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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在消逝的我的未来 ...

  •   (3)属于她的我的邂逅

      ——为了忘却而纪念

      如今,我已经沉到了时间的河底,在一片浑浊之中,看着那些还漂浮在水面上的清澈和纯净。
      我整日整日为了生计而奔波,我的奋斗不是为我,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而应该做出的诸多努力,十年之前,当我还是那个略显稚气却又带些儒雅的少年时,我断不会想到十年之后,我会过上我现在的生活,这是一个十年的轮回,有很多人从我身边悄然离去,也有很多人款款地来到我的身边,我想,那都是注定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人总是要在历经了聚散离合,冷暖变迁之后才会变得睿智而成熟,最后才能安于平淡而收敛那些原有的轻狂和不该有的冲动,也许,现在的我,不该在回忆起那件事,那是我的精神出轨,是对我妻子的不公平,但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最难以释怀的一次经历,它一直就存在于我的头脑之中,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呼之欲出,这种感受无法诉诸语言,我想,只有在文字中,我才能得到解脱,或者说只是暂时的解脱,那是一次在我当时看来近似完美的邂逅,可我一开始就已经交代了,那只是我个人的邂逅,与第二者无关,与她无关。
      那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九月,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生来说,是一个重新组合的时分,而我背着行囊从北方的家来到了这所南方的大学,南方的九月天,还留有夏日的燥热,阳光高焦耳地炙烤着江南的土地,天与地之间那个具象的世界像是一个蒸笼,我一直不习惯南方的热。
      文学院报到处排着长龙,我一边用那份装有录取通知书的快递煽着风,一边等待着队列的前进,我发现站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的侧脸沁着几滴汗珠,于是,我下意识地将那份快递朝她煽风,这绝对是出于好心和同情,因为我根本没有看到女孩的正脸,而且,我绝非那种肤浅的视觉动物,女生也下意识地调转过头来,那一瞬,我感觉到我头脑的一根神经紧绷住了,要怎么去形容那时的感觉呢?我至今依然找不到确切的词汇,一见钟情吗?我自己都觉得太矫情了,但我似乎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她朝我笑了笑,那道完美的唇部弧线就这样印刻在了我的头脑里,她的侧脸和她的平刘海简直就是世间最为完美的结合,很自然地,我们攀谈了起来,用于打发这段无聊的等待时间。
      她叫欧阳堇蕙,湖南湘潭人,涉外专业的新生,而我就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那你一定是个才子了。”欧阳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呢喃之音,让人感觉很有亲和力。
      “为什么这么说?”
      “呵呵,我说是感觉,你信吗?”
      “当然,早听说你们南方女子都是感性的天使,我想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这么说,你是北方人喽!”
      “嗯,山东青岛人。”
      “难怪了。”
      “难怪什么?”
      “气质。”
      “气质?怎么说?”
      “嗯——”欧阳一直没有想到该怎么说。
      “感觉对吧!”
      “呵呵,感觉。”
      “那我感觉你是一个才女,你相信吗?”
      “当然信啊!你是才子,我是才女,哈哈,你说是不是绝配?”
      “我可不是什么才子,再说了,现在对于‘才子’的定义很广泛,我觉得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成为才子,不一定局限在文字方面,你说呢?”
      “嗯,相当赞同,对了,还没有问你名字呢?”
      “青岛小哥支配。”
      “什么?支配?哪个支?哪个配?”
      “支配的支,支配的配。”
      “好怪的名字哦!”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说字如其人,我更相信名字如其人,你觉得呢?”欧阳有着极富跳跃的思维,我断定。
      “嗯?说来听听。”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特定的涵义,当一个人从晓事起知道自己的名字后,就会朝着自己名字的涵义去发展,包括自己的性格,行为方式。”
      “嗯,有道理。”作为一个独生子,家里我说了算,爸妈都围着我转,我从小学起就是班长,而同学大都臣服在我的“淫威”之下,这样想来还真是有一定实践证明的。
      “那你应该是一个支配欲望很强的人吧!”
      “算是吧!按照这个逻辑的话,你叫欧阳堇蕙,‘欧阳’是一个有名的复姓,欧阳询,欧阳修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才子,而‘堇’是紫色的意思,紫色代表的是浪漫和诗情,‘蕙’是一种香草,屈原的楚辞里经常提到,所谓‘香草美人’,对,香草美人加才女佳人,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了。”
      “你都把我夸天上去了。”
      “哪有?起码是香草美人,不是吗?”
      “你能就我名字说出这么多,证明你起码是才子佳人。”
      “哈哈。香草美人和才子佳人算不算是绝配呢?”
      “绝配。”欧阳嘴角那道完美的唇部弧线又彻底地绽放开来了。
      队列在向前行进着,轮到欧阳了,手续办完后,她退了出来,“那再见喽!青岛小哥。”
      “留个电话吧!”
      “哈哈,咱们有缘再见。”说完,欧阳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回味着刚才的那番邂逅,似乎有些未完待续的感觉。
      “同学,同学,轮到你了。”
      “哦,不好意思。”
      入学手续办齐后,紧接着就是军训,新鲜而紧凑的大学新生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听讲座,进社团,这些例行的事宜让我暂时忘记了那次邂逅,但是,我的头脑里经常在不经意间就蹦出‘欧阳堇蕙’四个字,我也时常想起那张侧脸和那道唇部弧线,却也没有去刻意联系过她,毕竟,在偌大一所大学里,没有事先约定而见着某个人的概率是很小的,几个青岛的老乡在老乡会见过面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见了。
      军训和社团招新完后是学生会组织的班级联谊,天知道所谓的‘班级联谊’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向标榜着为学生服务的学生会果然将服务做到了家,竟也做起了月老的工作,实在让那些饥渴难耐的男男女女感激得无言以对。
      我们汉语言文学班的联谊对象是涉外班,这让我着实感到兴奋,不过更兴奋的是我寝室那几头狼人。早就听说大学的聚会简直无聊透顶,进入大学以后,频繁的聚会让我真正体会到了那句话,所以,我也并不那个联系抱有多大的兴趣,我只知道我可以见到欧阳堇蕙了。
      联谊安排为先大家找个餐馆吃上一顿,接着大家到草坪上玩游戏,刚到南方,我不太习惯这里的重口味,而大家偏偏找了一家四川菜馆,这让我感到崩溃,很自然地,我坐在欧阳堇蕙身旁,欧阳很细心,她为我准备了另一个碗,里面盛有白开水。
      “把菜放在里边泡一泡就好了。”欧阳总是这么体贴。
      “谢谢。”
      聚餐完后,大家找了一块草坪席地而坐,有人提议说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觉得很没意思,就借故离开了,学校里那片人工湖是一个安静的好去处,我信步走了过去,那用原木搭乘的小桥和迂回的走廊与湖搭配起来颇有些南方的调调,我一直很喜欢,南方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我想,那是真的,我倚靠在栏杆上思绪纷飞,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掉转过头去,发现是欧阳堇蕙。
      “是你?”
      “嗯,你不喜欢那个聚会?”
      “有点,很奇怪吧!”
      “没有啊!很正常的,文人寂寞嘛!尤其是才子。”
      “那你也不喜欢那种场合吧!”
      “你怎么知道?”
      “同理,才女也是寂寞的啊!古代有李清照,近代有张爱玲,现代有欧阳堇蕙。”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当然是赞美啊!”
      “我怎么听着有点损呢?”
      “冤枉,对您,我一直表示五体投地。”
      “你好肉麻啊!”月光下映衬的那张脸庞更显得精致。
      “恰似西子如画也如风。”
      “真美。”
      “诗句再美也不如人美。”
      “第一次见着你这么会夸人的,对了,求你件事。”
      “说,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效犬马之劳。”
      “你能帮我填一首关于邂逅的古词吗?”
      “邂逅?”
      “对,邂逅。”
      我顿时感觉精神抖擞,我想到了我和她的那次邂逅,她所说的邂逅应该就是指那次吧!不会错的。
      “这是我的擅长,但是,你为什么想起要我写这个。”
      “一时的心血来潮,信不?”
      “信。”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生。
      “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现在吧!”
      “现在?你行吗?”
      “行不行你听了再说还不好?”
      “行。”
      我最近在研究《水龙吟》这一词牌,便酝酿了一阵。

      【有缘却作无缘,空叹只徒增愁怨,无预相逢,便化作异路云烟,不忍回眸,悄收望眼,抬首仰天,风过无痕泪,飘予伊人,诉有真心消逝。 非怨苍天作难,只忽觉尘世伤感。强避桃园,日赴桑田,暮归独饮。陈酿十分,三分酒气,七分思念。细品来,不是烦闷,阵阵是离别恨。】

      “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那这首词归我了。”
      “你记下了?”
      “当然,你说过的,别忘了我也是个才女哦!”
      “对,对,才女,咱俩还是绝配。”
      欧阳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和我一样,倚靠在栏杆上,许久,欧阳才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感情史上一片空白。”
      “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着实被她的这个问句吓了一跳,不过更多的是惊喜,“原来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呵呵,我也是。”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第二次交谈,距离那次邂逅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的一言一行让我想入非非,我想,正常人大抵都会这样做的,而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了。
      此后,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地紧密,在别人看来,当然在我室友看来,欧阳堇蕙已经是我的了,而出于我性格中的支配欲,我想,她也将是我的。交往中,我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她果然是一个才女,文字方面自不必说,她的散文写得很有功力,不过她的最爱是绘画,特别是风景画,她是一个温静的女孩,偶尔有点小活泼,尤其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文静中带有一点机灵,她是讨人喜欢的,甚至是可以让男生一见钟情的女孩,而我自认为是那种可以令女生一见钟情的男孩,她们都说我是一个精致的男生,我想,存在就是合理的,而存在于我身上的存在便是再合理不过了。
      然而,我该怎样去叙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呢?我想用一厢情愿来形容,我认为这还显得有些苍白。

      是我想太多。

      和欧阳交往已经有三个月了,我发现我是喜欢这个女孩的,和她在一起我一直感觉很窝心。
      终于,我下定决心向她表白,我想,男生还是要主动一些好,毕竟,女生是矜持的,尤其是像欧阳这种典型的南方女子。
      很自然地,在和她独处的时候,我说出了那句话,我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乎了我的意料,欧阳迟疑了一阵,笑容消失殆尽,连同她嘴角那道完美的唇部弧线。
      “你相信异性友谊吗?”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我内心的急切与她的漠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嗅到了一丝绝望和我心里的挫败感与危机感。
      我没有回答。
      “支配,我——”
      “好了,不用说了,我能理解。”
      “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异性朋友。”
      我已经打算独自承受这一切了,但她的这句话似乎让我心里的支配欲蠢蠢欲动。
      “难道,你没有对我动过心吗?我们是绝配,你说过的。”
      “那只是玩笑而已。”
      “玩笑?那晚你说的‘邂逅’又算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出于责备还是怨恨,但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责备和怨恨她呢?
      欧阳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我承认我想到了我和你的那次邂逅,但这也是正常的啊!”
      “我——我指的邂逅是另外一个人。”
      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谁?”
      “大二的一个学长,开学那天我下了火车站就是他接送我来到学校的。”
      我听到我心里重要的东西破碎的声音,是的,破碎,完完整整的破碎,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是的,是我想太多了。
      “那你们——”
      “我们前几天走到了一起,他是喜欢我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们之间的那次邂逅又算什么?
      “对不起。”
      “那——祝你们幸福。”

      我和她断绝了一切联系,在我进入大学的第三个月,在我结束了我的大学生涯回到我北方的家。
      她,欧阳堇蕙,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过的女生,一个让我几乎丧失了所有支配欲的女生,一个让我体会到了一厢情愿的女生,一个使我感情蒙上阴影的女生,我只能这么说。
      如今,我坐在电脑前打下上面那一段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张侧脸,那道时常挂在她嘴角的完美弧线,像是两把绷紧了的弓,连同她那句‘对不起’一齐射进了我的心脏。
      这是出现在在我青葱岁月里的她留给我的后遗症,留给我的一抹深厚的遗憾,就在这接下来的十年内变得愈发深重。
      昏暗的卧室里,充斥着妻子特有的发香和体香,我想,我也该关上电脑结束那段回忆了,我想,我也该钻进被窝,紧紧地搂着我的妻子,对爱我和我爱的妻子说,请原谅我的精神出轨。
      我想,至于那,只是一场属于她的我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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