应教我了。”陈旻估嘚瑟,然后再一口把汤都喝完了。
      张道玄道“你找得到她再说,她天天出门找药材、食材。几年也不回山门看我。”
      “啊?可是师姐秋天刚来找过我唉,还给我带了梨膏。”陈旻估状似无辜地扎心。
      “你好命,切。”张道玄扒完鸡刚洗了手,想避开他油爪子沾到的地方把小盅放回食盒,但看了一圈也没找着,油都涂满了,只得用二指拈起,放回食盒是后又拿帕子擦指头“坐下吃饭吧,手擦了。”
      陈旻估凑上去从张道玄手里拉走手帕擦干净手“嘿嘿,梨膏两份呢,一份给您的。您找不着师姐,师姐也找不到您啊。师父你那两天不是去西南访友了?师姐到里没见你就把东西放我这了。”
      张道玄气顺了,坐下就又给徒儿夹菜。“你也讨到不少好吧?天到晚净嘚瑟。”夹完菜又用筷尾敲了他的头一下。
      不轻不重的,陈旻估受了,乐呵呵地吃饭,还给张道玄夹菜“师姐给我做饭了,还是那么好吃,就是师兄也来了,分走我不少。”他给师父抱怨。
      陈旻佑很喜欢师门的师哥师姐。七岁那年,他母亲走了之后,那些宫人也走了不见了,他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什么也没有,整天净跟小花小草玩,偷摸找吃的,过一日是一日。直到一年初春,他翻墙找杏子吃,师父来给师兄布置任务,师父偷摸来的,也打算翻墙,两个偷偷摸摸的人就这么遇上了。
      “老爷子你身体挺硬朗哈。”陈旻估调侃对方,从兜里拿出一个杏子擦了擦吃了。
      张道玄当时有些狼狈,不知怎么地讲“你…这…”刚开口就被小孩塞了个杏子“你吃,咱们再见。”小孩尤其淡定,利落地跳下去。
      张道玄见这小孩跳来跳去但胆色苍白,神色自然、处事大方却又衣衫破烂,“怎么长大的?”他起了兴趣,悄悄跟上去了。
      结果跟到破院落门口就被发现了。
      “跟着我干嘛,没法招待你。”小孩也不管他,径直走进这破院子。那时的屋子跟院门是一致的,破败、漏风。
      “你就住这儿?”张道玄问得有些不忍。
      “对啊。不然还能住哪。其实这个大皇宫都是我家啦,只不过我爹不疼我也不记得我,我妈也不争气,只给我留了个小破房间。”
      小孩看着十分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也没人照顾,就自己这么长大?张道玄把问题问了出来。
      “我七岁前我妈还在,有人照顾。不过她在与不在我都一样,她就会虐待我。七岁的时候,非说要把我变成女孩,说是见了那个颇受皇帝疼爱的三公主和李贵妃。”小孩随意地说着往事,边说边在一个小破桌上倒出那一小袋杏子。
      “她真的疯了,非要我变成那样去取悦那老皇帝。”小孩给自己先说无语了,翻了个白眼才继续“她挑晚上下的手,把我绑住,摆出来一堆刀子药剂。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随便挣扎两下,以为她可能只是跟往常一样要打我,我随便受着就好啦,反正我天生皮实,后面不上药也好的很快。”
      张道玄听得直皱眉。他十二个徒弟有好几个都是他从小养大,小孩摊上这母亲,真是可怜。
      小孩开始把那几十个杏子分成几份“我发现她真正的意图的时候真的怒了,我很快就挣脱了那个绳子,其实她每次打我我都能挣脱的,平常不过骗骗她。本来我想着我挣脱她放弃,我们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就好了,但是她就是不放弃,举着刀子冲上来五六次。第六次刀子都擦过我的脖颈了,我把它抢了过来,捅进了她的胸口。那些宫人害怕我,说我弑母,都吓跑了,一个没留。”
      小孩把杏子分好了,抬起头要赶人了“好了我分好我过几天的早饭了,故事也讲完了,满足好奇心的大人该走了。”
      张道玄愣愣的,这孩子……挺有实力。
      “你的力气,天生的?”
      “嗯啊。”小孩有些不耐。
      “可以给你把个脉吗?”张道玄有几分小心翼翼。
      小孩想他赶紧走,伸出手满足他。
      张道玄边把着脉,心里边惊叹“奇才啊,奇才。就是体虚得厉害,再这样说不定没几年了。”
      凭着惜才之心和对小孩的怜惜,张道玄问他想不想当自己徒弟。
      小孩起先“啊?”
      听完张道玄的解释后“好啊。”
      “反正我现在是过一日是一日,师父你管我吃喝的吧。”陈旻估当时直接果断磕头,拜了这个师。
      于是那一天的师兄没有任务,张道玄高兴,给他放假,让他通知其他师兄妹两个月后回山门聚会,认认新师弟。
      那是陈旻估出生以来最不知所措的一天,也是最高兴的一天,那天他在师门的大家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跟冬天的太阳,黑夜的火烛不一样的暖融融,它会流进骨头缝里,让人舒展开来。
      师徒俩吃完饭后,张道玄沏了壶茶,要考教陈旻估这两月的功课,他天一冷就爱偷懒,让他搬山门里长住又不肯。
      说是师徒也要保持距离,保持新鲜感,别天天见。于是他们俩就变成了春天秋天陈旻估上山住,好好学习;夏天冬天回冷宫里,因为他不想跑,得张道玄偶尔过来住两天顺便布置功课。
      陈旻估不想去外面挨冻,拉着张道玄往他屋里钻,要去床上待着。到了床边想起他那个便宜弟弟了,又让师父先等等。
      “师父啊,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张道玄看他这忐忑样,觉得没好事。
      “也没啥,”陈旻估爬上床,把他弟抱了出来“就我随便救了一下我弟。”
      张道玄看了眼那婴儿的面容,血压直接就高了“这不是李贵妃的儿子?!你哪来的?!”
      陈旻估挠挠头“师父你这也能认出来!”他十分震惊“他被喂了那个变僵尸的药,又被老皇帝摔地上了,没几天就要死了,李贵妃把他扔冷宫,摆明不要了,我救回来就是我的了!”陈旻估向师父解释。
      “那药是我喂的!为了延缓他的病情,我当时急着去找紫芝,但是又受了李曼清的请求,只能用这法子,回来再慢慢调理,我说过要静养了,她居然还带他去见皇帝。”
      师徒两边一对上,看来李曼清是真的不想要这孩子。
      张道玄疑惑“为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
      “因为老皇帝其实是她的大仇人,我偷偷听到的。而且老皇帝已经被她弄死了,消息还被她瞒下来了。”陈旻估摆摆手告诉师父真相。
      “你又乱支使你齐师兄的灵雀!”张道玄抬手就要打他。深宫中一点消息都没漏出去,偏偏让他知道这么多内幕,必定用了什么奇招 ,联系他以前用那两只雀儿偷偷看了他大师兄的情书,答案就出来了。
      “哎呀,师兄让我帮他养两个月,他嫌它们太吵了,谁让他们在我这不吵还听话嘛。师兄都答应了。”陈旻估挨了一下打怪委屈。
      “那现在怎么办师父,你还是先别去见那个李贵妃了,感觉她在谋划很危险的事,知道太多不好,小心别把你卷进去。”陈旻估抱着头,绝不挨第二次打。
      “你说的有理。”张道玄低头沉思着。他同李曼清不过一次易物时让利的交情,要真是帮忙治病就帮了,但现在孩子都在他徒儿手里了,去见她再牵扯出什么就不好了。
      “为师不去见她了,修书一封说遇到事耽搁再附上药探探她的口风。”张道玄告诉徒儿自己的决定。
      陈旻估同样赞成这个决定,后来收到的回信里,李曼清笔触心碎,边感谢张道玄边告诉他孩子住的房间夜里不小心走水了,孩子没了,不必再寄药,人情已还上。
      陈旻估拿着信感慨李曼清是个狠角色,这个弟弟真的归自己养咯。
      那个时候在张道玄的治疗下,婴儿已经恢复了健康,就是出生时的虚弱还是有些小小影响,不过就是有点爱生病,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孩子让陈旻估养了,这都几个月大了,取个名字势在必行!
      他不让学识渊博的师父插手,不让当着国师的七师兄算卦,非要自己躲屋子里三天,翻那一墙的书本卷轴。
      最后定下来,叫——陈旻侥。
      他开心就好,大家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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