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49、海下实验 母体死亡，

　　霍玄注射血清后，迁就涂黎，石砚便召集众人在医疗军帐里开启会议。

　　救援行动虽险，好在将有生命迹象的国情处队员救了回来。

　　余下十几位，很不幸已经成了无人区内的植物养料。

　　眼下更重要的，是AA9需要潜龙与三零协助下海，重新折返海下实验室，找到零三碎片。

　　“我们下了三次，实验室内大部分狂化异种已经被重新关回笼子，零三碎片处于移动状态，极可能装载于狂化异种身上，但由于这所实验室太过庞大，我们始终未能靠近主实验室。”

　　“明天一早我需要大家从三个入口进入海下实验室，我们负责去主实验室找寻碎片，你们两队，分别负责左右两侧长廊通道，不可以让剩余狂化异种向主实验室靠拢。”

　　石砚面容冷凝，并未将另一个命令告知潜龙与三零。

　　但为拷贝实验室数据，他需要绝对充足的时间。

　　“请为我们预留三到四小时时间。”

　　“可以。”靳钺颔首应下，冲石砚眨眨眼，提醒对方说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台词。

　　石砚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看向涂黎四人，“你们队人最少，要不要和潜龙平衡一下？”

　　涂黎看着实验室地图，扫了眼石砚，拒绝对方好意，“不用。”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他不信他做不到。

　　*

　　海水上层，覆着一层黏稠焦黑。

　　即便远看仍能瞧见海面倒映日光。

　　可，大海早已不再澄澈，随着海平面逐渐上升，群岛湮灭，环海国家居民被迫在异变后迁入大陆。

　　M国早先发现近年来海岸线无人区向内陆蔓延的事实，他们试图去海中寻找真相，队员却总在出海后莫名失踪。

　　“他们的战舰无法驶入大海，就因为这些东西。”石砚换好衣物，站在直升机舱门，向身后众人解释，“这些焦黑物质中含有大量放射性物质，与核|污水很像。”

　　宿粟对这方面感兴趣，曾经这篇报道问世时，令世界哗然。

　　可这个世界，异种都有了，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知道这个，国际海洋研究组织推测，海底生物也在异变，它们有能力净化海水，而这些净化后的有害物质，被它们驱逐到海洋表面，为了保护它们自己的家园。”宿粟叹了一气，见涂黎几人若有所思，淡淡开口，“就像无人区的植物，和一味修筑防御围墙的人类。”

　　楼康礼遥望北极与黑压压的汪洋，眼神落寞，耷拉着熊耳，氧气面罩下的脸，不见往日轻松。

　　“我分明记得，小时候的世界是绚丽多彩的。真庆幸它是在我长大后改变的，而不是让我出生在黑洞洞的地下城，看黑压压的海面，戴着镣铐和风险警示牌，随时警惕周围人的毒打……”

　　郑媛神色怔然，偏头去看楼康礼，发觉大熊眼底也藏着忧伤。

　　异种协战队的队员，也许并非像宿文钊白怿那样高高在上。

　　“你是哪里的？”郑媛喉间干涩，打听起楼康礼的过往。

　　楼康礼垂下眼睫，弯起唇角，露出惯有的和煦笑容，声音被直升机的噪音与氧气面罩稀释，朦胧不清、沉闷潮湿。

　　“那很北了，我是H市的，那里冬天很冷，夏天也不热，我只记得它从前的样子，因为后来我就被赶到地下城了。”

　　郑媛张了张唇，默默戴上氧气面罩，视线静悄悄滑过AA9队的五名队员，呼气时，凝着焦黑海面，耳中猝然回响起岳知权与涂黎的交谈。

　　肩膀被温凉掌心触碰，郑媛脊背一僵，回身迎上涂黎与赵正巍的目光。

　　“要准备下去了。”涂黎提醒。

　　“保护好自己，两个小姑娘。”赵正巍温和笑着，将郑媛与苏茶身上的绑带系好，又拍了拍涂黎的头，“碎发太多，挡眼啊。”

　　涂黎轻笑，蹲在赵正巍身前，“那巍哥快帮我梳好。”

　　涂黎几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

　　他们对彼此的信任，比家人更甚。

　　靳钺看了眼愿意给赵正巍露出笑脸的涂黎，心口一梗，扯开背后绑带，大步行至赵正巍身旁，语气诚恳，“巍哥也帮帮我？”

　　涂黎笑容僵在脸上。

　　众人齐齐观察靳钺的脸色，倒还真让他们瞧出了点尊重的意味。

　　“你被谁下了降头？找我巍哥干什么？”涂黎眯起眼，横在赵正巍面前，两手抓着靳钺肩膀，一个用力将人反转过去，斩钉截铁，“我帮你就行！别打歪主意！”

　　靳钺顺着涂黎的力道转过身，抱着枪面向怔愣的潜龙五人，笑眯了眼，冲旗镇沅歪歪头，耸肩示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鲍索狠狠抽了抽嘴角，一巴掌呼到辜新莱后背，“你干什么！”

　　辜新莱无妄之灾，指着自己反问：“我干什么了！”

　　鲍索沉沉呼吸着，扣好面罩，白了靳钺与旗镇沅一眼，挎上辜新莱脖颈，含沙射影地叮嘱，“基佬不能随时随地发情，别人会长针眼，懂？”

　　辜新莱被带着走，云里雾里道：“什么啊，索儿，你才被下了降头吧！”

　　鲍索站在舱门边，看了看队内众人，视线落回辜新莱身上，颇感忍辱负重，“我要知道队里没有大老爷们，我当初还不如留在西南军区。”

　　“啧！”辜新莱不高兴，一拳捶在鲍索胸肌上，挂着脸责怪，“你别放屁了，我他妈不是老爷们儿？你别说话了，不爱听。”

　　鲍索嗫嚅两下，轻嗤着转头，恰好碰上苏茶似笑非笑的视线，瞬间后背发凉，当即炸了红毛，“你别这个表情行吗，你们三零属你最阴了。”

　　“我们是屠龙！”郑媛身形高挑，挡在苏茶面前，格外有安全感，“屠戮的屠，潜龙的龙！”

　　“差不多行了，你们太热闹了。”岳知权跟在石砚楼康礼身后，蹙眉环视一周，摇摇头，“真是冤家。”

　　石砚对了坐标，将众人耳麦与通讯仪同步，转过身，与舱内整装待发的众人点了点耳朵。

　　“任何情况随时汇报，注意安全。”

　　“出发。”

　　十多到身影陆续跳入海面。

　　焦黑毒物完全遮挡海下众人身影。

　　直升机在得到石砚的回信后，调转方向离开。

　　海下。

　　与海上观感完全不同。

　　因为浓黑毒物笼罩海面，海下如同没有门窗的暗室，伸手不见五指。

　　信号棒在众人手中陆续拉开，凭借这一点微弱光线，众人才确定队友位置。

　　涂黎跟着手背通讯仪的坐标位置游去，拨动周身海水时，心底的鼓越来越激烈。

　　突然！

　　涂黎正前方窜出一尾银鱼，那银鱼眼珠暴突，鱼鳍竖起，锋利无比！

　　涂黎心脏骤然一提，猛向身侧躲闪，那银鱼速度不变，直穿过涂黎拨弄的水流，没入更深处。

　　咕噜噜噜……

　　涂黎陡然升高的血压在众人通讯仪上有所显示。

　　潜龙要下的位置与涂黎一行南辕北辙，此刻，靳钺看了眼涂黎的身影，最先出声。

　　——涂黎什么情况。

　　涂黎平复呼吸，继续向目标点推进，见众人都回头看他，有些脸热，匆忙解释。

　　——没事，一条鱼。

　　石砚的轻笑带着安抚意味，顺着耳麦传给众人。

　　——吓着小金同志了，摸摸毛、吓不着。这海域还算平稳，可能因为这所实验室中有不少狂化的高级异种，少有物种靠近。各位，我们到了，青青先下……

　　远看，只能看到拾青好似变出了蛇尾，探至换水口，转动阀门。

　　郑媛落在实验室左侧换水口，亦如同拾青那般，用蝎尾转动阀门。

　　S市海下实验室，外壁看着很新。

　　进入内部，涂黎很快确认——研究员的转移并不在他们预料之中。

　　赵正巍看了眼员工宿舍里成箱的零食，静默无声地用手势示意。

　　耳麦公放，他们的观察不便于透露给外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交流方式。

　　听到靳钺与石砚的催促，涂黎一行拧眉准备离开办公室。

　　郑媛坠在末尾，经行一座透明玻璃柜时，倏然顿住脚步。

　　前方三人陆续停下步伐。

　　涂黎缓步回到郑媛身边，做足心里准备后，轻轻抬手，按下壁灯按钮。

　　骤然大亮的透明玻璃柜中，罗列着数百个胚胎克隆样本。

　　郑媛后退着，眼睛不肯眨动一下，愣愣盯着最近一组成形胚胎，攥紧枪口，呼吸逐渐不稳。

　　封存标签上的实验日志，清晰记录着克隆成型蝎异种胚胎的过程。

　　冷酷、残忍，没有一丝温情。

　　——2075年5月7日，27周成型胚胎活体取出，编号Z1990，准备克隆；母体死亡，移入机械二组，编号P3749。负责人：代佳
　　——2075年6月7日，克隆箱完全复制Z1990，克隆样本编号Z1991，幼体存活时间三小时；P3749‘复生’，再次植入孕囊。负责人：代佳
　　——2075年6月9日，Z1990转入催化七组进行雾化测量，Z1991解剖完成，异种胚胎体内结构尚不稳定，无法克隆。缝合1991，封存记录。负责人：代佳

　　走廊忽然传来一道焦躁不安的脚步与怒吼！

　　耳麦中，潜龙一行已经与实验室的狂化异种交手，甚至AA9没有进入主实验室，也被一波狂化异种拦截在通道。

　　赵正巍将那篇实验日志扯下，塞入口袋，面色冷峻，唤醒一脸阴云的三人。

　　“它们来了，打起精神。”

　　涂黎默默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上百具小异种尸体，将壁灯关上。

　　“石砚上次清出的去往主实验室的路被堵了，我们需要去主实验室帮他们——”

　　话没说完，一只血肉模糊的行尸走肉陡然出现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