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48、准备牺牲 人类图谋不

　　涂黎急冲向下，赶在旗镇沅之前，抱住毫无意识的霍玄。

　　涂黎怒竭，展开翅膀时眼底闪过金光。

　　一道鹰啸震彻无人区后，成功将周围一拥而上的人和异变植物逼退。

　　自涂黎身上散发的威压，令无人区众人心生敬畏。

　　莫名而来的胆颤心惊，让所有人心头空了一瞬。

　　下方围猎的枝叶竟也在这之后缓慢褪去，只是咀嚼寥寥无几的食物，再不上前。

　　“废物！你跟在他身边有什么用！”

　　涂黎横抱霍玄，扫试旗镇沅一行，似是发泄心头怒意，狠狠踹了旗镇沅一脚，转头带着怀中人飞回驻地。

　　东一区靠近驻地，也是整座无人区中最混乱的战场。

　　被枝叶藤条与白花痴缠的苏茶生生扯断花叶，扛起连发火箭筒不停朝坏女人花最密集处轰炸，“妈的死花！你他妈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郑媛眼看霍玄坠落，急不可耐，又见涂黎抱着人与赵正巍回来，更想快速撤出战场。

　　正要抬脚离开，脚腕再次缠上藤曼。

　　郑媛眼底忽闪幽光，气急败坏，闪避开苏茶与拾青谭云的身影，径直冲向花叶茂盛之地。

　　“梅梅姐！”苏茶心底一紧。

　　“别管我！我今天一定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郑媛怒喝，扎入藤曼中，狠狠掐了一朵白花，“吃人的恶心东西！”

　　因郑媛的动作，东一区地面枝叶颤抖着，攻势更猛。

　　最新赶来支援的鲍索额前覆着薄汗，扭头看郑媛整个人快被藤曼包成茧子，一个炮弹扔过去，“你他妈找死啊！缺心眼儿！”

　　轰隆！

　　焦黑藤曼将郑媛整个人包裹其中，辜新莱大叫一声，高速冲来，与最近的氐瓦一喊道：“快救人啊，郑姐被吃了！”

　　淡蓝色光晕在藤曼之中绽开。

　　防御盾的出现，让众人松了口气。

　　苏茶一跃跳上郑媛身后藤曼，蹲在上头猛扯，“梅梅你快出来，你快出来！”

　　拾青跟着跳上藤蔓条，透过缝隙看到蝎尾喷出的毒液竟能将坏女人花主藤腐蚀，瞳孔骤然放大，朝谭云开口：“我的毒。”

　　谭云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拾青与郑媛的意图。

　　装备能量见底。

　　谭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翅。

　　纯白色的长翅在谭云背后展开，升空时，仿佛带着白色光晕，速度比之涂黎，不差分毫。

　　一瓶墨蓝色喷雾落在拾青手中。

　　谭云将装备耗尽的众人带离东一区上空时，东一区疯狂的枝叶藤曼倏然停下动作，原地翻滚嘶鸣，好似受了无尽痛楚。

　　郑媛破茧而出，与苏茶拾青逃离无人区。

　　三人翻滚落地，郑媛满身焦黑，手中攥着一段藤曼。

　　鲍索看着坏事人，快步冲上前将郑媛提起，“你知不知道不仅你会死，我们都会跟着你死！”

　　郑媛拱起蝎尾，狠狠扎在鲍索肩膀，怒不可遏，“用不着你提醒，有你陪葬我还嫌脏呢！”

　　医疗帐篷外，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拾青插在争吵的二人中间，提醒郑媛，“也许有办法救大鳄，不要吵。”

　　郑媛想到正事，将并未穿透鲍索护甲的蝎尾收回，推开碍事的鲍索，朝涂黎跑去。

　　“我和拾青的毒比它更烈，用我和拾青的毒液血清是不是可以？”郑媛将腐败花枝送到白大褂手中。

　　拾青将一小瓶黄色药剂送到医生面前，“我的，给快死的试试。”

　　谭云跟在拾青身后，瞥了眼国情处几人的面色，补充道：“死马当活马医。”

　　石砚眼底升腾希冀，将血清塞到医生手里，拉着人去另一侧帐篷，“快，我看到有个人快死了，你先给他试试，如果可以，立刻给霍玄用上。”

　　靳钺盯着魂不守舍的涂黎几人，看到靳铮的回信，出声安抚。

　　“军区已经让人输送Ⅵ型解毒剂，两小时后到。”

　　赵正巍闷闷应了一声，不愿再与潜龙多说。

　　从与军区有接触开始，他们不停遇到棘手问题，甚至还让霍玄屡次遇险。

　　赵正巍忽然觉得，或许留在军区的决定，是个错误。

　　涂黎、霍玄和郑媛苏茶，并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霍玄要的从来都不多，他只要他和涂黎平安而已。

　　帐篷里，霍玄身边只剩四个异种。

　　苏茶看着床上满身伤痕的霍玄，胸肺被酸涩挤压着，呼吸不畅、鼻尖发涩。

　　“都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妹妹，既然已经找到，也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就该离开的，留在军区为他们执行任务，太危险了……”

　　“涂黎，我们等霍哥醒了，就离开吧，”苏茶音色沉重，站在床边，同守在霍玄身旁的人祈求，“我们走吧，异种和人类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一百多个协站队队员就可以改变的，我们被他们骗了，我们不可能改变现状。”

　　郑媛拧着眉头，走到霍玄另一侧，蝎尾安安静静定在身后，看得出情绪低落。

　　郑媛不想打退堂鼓，可苏茶说得又确实有道理。

　　两个月时间，他们在军区生活，自然很清楚，军区中尚且有不少人类仍对异种冷眼相待，何况是整个华国、甚至整个世界。

　　靳铮说，他们要为异种与人类的和平努力。

　　这句话如何都是一句飘渺的、不切实际的虚言罢了。

　　却将迫切想要重新找到初心的赵正巍，诓骗了。

　　“巍哥。”郑媛没有再说话，但看向赵正巍的眼神中，已经告知她的答案。

　　“我想，我们……”

　　也许到了分别的时候。

　　赵正巍吞吞吐吐，心中默念着后半句话，攥紧掌心，仍想为了靳铮与宿国栋的话，试一试。

　　涂黎摸着霍玄手背被索链硌出的伤痕，轻声道：“我听我哥的，我等他醒。”

　　没人可以猜透涂黎的想法。

　　就像当初他们都震惊于涂黎向靳铮开口说要留下。

　　涂黎年纪小，从始至终做事都看心情，来到军区后的一次一次决定，总是刷新他们对这位小老大的认知。

　　正如赵正巍所说，涂黎好像长大了。

　　一场不算愉快的交谈，让帐篷内的气氛凝滞焦灼。

　　郑媛拉着苏茶去看国情处那只濒死的‘小白鼠’。

　　赵正巍为霍玄涂黎备了温水，不过多时，也离开了。

　　棉签沾水，湿润了霍玄发乌的唇。

　　身后传来一道细微脚步声，涂黎以为是赶不走的旗镇沅，兀自开口。

　　“旗总理呼吁人类与异种和平相处，我想军长和靳指挥和他是一起的，你难道就不能说一句真话，异种协战队究竟是为了什么成立的。二十七个小队，一百多个人，我们算什么？为你们赴汤蹈火的先锋？帮你们拿到陨石碎片，让你们人类的科技再上一步，好给你们再次打压异种的机会，是这样吗？”

　　身后人始终没回话。

　　涂黎蹙眉转头，看清来人时，心脏倏然漏了一拍，面色阴沉。

　　“你来干什么！”

　　岳知权抱臂站在不远处，将R元素补充剂扔到霍玄床上，眉尾一扬，打量着能说出这番话的小金雕，轻笑着拖过椅子，隔着霍玄，坐在涂黎对侧。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岳知权问。

　　“什么这么想！我什么都没说，出去。”涂黎别过脸，黑着脸不肯回答。

　　岳知权张了张嘴，两手撑着膝盖，试图改变涂黎这么悲观的想法。

　　“你们不信任军区、不信任人类，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我不知道你们留在军区的原因，但我好像明白，你们被伤害过，我们成为异种，几乎都遭受过人类的白眼。我想每一个异种心里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旗总理口中所说的，和平。”

　　岳知权顿了顿，没见涂黎烦躁，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笑意，透过这个倔强少年，似乎看到了他的弟弟。

　　“我弟弟和你很像，我是说你们主意都正得很。不过，你是一个劲儿认为人类图谋不轨，他是一个劲儿认为一定会有和平的一天。他和你一样大，当初来军区筛选时，怀揣着改变世界的英雄梦，不过可惜，他被淘汰了，他为了留在军区很努力，所以在看到你们的能力时，我很震惊，也很愤怒，愤怒为什么你们不肯为其他异种的生存做出努力。”

　　涂黎抬眼，冷冷刮了岳知权，嗤笑，“你管得真宽，人家愿不愿意，你还愤怒上了。”

　　岳知权晒然一笑，连连点头，附和涂黎的话，“对啊，对于我的情绪我也很奇怪，看着你们在军区训练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想或许是因为嫉妒。”

　　涂黎面容微僵，对岳知权的坦然，有些无所适从。

　　岳知权将话题重新拐回涂黎最初的问题上，给出一个十分有深度的谜底。

　　“作为第一批为军区接受的异种，先锋称不上，我们更像是随时准备牺牲的试验品。但我们从来不曾后悔，因为我们认为，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们完成了可以做到的一切，哪怕只让和平这件事，前行了一小步。”

　　“我以为你们是自私的，但你哥哥今天的做法，出乎我的意料，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类。”

　　涂黎垂着视线，不知有没有将岳知权的肺腑听到心里。

　　岳知权站起身，走到涂黎身侧，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

　　“十年了，异种也会老，我只想做我能做的，做我该做的。如果靳指挥成立异种协战队有别的原因，我想她不说，也有她的考量。”

　　帐外传来几道急促脚步。

　　旗镇沅嚯得一下掀开帘子，后方郑媛将人冲开，赶在旗镇沅之前开口：“活了！那个人活了！”

　　“Ⅵ型解毒剂还有一个小时，太晚了，用血清吧。”旗镇沅的视线与涂黎相接，做下这个决定，心下忐忑，却当真不敢再拖延时间。

　　霍玄的毒比那位国情处队员要重，他不想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