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5.愿化身为魔 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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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
及目处，远山微岚，如泼墨的湿痕，悠悠润着天边那一片金霞红枫，山鹰啼艳，茫茫冉冉，却无一物可留下他深眸中的影。
人，已经不在了。
低头间，似有水珠打落脚下一片深渊。
那样深，深不见底，幽不闻声，即使临渊而立，崖下吹来的风，都似鬼爪恶手，要将人生生攥拖了下去。
她是如何敢就那么跳下去了？
跳下去！
指骨一动，丸石碎成夯粉，摊开掌心，便随着山风飘逝不见。
该死的，那个笨蛋、傻瓜、小白痴——
崖边孤卓的玄色身影，又朝崖边迈进一步，滚滚沙石瞬即落下。
易迅一看，心头突跳两下，急忙上前躬立道，“王爷，您毒伤未清，请千万保重。”
奈何，前方身影，仿如石化，一动不动。
“还没有消息吗？”
朔风啸啸，男人的声音，比风冷，比山寂。
易迅一肃，“回禀王爷，属下已增派三班人马，将搜索区域扩大至南山麓下，那里常有山间樵夫猎户出没，”他又看了看日头，“按预定时间，这一拨人马应该传消息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马蹄声急，催行至前。
易迅折身而去，回来时，双手奉上了一包物什。并道，“王爷，这是刚找到的东西，寻处只有此物，再无其他。”
其实，找不到，便也算是种好消息，留个念想，总比明明白白地绝望好罢！
玄袍男子终于转回身来，乌发如飞，抚过银色面具，耳际金环青龙飞绕，衬得身姿雅然，气质雄浑，目凝寒山，人之一望，莫不敢直视相对。
男子接过包袱，打开一看，冷寒无波的眸，刹那间千回百转，波光滟涟，沉愁深怨。他轻轻抚摸着那物什，仿佛抚摸情人最华美的缎发，温柔细腻，缓慢深情，让人无法置信的情感流露。
只寻得这两物……
他轻轻嗅过，上面还残留着那莫名的、熟悉的幽香。
他将包袱深拢在怀里，仿若是她……可仍是觉得满怀空寂冷落，心中绝决徙升。胸口一窒，又连连咳出声来。
“王爷，请保重身体，相信以后还有机会。而且……”
易迅话未说完，一道冷峭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伴着一串悉簌的脚步。
“烈王爷，身染重病，还望多多将养身子的好。不然等会儿陛下审起西夏质子一案，恐牵涉颇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累着王爷，本相也替烈王爷您愁啊！”
来人头戴滚白边金红绣毡帽，身着同色大袍，腰扣玉带，身缀玛瑙，身姿壮拨威挺，行止贵气逼人，一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挑着两撇八字胡，小眼深锐，似笑非笑地将袁九烈上下打量一番，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袁九烈蓦然迎上那双奸猾的小眼，杀光一闪而过，遂勾起同样的似笑非笑，将要开口，便被另一道迷人的声音打断了。
“完颜阿达，你没事儿跑到烈哥哥帐前做什？我父皇叫你到大帐议会要事，你最好快快过去，若是晚了论起罪来，别又找些竖子奴才替你顶罪掉脑袋，也不怕夜里闹鬼！”
一道瑰红金粉的窈窕身影，直接挡在了袁九烈面前，俏脸生花，美眸摄人，十分不悦地瞪着完颜阿达，气势上倒比在场所有男人都胜上三分，自然这也缘于女子那娇贵的身份，正是大金国皇帝掌上明珠——唐姚公主，完颜姝。
完颜阿达一见艳姝俏立面前，小眼一眯，也不敢直视，只垂眸道，“臣也是来探望烈王爷伤势好否，公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哼！真是诚心来探望，为何也不赠些药石山参，好给烈哥哥补身子？！”
“这……”完颜姝口气颇冲，完颜阿达一时口吃，才接上，“公主殿下，臣行猎在外，上好的山参均搁置府中，这山野之地哪里来得好药材。自然是等我大金国都，再为烈王爷奉上。”
袁九烈这才出声，“国相大人好意，本王心领了。”
他自岿然不动，即不行礼，亦未正视，轻慢不屑之意，只要未瞎眼的人都能感觉到那逐客之意。
完颜姝亲昵地依上前，轻声道，“烈哥哥，我熬了参汤，是让人从大都快马加鞭送来的。”
袁九烈微微勾唇，低头迎上那双芙蓉面，目中无波无澜。
只淡淡应一句，“多谢公主。”
完颜姝还想说什么，但袁九烈已微微退开身，怀中紧拢着一团物什，仿佛是宝。
完颜阿达遂冷笑一声，“听说烈王爷日前中了贼人埋伏，途遇一佳人携行，倒是一段风流美事，不知可否详叙一二，让我等俗人也……”
这话未说完，两道杀气腾涌的目光，直直落地完颜阿达自鸣得意的脸上，让他倏然住口，一股冷气爬上了背脊。
但仅此一句，完颜姝脸上被拒绝的不安，又添了几分。她看向袁九烈，期待能得到他一些解释，但他的目光再次移开，落在崖外，那一片葱郁茫茫的山野之间，仿佛神为之失。
“哼，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等胡言乱语？！莫不是，那刺杀烈哥哥的贼人，是你派去的，所以通风报信，你连这等小事也知道完了！”
未想完颜姝胡乱发的一团邪火，把完颜阿达吓了一跳，他当即称事，愤愤然甩袖离开。
完颜姝愤愤地又低啐了几声，方回头又看向袁九烈。
即使仅着一袭简单玄袍，无金无饰，更无华服羽冠加身，他仍是人中龙凤，仙姿灼灼，自第一次在父皇大殿的屏风后瞧见他来朝拜，她一颗芳心早已暗许。两人相交不多，短短几日，也让她梦魂难断，衾枕难眠。
可是，那银色面具下的深眸幽幽，那伟岸胸怀下的机谋种种，她从来都猜不到半分。
明明就在身边，却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让人望而生畏，又止不住为这仙姿风仪，一身傲骨迷了心，失了魂。更甚时……
突然，临渊而望的玄袍男子，开口问，“阿姝，你愿意为了我，从这里跳下去吗？”
“我……我当然愿意。”
虽然不明白他突然问起这样怪的问题，完颜姝的整颗心都砰砰乱跳起来，紧紧凝着玄袍男子，双颊微醉。
他笑了，回眸时，朗月舒眉，山抹微云，伸手抚上她明滟不可方物的脸蛋儿。然，仅差一寸便要触及，硬是停在半空。
完颜姝瞬间停止呼吸，一张俏脸，红得眉梢也翘，仿佛那山边金霞。
银面流光，深深黑眸似有千万心绪难与人说，温柔如水，深深恸情，手指微微一转，似有若无地滑过了俏艳的脸儿，鼻，眉，鬓，从她头上毡帽取下一片艳丽的五齿红枫。
他收回了手，宛如也摘走了一颗心。
目光从她脸上撤走的瞬间，说，“我不会让你跳下去，因为……”
那声音仿佛在梦中呢喃，她的心没由来地一阵紧缩，疼痛。
目光重又回来时，已经化成了那个她最熟悉的人，孤卓，高傲，清雅，迷人的烈王爷。
他捧着她的脸，慢声道，“那样，我便再看不到，阿姝这般美的眼睛。多么可惜！”
她张口欲言，他已收手，转身离开，利落得……令人叹息。
女子在原地嗔怒地跺了跺脚，却久久不愿离去，仿佛站在这他曾经站的位置，也能多拥抱一怀他的气息音容，和那道不明，总惹人心馋的脉脉情思。
唉，刚刚，他到底在想谁呢？真是位女子吗？是那位……听说在香岚山上，为他跳下深崖的女子？
可完颜姝不愿意相信，她只在认真盘算着，如何让父皇在此次秋猎上，把自己许给这如鹰如狼，又如诗如画的狂狷男子。
袁九烈进帐吃了药，不期半个时辰，大金皇帝帐果然派来使者请他过去。易迅为他重新着装，依然是玄色锦玉袍，袖口堆绣金云祥海，腕扣天青珠环，鬓发辫起，露出左耳上的金环青龙，一身风姿，即有草原男儿的磊落雄劲，亦不失南方俊才的翩翩风度。
自他出帐行过座座营包，不用回首，已是万众瞩目的龙章风姿之天之娇子。
当行到大金皇帝帐前，连门口的守门侍卫们，也不由得看傻了眼，多得易迅咳嗽两声，方躬身行礼，打了帘门。
袁九烈俊眸一凛，心中深深明白，接下来的战场，他只准赢，绝不能输。
要想不再发生这香岚山的憾事，他必须强大，只有强大起来，拥有更多的力量，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帐中锐眸如森刀，行在其间，他凛然无视，大步走向前方主座上，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虎躯王者，无人得见那玄袖下的五指已深深陷入肉里。
临驾一切之上的力量，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即是化身为魔，他亦不足惜。
不足惜呵……他心中银月，还能回到他身边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015.愿化身为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