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60、血雨 像贴在她的

　　或许是各方准备充足的原因，罗基秀的效率很高，新作《血雨》在几个月内完成了拍摄和后期，就等媒体试映会结束，宣传并上映了。

　　到Queli传媒总部看成片的时候，姜潇有些恍惚。她对罗基秀的高效感到震惊，心里还记挂着申绿妍说的那些事。

　　姜潇坐在放映厅前排中央，接过罗基秀递来的冰美式，压低声音问她，“你全看过了？都没问题了？确定能上映？”

　　罗基秀得意地抖了抖眉毛，刚要说什么，放映厅恰好暗下来，周遭响起男主角疾跑时的喘息，幕布上是摇晃的树影。

　　裴知灏身为男主角，跟主角梁蕊儿坐在第二排。出演人员的穿搭以休闲舒适为主，黑色短袖配灰色运动裤，两个主角则多戴了条银链作为区分。

　　裴知灏坐得笔直，强忍住偷看姜潇的冲动，目视前方，脸却慢慢地变红了。

　　他早就看过成片，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此刻，姜潇坐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虽说裴知灏从来都做不到忽视姜潇，但他现在连逼自己假装淡定都做不到了，脸皮越发滚烫。
　　听着原声配音，裴知灏羞耻不已，这跟贴在姜潇耳边……喘……有什么区别。

　　梁蕊儿放松地歪坐着，指尖慢悠悠勾住头发转了几圈，没看裴知灏，嘴皮子也没怎么动，话却是实打实对身边人说的，“这种程度都觉得难为情的话，还是回家去看书吧，学生。”

　　裴知灏皱了皱眉，当没听见。

　　梁蕊儿冷笑：“呵。”
　　她对自己在《血雨》中的表现很满意，这次又撞上名导加大制作，想不飞升都难，可是……

　　梁蕊儿微微转头看向裴知灏，看着那副昏暗光线也无法掩盖的出色皮囊，不快地撇撇嘴。
　　男人升咖总是更容易，何况是这种不靠氛围感和打光的顶帅。

　　梁蕊儿希望这位能说到做到，只是参演，并不入圈。要是碰了她的蛋糕，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认真看吧，学生，这是你跟我合作的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电影。”梁蕊儿收回视线，轻飘飘地说，“放心，以后要是偶遇，姐姐会给你签名的。”

　　裴知灏不想与梁蕊儿交恶，含混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幕布上，心思却还在姜潇那儿没收回来。她会怎么想呢？
　　他的表现能得几分呢？

　　裴知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姜潇根本没发现背景音中的喘息用的是原声，耳边充斥着罗基秀的谄谀之词，“我当然是全看过，确定没问题才敢找您来的呀~”
　　“现在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让我这个天才可以安心创作，不用到处拉投资——”

　　“停。”姜潇单指撑在罗基秀额头，将她推开些许，“少来拍马屁。”

　　罗基秀嘿嘿一笑：“我这都是真心话！潇潇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投资人！”

　　看来《血雨》的确拍得很顺利了。

　　如果不顺利，罗基秀会在姜潇询问进展的时候大骂，“万恶的资方，你在乎的只有收益，根本不在乎我的灵魂，也不明白什么叫艺术！”
　　“艺术，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存在，催——不——出——来！”

　　回忆起罗基秀跳脚的模样，姜潇忍不住想笑，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压下笑意，故作严肃地说，“你确定没问题就行，别为了冲暑期档硬上。”

　　罗基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虽然后期是有点赶啦，但没问题的，放心吧。”

　　姜潇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潇信任罗基秀，她是完完全全的天赋型创作者，灵感如泄洪般汹涌磅礴，出品即精品，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
　　罗基秀对每一个镜头都有要求，有时为了等一个日落能让全剧组设备闲置大半天，而拍摄的每分每秒都在花钱，所以她拍一部电影的预算顶得上同咖位的导演拍三部。
　　能让这样的罗基秀说没问题，证明《血雨》已经满足上映的要求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向来不爱看电影的姜潇渐渐沉浸在剧情中，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她还在琢磨最后一幕的深意。

　　监控视角下，扮演嫌疑犯的梁蕊儿被戴上手铐的同时，仰起头，对着监控扯唇一笑，既像在嘲讽监控后的“检察官”，也像在挑衅镜头外的观众。

　　你坚信的一定是真理吗？

　　你目睹的一定是事实吗？

　　她说未必。

　　乐声渐淡，灯光亮起。
　　放映厅内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姜潇的点评。

　　结果姜潇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是扭头问梁蕊儿：“最后你为什么要笑？”
　　姜潇实在想知道自己漏掉了哪个细节，在案情如此明朗的状况下，梁蕊儿扮演的角色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梁蕊儿愣了愣，察觉到身旁裴知灏忮忌的目光，粲然一笑，“因为——”
　　“戏是抢来的。”

　　姜潇：“嗯？”

　　罗基秀：“哈？”
　　她要求加戏的时候是这样讲的吗？

　　“哈哈，开个玩笑。”梁蕊儿一脸享受地甩了甩头发，尽可能拉长所有人瞩目的时间，慢吞吞解释，“这一段是我跟导演提的。”
　　“我说剧情的确很精彩，但写得太满了，没有给观众留出回味遐想的空间。导演觉得有道理，最后就加了这一个镜头。”

　　罗基秀点头：“是这样。”

　　姜潇有些失望：“所以没有别的隐情了？”

　　梁蕊儿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指了指身旁的裴知灏说：“《红雨》的第一个镜头给了我们男主角，那最后一个镜头就该留给我们女主角，也就是本人咯。”
　　“我提建议的出发点，一半是为了剧组，一半是我的私心，还好最终效果不错，对吧！”梁蕊儿朝罗基秀眨了眨眼睛，“导演？”

　　罗基秀气极反笑：“当初提建议的时候怎么不说私心，害我感动得把下部戏都定给你了。”

　　梁蕊儿：“唉，当时还没签合同嘛。”

　　女人们聊得热闹，裴知灏插不进话，只好垂下眼睫，尽职地扮演一根木头。

　　姜潇听罗基秀和梁蕊儿斗嘴听得无聊，视线悠悠飘向裴知灏，后者立刻感知到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消退的红晕再度涌上脸颊。

　　姜潇的注意力却不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而是……嗯，灰色运动裤，真的很可观。

　　手机适时振动起来，姜潇打开手机看，是白宥珠发的信息。

　　白宥珠：[怎么样！]

　　姜潇回复：[不错，应该是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

　　白宥珠：[晕，我问的不是这个！]

　　白宥珠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亏我昨天特意叮嘱造型师，给主演团队穿灰裤子！你居然看电影去了！]
　　白宥珠：[算了，可能怪不着你，也许是灰裤子没遇到它真正的主人……唉，令人失望！]

　　姜潇：“……”
　　原来黑色短袖配灰色运动裤是白宥珠的安排。

　　白宥珠真……
　　够意思。

　　察觉到去而复返的目光，裴知灏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

　　姜潇毫不避讳地对裴知灏挑了挑眉，视线掠过他颤抖的睫毛，落在灰色运动裤上，眼神中流露出微妙的侵略感。

　　她在看他的……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

　　罗基秀和梁蕊儿在旁边聊下一部电影的事情。
　　放映厅里还坐着许多人等姜潇点评成片。

　　可她在看自己的……

　　裴知灏震惊得像被人突然狠狠揍了一拳，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颜色偏粉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闭拢，抿成一条直线。
　　他是惊恐到极致的猎物，动弹不得，又像终于发现猎物踪迹的猎手，热血沸腾。身体不顾大脑的警告、不受羞耻感的约束，渐渐出现了变化。

　　姜潇兴味十足地看着裴知灏，歪了歪头。

　　裴知灏实在受不住她的眼神，难为情地别开脸，悄悄往下拽了拽衣摆。

　　姜潇这才收回视线，给白宥珠发消息，[不错。]

　　白宥珠：[？你别告诉我，你刚才验货去了。]

　　姜潇：[验了但没完全验。]

　　白宥珠：[？？？]
　　随性生猛如白宥珠，是不会理解姜潇这种似验非验的操作的。

　　裴知灏依旧沉浸在那如有实质的眼神触碰中。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试探地掀起眼皮，潾潾波光投向姜潇，长睫轻颤，试图把她的注意力勾回来。

　　罗基秀最先注意到裴知灏的异常，中断与梁蕊儿的对话，担心地问，“小裴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了？放映厅冷气太足，吹感冒了？”
　　马上就要宣传了，她可不想男主角在这会儿出问题。

　　梁蕊儿翻翻眼皮：“我看是发烧了吧。”

　　姜潇收起手机，微笑着看向裴知灏，没有出言解围的打算。

　　裴知灏抿抿唇，强装淡定地抬手碰了碰脸皮，“好像是有一点冷。我等下就去医院看看，不会影响工作的。”

　　“行。你自己多上点心。”罗基秀摆摆手，转头半开玩笑地催促姜潇，“来讲讲观后感吧，老板？别耽误我的男主角看病。”

　　“这可怪不着我。”姜潇眨眨眼睛，随即正色起来，“不错。完成度很高。作为资方，我是满意的，至于别的，我不是专业人士，也许我们更应该听听Queli的声音？”
　　放映厅内的Queli高层连连摆手，跟姜潇推拉两回，互相吹捧过后，才开始发表意见。

　　试映会就此落下帷幕。

　　Queli传媒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保姆车后座，姜潇懒洋洋地滑动着平板，眼睫低垂，投下纤长的阴影。
　　腿边的升降桌上摆着一瓶酸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幽幽冒着冷气。

　　不久前的期末测验，姜潇又是第一名。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就算放弃对富家子有利、注重综合评价的随招，直接参加之后的统考也没有任何问题，SKY任她挑选。

　　想到这，姜潇微微勾起嘴角，心里涌上久违的安定。

　　几天前，她当着申绿妍的面情绪失控了。
　　姜潇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更讨厌别人见证她的失控。幸好，那个人是申绿妍，被她握在手心的申绿妍，不需要姜潇想办法除掉的申绿妍。
　　饶是如此，姜潇仍然心存芥蒂。

　　啊……好想删去这段记忆。姜潇烦恼地轻敲平板。

　　“小姐。”
　　车门被人拉开，盛夏温热的风漫到脚踝，姜潇抬眼，宋助理恭敬地站在车门边，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裴知灏。
　　她叫的人到了。

　　“嗯。辛苦了。”姜潇关闭平板，放到一边，笑眼盈盈地对裴知灏说，“表现得很好嘛，裴知灏同学。”
　　宋助理识趣地走开。

　　裴知灏上前一步，停在车门边。冷气扑面，却无法让他的头脑清醒半分。
　　宋助理在散会后找他来，裴知灏一点也不意外。他在放映厅里就接收到了信号。即使姜潇只是心血来潮，只是把他当一时的玩物，他也甘之如饴。

　　“没有让你失望就好。”裴知灏眉眼舒展开，笑起来带着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感染力，“我很珍惜机会的。”
　　你给的机会。不论是《血雨》，还是现在。

　　姜潇知道他话里有话，没想表态，手肘支着升降桌，指尖轻摁下唇，淡粉指甲微微陷在丰润的樱桃红唇瓣中。
　　她模棱两可地笑笑：“过来。”

　　裴知灏看着她的唇珠有些出神，强迫自己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把手搭在车门边，弯下腰，准备上车，忽然听得手机振动发出的嗡嗡声。

　　裴知灏顿住脚步，心头涌起不妙的预感。

　　姜潇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权在烨发来一张照片。

　　他应该刚结束训练，背景是一排浅绿色的储物柜，更衣室里最常见的那种铁皮柜子。
　　逆着光，脸部被大片暗色覆盖，只能看清半湿的棕发轮廓，绷在肌肉上的纯白短袖，以及布料上洇开的水痕。

　　模糊的画面，昏暗的色调，就要溢出屏幕的、荷尔蒙的气息。

　　权在烨：[讨厌夏天。]
　　权在烨：[很热。]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拍照角度和话术，刻意得好笑，但那份莫名其妙的信念感，让他的笨拙也变得很有魅力。

　　姜潇抬起头，面不改色地通知裴知灏，“回去吧。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要跟着剧组到处去宣传《血雨》了。”

　　她改变心意了。

　　裴知灏低着头，搭在车门边的手指慢慢收紧，长睫像蝴蝶翅膀一样快速扇动，眼角闪着隐隐约约的泪光。
　　他没有抱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