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66、北境之王 我见过他，

　　异变第十四年，根据许卫清的推测，贝斯那即将‘死亡’，三大基地的幸存者准备联合反击。

　　初冬，小雪。

　　北境安防部队中央，伫立一座巍峨高大的瞭望塔。

　　起初，这座塔上只有许卫清一个人。

　　随着北境接收的幸存者越来越多，科研学者不断加入，这座瞭望塔也在不断扩建。

　　透明玻璃上，倒映着几人身影。

　　许卫清收起设备，将一颗能量血珠放入穹顶启动装置。

　　“这是你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注意安全，这种话你们不嫌啰嗦，我都要说吐了。”许卫清擦干净白色能量珠外的保护壳，从胸口拿出两支勿忘我，放在白犀胸章一旁。

　　“你们最好可以在南境手里拿到碎片，如果只依靠能量血珠来维持防御盾的话，效果还是太差，那样的话，启动这个装置就不得不继续吞噬他的珠子。”

　　郑媛无声上前，打开属于赵正巍和苏茶的透明盒子，放了两只糖纸折成的千纸鹤。

　　蓝色龙胆放在苏茶的盒子外面，勿忘我放在赵正巍的盒子外面。

　　郑媛轻轻阖上盖子，看了眼变小许多的白色能量珠，握紧双拳。

　　“靳铮手里只有她当初带走的那两枚碎片，他们的防御盾去年差点被机械异种攻破，你就没有别的办法，让我们找到可以用的碎片。”

　　“你让我想想。”

　　许卫清皱起眉，靠桌坐着，见霍玄和涂黎一同上前同赵正巍苏茶道别，有意提醒。

　　“霍玄刚提取了能量血珠，你最好留在北境，而且，这里需要人守着。这次带着‘方舟’的消息去南境，要穿过最危险的华国大陆，人数不能太多。”

　　涂黎颔首应下，认可了许卫清的话。

　　“哥。”

　　涂黎不需要再说什么，霍玄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点头。

　　四年时间不长也不短。

　　但足矣让整座北境的幸存者，将涂黎奉为他们的救世主。

　　北境的异种与人类并没有放弃救援防御盾外的幸存者。

　　禽类异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防御盾边缘巡护。

　　只要发现有逃难的幸存者，他们会立刻营救。

　　异变第十二年，夏天，为了找寻靳钺与岳知权，涂黎孤身一人再次前往B市。

　　涂黎在北境消失整一个月。

　　人心惶惶时，涂黎回来了，带着他自B市与各处无人区救下的近一万名幸存者回到北境。

　　幸存者准备进入北境防御盾，机械异种军团赶来。

　　那是北境的防御盾第一次在众人眼前破裂。

　　也是那一次，消耗了大半赵正巍的能量珠。

　　两天两夜，不停有人坠落，不停有人冲上前补位。

　　防御盾一次次展开，一次次破裂。

　　挡在最前方那道金色身影，却始终没有退缩半步。

　　终于，第三日天晴。

　　攻打北境的机械异种成了罕原的满地尸骸。

　　太阳雨淅淅沥沥冲刷了涂黎身上的血污。

　　阳光雨水的映照下，孤零零悬停半空的身影，光芒万丈。

　　那一日之后，金色羽翼成了北境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涂黎，成了北境之王。

　　“很多事情至今仍是谜团，但我想，这一次去南境，靳铮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霍玄将四年前在西荒地下实验室发现的硬盘交给涂黎。

　　很可惜，在苏茶离开后，他们才打开硬盘，并在其中看到了躺在冰冷实验室等待激活的苏茶、和沈寂秋……

　　“茶茶的身份，沈寂秋的身份，包括军区联合实验室的异种叛变，也许，这就是那把钥匙。”

　　许卫清看着锈迹斑斑的硬盘，脑中一闪，猛一拍手。

　　“很久很久之前，我做过一个陨石能量检测仪。”

　　“有什么用？”郑媛问，“找碎片？”

　　许卫清点头，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罗盘。

　　“不过，它只能找本体，因为本体的能量更为纯粹。”

　　许卫清拿着罗盘朝他们走来，越靠近，眉心皱得越紧。

　　抬头看了看涂黎的方位，许卫清上前一步，又后退。

　　“怎么了？”

　　随着涂黎说话，罗盘上的指针竟然还跟着颤动！

　　怪异！

　　“嘶——坏了应该。”许卫清拿着罗盘走近三人，给三人解释。

　　“给人类生活带来巨变的R陨石，都没有我一个拳头大。它分成晶核本体和外部碎片，晶核本体当年被一分为二，命名为本体一号、本体二号。本体二号后来让‘菲奥斯’带走了，现在贝斯那手里的是本体一号。这两部分能量最纯粹，能改天换地。”

　　“剩下五个碎片能量一般，但要比地下市场交易的那些零零碎碎好很多。零号和零三现在在南境靳铮手里，零四在M国手里，你们不如和靳铮商量商量，在准备反攻之前，先把零一和零二找到。”

　　“如果我们也有碎片助力的话，我们北境异种和人类的战斗力会大大增强，在决定反攻之前，我们有能力可以去沦陷区救更多的人，充盈我们的人数。否则，它们只靠数量就能战胜我们。”

　　霍玄接过罗盘，看着直指涂黎的指针，叹了口气，睨着许卫清，语气无奈。

　　他们一直在找，找靳钺、找岳知权，找许卫清口中的神。

　　他们将北境周边，以及靠近S市的城市无人区找遍。

　　没有，始终没有任何人的消息传来。

　　“‘菲奥斯’会不会已经不在了，至今为止，我们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幸存基地，如果贝斯那已经将‘菲奥斯’和本体二号拿到了，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这个问题许卫清不是没想过。

　　只不过，他不敢想，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须臾。

　　许卫清才淡淡开口，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话语带着极致的苍白与无力。

　　“两个本体合二为一，他可以不再承受生死的折磨，成为这个世界上，真真正正的神。”

　　看到三人面上的冷凝，许卫清强颜欢笑，大大咧咧安抚。

　　“不过，你们想啊，贝斯那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老手段，我估计他应该是没找到。”

　　如果他找到，一定迫不及待迎接他的新生了。

　　那时候，世界只有他一个真神，不死不灭。

　　他可以利用机械异种操控整个世界，让幸存的人类与异种为他所生、为他所灭。

　　出了瞭望塔。

　　雪山的寒风依旧凌冽。

　　涂黎双手伸进口袋，捏了捏口袋里的一把糖块，窸窸簌簌。

　　雪山上的边防驻军在他们经过时，亲切地同他们打着招呼。

　　他们没有异变，是北境中最普通的人类，但他们仍旧守在边防线上巡逻，日复一日。

　　辜新莱和宁执东耀就在他们其中。

　　他们三人带队要去北边巡逻，远远看到了涂黎一行，辜新莱掌心甩出一朵粉色藤条小花，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舞。

　　东耀是只花粉过敏的东北虎，他与石砚的关系不如楼康礼，就是因为石砚是个藤曼。

　　辜新莱这么大张旗鼓甩了半天藤条，惹得东耀忍不住去踹人。

　　风雪飘过，带来东耀一声声响亮无比的喷嚏。

　　“他不愿意去南境。”涂黎轻声道，金色眼瞳中藏着悲悯，“许卫清与南境通过三次消息，最后一次，宿军长问了辜新莱的消息。”

　　涂黎落下眼睫，突然想到宿亚兰讨厌异种这件事，还是他们在军区时，苏茶与赵正巍最先得知。

　　那场惟妙惟肖的表演，霍玄和郑媛没有看到。

　　“他妈妈讨厌异种，非常讨厌。”涂黎说。

　　郑媛呼出一口热气，目送辜新莱追着东耀远走，声音黯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始终不确定辜新莱的生死，就像我们也不知道宿粟和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但其实，还是活着更重要吧。”

　　霍玄轻抬起手，揉了揉涂黎后颈，半拥着人，俯视郑媛，张开怀。

　　郑媛扬起笑，走上前，抱住霍玄。

　　“一路平安，我等你们回来。”

　　金雕载着蝎女向南飞去。

　　他们飞出雪山，会经过满是大楼民居的北境，再往北，是居住地稀疏的罕原。

　　H市因为距离防御盾边缘太近，被霍玄和许卫清设置为检验身份的暂住区。

　　为防止幸存者中出现联合实验室异种叛变的情况，每个人进入北境防御盾后，都会经历上百次检测。

　　拿到通行证与居住证后，这些幸存者才可以向北，住进北境民居。

　　白头海雕正高速朝雪山飞去，见到涂黎与蝎女，当即降速。

　　迎上涂黎和郑媛，叙埕安推了推眼镜，面色严肃，不想让涂黎太失望，保守开口。

　　“罕原断裂的车线上，来了一个人。是个人类，没有异变，有可能是克隆体。我本来想先告诉霍哥，等这个人接受过检测再告诉你。”

　　涂黎打量着叙埕安的神情，心脏狠狠一提，便是克制不住期待的战栗。

　　一股名为喜悦的情绪，瞬间笼罩整个北境。

　　察觉王的怪异，异种纷纷抬头朝罕原看去。

　　霍玄回身的动作一顿，立刻启动悬浮器朝罕原追。

　　“他回来了？”

　　涂黎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叙埕安略微偏头，温和一笑，试图安抚涂黎激荡的心情，“我见过他，他没有一点变化。”

　　涂黎深深呼吸着，郑媛遥遥看着车线上独自等待的人影，眼瞳骤缩。

　　三道身影在罕原天幕落下。

　　焦黑断裂的车线不过四年便被冻成雪白。

　　涂黎看着防御盾外的人，收起翅膀，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再也不动。

　　三人后方，陆陆续续又飞来许多身影。

　　熟悉的一张张人脸在防御盾中出现，看着多年后归来的故人。

　　辜新莱红了眼眶，迈开的步伐稍顿。

　　看向被难过与欣喜交织缠绕的涂黎，轻轻唤了一声。

　　“小蝴蝶，你去看看，是不是我们靳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