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DAY DREAMIN' 2 她急于摆脱 ...
-
奶茶很好喝，但喝过味道就忘，也不是那么惊艳。
串串香很好吃，那天他们坐在马扎上吃了一串又一串，一直吃到撑，回去就拉肚子，轮番地往厕所跑，连带遭到室友们的嫌弃。曾经的出租房三室一厅，客厅被隔成了两个单间，五个房间共用一个厕所，紧张得很。
唯有他煎的牛排，七分熟，切到适口大小，中间仅少许粉红，肉质有弹性还含着微微肉汁，香得人舌头都快掉下来，叫她这么多年都没忘。
她朝前走了两步，接到路安福电话：“Jane，在哪儿？今晚有个地产商的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回你替我出席的那个会……裴会长你还记得吧？他也会去，刚才还跟我提起你来着。”
“我还在星幕汇，这会儿过去恐怕得堵一阵子，老板你们几点？”
谢鸣玉还在纠结要不要再费个劲赶过去，就听到那边传来另一个尖一点的女声：“不如我替她吧，Jane姐下午一直在外巡店，来回折腾也挺辛苦。”
路安福没有二话，对她道：“那也行，Sherry正好有空，那你今晚就放松一下。”
谢鸣玉自然答应，乐得清闲。
周五的晚上突然闲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微风拂面而来，将发丝吹到她眼前，谢鸣玉站在广场上茫然一会儿，低头拨开，给姜丽丽打了个电话。
“出来吃地摊烧烤吗？我请客。”
懒惰如姜丽丽自然谢绝了。谢鸣玉也不强求，索性慢慢踱着步，自己去。
老式的烧烤摊，开在居民楼的一层，卖的还是那些东西。四五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老板自然不记得她，只将菜单匆匆塞过来，就去忙碌照应别的客人。
小方桌一个个就摆在门口空间有限的地砖上，从这个角度望去，立交桥将天空分割成数块，车水马龙的主路对面，立着成片的老式居民楼，水泥色，又灰又旧，连带阳台上老式封窗的金属架子也都锈迹斑斑。
最当中那座的四楼左边，就是他们曾经凑合租住的地方。
如今靠背面的卧室仍亮着灯，不知又是住着怎样心怀梦想来北漂的年轻人。
谢鸣玉点了几个五花串，烤馍，烤辣椒和一罐啤酒便作罢。
夜晚风有点凉，旁边桌上的大哥们却跟没有知觉似的仍然打着赤膊，一边撸串一边闲聊，偶尔迸发出阵阵笑声，很是惬意。
这里的烧烤味道不错，唯独缺了点温和肠胃的汤水。在澜城时，地摊上还会有热乎乎的野馄饨，闻真每次都会给她点上一碗。可在这里只有冰凉的啤酒。
第一次来这里吃饭，还是跟闻真和他的大学同学。那时他还没从那家韩企辞职，周末忽然说他一位同学要来北京出差，想见个面，便拉着谢鸣玉一起去吃烧烤。
原本以为毕竟是年轻人的聚餐，肯定是充满希望朝气蓬勃，但实际来了才发现，大家都挺垂头丧气的。
跟闻真一样，他的工作也并不顺利。具体是干什么的如今谢鸣玉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吐槽自己拿着微薄的薪水，做着完全没有意义也没有成就感的事，就好像那拉磨的驴——驴至少还把小麦磨成了粉，做出了一些实质性的贡献，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贡献在哪里，不过是日复一日生产狗屎罢了。
闻真那时安慰他慢慢来，对方瞧了一眼他和谢鸣玉，脸上不无羡慕：“至少你们还是有点结果的，不像我……”
闻真拿过一串五花肉，将铁签尖拿纸巾擦了，递给谢鸣玉，淡淡笑道：“眼下我也只能顾好一头。”
她低头咬了一口五花肉，油滴在盘子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闻真总是大大方方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老师，同事，从不遮掩。
而她截然相反。
在星幕汇她当然也认识了聊得好的同事，英姿飒爽的本地大妞。看平时衣着打扮就知道家境不错，跟她不一样，人家是大学出来打工赚零花钱的。
等渐渐熟络了，对方时不时吵着休息日要去她住处找她玩，却总被她赧然拒绝。不知道究竟是那实在磕碜的出租屋，还是跟男友挤住在一起的寒酸事实，让她抬不起头来。
每每这时，她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但那时的她更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
SOREN的外资背景决定了店长和经理们培训，总是中英文掺杂，说的尽是些款式和风格的专有名词。一开始她是俩眼一抹黑，接受起来奇慢，还差点被HR劝退。
后来经过她厚着脸皮不厌其烦地请教，记笔记，天天捏在手里背诵，总算不再抓瞎了，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英文口音重的尴尬事实。每每开口，都有人捂着嘴偷笑。
又不得不花了大决心一点点纠正。
再后来，一轮轮的培训考核过关斩将，对应的是无数个疲惫夜晚，白天2、3万步在店里奔走后，回来继续加班加点学习补课的拼命。没有多余的钱，没有人告诉她该做成什么样才ok，也没有任何升职或发展的承诺，她只是走在一条黑暗不透光的，长长隧道里，凭着一点点的意念坚持走着，看不见前路，心下惴惴。
在这个过程中，她好像忽略了闻真很多。
他独自等待她下班的无数个夜晚，晚上上床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询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睡的语气，默默推到她身旁的水果，牛排，或者别的夜宵，他清早出门前，印在她额上的吻。
她满心只剩一个信念——我要在这里活得越来越好。
铁签被她整齐地码到一旁，啤酒罐也空了。小店的音箱不知从何时响起，陈奕迅熟悉的歌声扩散到晚风里，温柔如低诉。
他用粤语唱，给我体贴入微，但你手如明日便要远离，愿你可以留下共我曾愉快的忆记。
当世事再没完美，可远在岁月如歌中找你。[1]
曾经单曲循环过千百遍的歌，事隔经年，又钻进耳中，令她猝不及防。
这首歌没有存在她如今的手机里，只存在于她废弃的那部。是闻真买给她的。
那时店铺里要拍卖场陈列图，作为华北地区的陈列标准，供所有其他门店参考，这件事交给她这个男装主管负责，却总是被卡得过不了关。谢鸣玉为此茶饭不思，苦恼了许久，还跟他抱怨大概是自己的破手机像素不行，拍出来画质不好，估计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上级的判断。
没想到他第二天回来，就塞给她一个白盒子，打开一看，是当时最新款的Iphone 6。
这部手机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但他还嘴硬：“你不用操心钱的问题，工资我还会照样给你，这是额外的。”
谢鸣玉担心他不知从哪弄的钱，再走歪路，旁敲侧击追问了许久，最后才发现，哥们居然是分期付款。叫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闻真向来是个倔脾气，让他退了是坚决不肯。便只好留下来用。
那时候谢鸣玉正好喜欢上陈奕迅，在手机里存了好多他的歌，上下班路上听。也跟闻真说起过这首，对方只是皱眉：“听不懂粤语，你喜欢就好。”
她感到闻真好像总是迁就自己，有时甚至勉强也在所不惜，仿佛他本人的所思所想跟她的事情相比并不重要，可又不明白为什么。
但唯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那时的一切都显得面目可憎，只有他，即便在那样的记忆里，都是暖的。
她急于摆脱那一切，也恨透那一切，除了他。
在那样的艰难之中，他们谁都不体面也不光鲜，可不得不承认，他一直用尽一切方式托举着她，将她照顾得很好。
谢鸣玉结了账，起身，在冷风里将衣服裹紧，慢慢往回走。
曾经的闻真不是那种家有贤妻却还会跟别人说出玩玩而已，何必当真的人，他对待感情很认真，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在爱里，他光明正大，心胸坦荡，不卑不亢。
他更像一个传统又老派的人，完全跟不上时代，谈个恋爱就打定主意要往一生一世上走。
也不会有别的路，只有这一条。
是她打破了他的信念。
谢鸣玉打开手机，翻到与他的对话框，看了一阵子，短短数行，全是她在客套。
可惜后来再换几部手机，再拉黑，过往的聊天记录早就不知道遗失在哪里。
昨天那场失控的接吻后，往后见面只会更加尴尬。好在他们相识一场，虽然过程曲折，各自结局倒还不错。如今都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步入既定轨道后，曾经的纠葛也就没那么重要。
谢鸣玉自顾自笑了一下，走上过街天桥。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对面猛窜数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孩。
男孩们动作莽撞，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在学校憋了一天刚放出来撒欢，其中一个才扭头同伙伴说完话转过来，眼瞅着就要撞到谢鸣玉身上。
他急急转一下车把，大喊了声抱歉，与她擦肩而过。
谢鸣玉的手机被撞到脱手，好在她反应迅速，两只手来回抓了几下，有惊无险地捞回怀里。
不等她再骂一句，男孩们已经跟一阵风似的全都不见了。唯有她跟闻真的对话框里，多了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
谢鸣玉连忙撤回。
但没用。
因为下一秒，对方就回过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DAY DREAMIN'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