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上庭听愿（二） 极限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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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异色花瓣朝树下袭来，谢朝生被带着旋了一圈后，方站稳，一股巨大的力猛吸着他，突破一层束缚便朝着花幕撞去。
再睁眼，眼前蓦然浮现层层云雾，失重感席卷全身，身子重重朝云层下砸去。
为了避免被摔死，谢朝生出手要召出符纸，却毫无用处。
好在穿出最末的薄雾时，身下似乎有东西稳稳将他拖住。
谢朝生松开紧蹙的眉尖，朝身体行去的方向望去。
是愿花台。
花束紧紧相依，裹紧了台上唯一一棵树。
身穿雪青校服的少年穿过花海，脚下生烟般将走过的路都灼烧一遍。
眼见火势即将蔓延，一团水涌来，将那片火雾扑灭，那条道路立即秃了一大片，露出带有灰烬的土壤。
谢朝生落在愿花台，转眼向术法源头看去，知竹仙君正站于愿花台边缘，摇头叹息。
他咬咬牙，抬腿奔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雪青校服破了好几个口子，其中一道长痕，从左肩头划向右腰间，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血液还在向下淌着，本人却毫无知觉般，仍旧挺起腰背朝树边走去。
头顶上的红莲头冠，银丝部分早已焦化，歪得不成样子，那朵古法而制的红莲花片，随着那人的步伐片片凋落。
怎么会……
谢朝生下意识喊道：“辞尘舟！”
辞尘舟的背影没有停顿，谢朝生几步冲到辞尘舟面前。
只看一眼，他便被骇住，伸出的手僵住。
他认不出这张脸。
左眼深深凹进眼眶，鼻骨断裂、挂向一边，与脸似乎只有皮肉相连，右脸爬满肉蛆般的烧痕，是新疤，坑坑洼洼如同街边乞丐脸上的脓疮。
这张脸，怎能和昔日最在乎脸面尊严的辞尘舟联系在一起？
谢朝生讷讷地怔在原地，直到浓烟将他的视线彻底遮挡，他意识到，这只是当初辞尘舟踏入愿花台留下的虚像。
“该……怎么说？”
“如寻常许愿便好。”
耳边的话语不太真切，中间隔了层层阻碍，谢朝生只能依稀分清说话的是何人。
“晚辈辞尘舟，愿，云岐宗谢朝生灵力入骨，洗涤邪髓，不再，入邪。”
这句话出口磕磕绊绊，说罢还伴着几声重喘，应当是没有力气张嘴的缘故。
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装模作样！
眼前闪过刺眼光亮，谢朝生停下想向前拆穿幻象的动作，抬手挡住光芒。
他眯起眼，身子撞破无数道气门。
直到鼻尖萦绕花香，双眼慢慢适应了正常的光，谢朝生睁开眼。
他行尸走肉般踉跄几步，扶树蹲在辞尘舟许愿处。
树根粗糙冰凉，掌心刚放上去，便感受到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振着振着凑齐了调子。
谢朝生蜷起五指，紧紧扣着掌心，内心挣扎片刻，他垂下脑袋，将左耳贴向树根处。
树根内传出的首先是呼啸风声，人声由远及近，不知在原处趴了多久，那个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如同本人就在谢朝生身边，对着他耳朵说话。
“谢朝生……”
“你最好没让宗门落入他人之手。”
“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要……再糊涂下去了。”
谢朝生起始没什么反应。
心麻麻的，只感到脑内一阵轰鸣，全身的力气仿若被抽走，保持着听愿的姿势，过了一会儿，额间发痛，最后支撑他姿势的力气殆尽，整个人瘫软在树根边。
谢朝生就那样躺着，力气在慢慢恢复，树景渐渐模糊。他张了张嘴，喉咙堵了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须臾，他总算翻了个身，脊背跟着剧烈颤抖。
这么多年，他自以为是的能力，甚至于命，都是至亲至爱之人换来的。
他要灭了修真界，为什么？
他不恨那些乌合之众，因为他压根没有正眼去看他们。
他恨的是什么呢。
从他出生起就弃他而去的父母，他入邪后背叛他的曾同生共死的兄弟。
父母为天下而亡，兄弟变成那副死样子还要为他祈福许愿。
他究竟在恨什么，又有什么好去恨的呢？可笑，太可笑了。
谢朝生扯开僵硬的唇角，面部肌肉近乎扭曲，他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一行清泪从眼尾滚落，串串滴打在草地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谢朝生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拿过还未摘瓣的林也知的绸缎，重新挂回树枝。
打完结，他反手敲了敲树干。
知竹仙君果真如方才所言，连预兆都未曾放出，整个人便现身树下，手上拿着一根绸缎。
他问：“不看第二段么？”
谢朝生摇摇头：“已成过往，不必再看。仙君，我该如何许愿？”
知竹仙君将绸缎递上，道：“拿着绸缎，对古树磕三个响头，至于其他，如寻常许愿便好。”
同虚像中一模一样的话，听得谢朝生有些恍惚，他伸手接过绸缎，轻轻启唇：“多谢。”
知竹仙君颔首，又消失在愿花台。
腿还是软的，脚下踩的不像是地面，反倒像云层，每一步都飘忽。
他合手，将绸缎抵在额前，将头磕了下去。
一响，绸缎飞出手中。
二响，风过树梢，古树树叶纷纷而落。
三响，绸缎顿时被火吞没，片刻后，化作金墨绸缎落在谢朝生身前。
许愿的机会仅有一个，这个愿望也在不久前被他换了出去。
既然提前上了天庭，便先许了吧。
知竹仙君携着谢朝生回到录事堂，谢朝生再被通道搜刮全身时，心中总有些疑问。
既然仙君可以在天庭来去自如，为何还要做此通道呢？
通道中的仙力将他弹出屏障，就像有气在身后鼓了起来，鼓包的位置正巧撞到了背脊。
“许完愿了？”天帝立于方柱边，朝谢朝生招了招手，“过来。”
谢朝生走向方柱：“陛下，天劫一事……”
“不急着说这个，”天帝出言打断，“你可还记得，你方才说的，你那人间的小友很快就不拿你当朋友了？”
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才怪。
他回：“记得。”
他隐约意识到天帝要做什么，目光投向白布，嘴上还是问：“陛下为何要问这个？”
天帝只是笑笑，知竹仙君告退，堂中只剩玉珠摩擦柱子的滚动声。
谢朝生一时不太明白天帝为何叫自己走近，滚轮子是天帝在滚，没有用他的地方。
正这么想，食指传来刺痛，谢朝生倒吸一口凉气，抬起传递痛感的手。
小黑蛇咬着他食指指腹，此刻被他提溜起来，大抵是离地有些恐惧，两颗尖牙咬得更深，近乎要穿破手指。
原来方柱上的蛇是这么个用处……
叫他走近只是为了方便蛇去咬他？
天帝爽朗地笑了几声：“这录事玉石，只对靠近之人的血液有用，就是为了防止旁人取了你的血、窥探你的亲朋好友。”
谢朝生正将黑蛇往方柱台上放，闻言动作一顿，抓牢‘窥探亲朋好友’六字，问：“亲朋好友？无论多少年未曾交心，也可以看见吗？”
“人与人讲究的是缘分，只要有一人在，缘分亦然存在。”
“若是那人死过呢？”
天帝冕旒前的珠帘摇晃碰撞，拍了拍谢朝生的手臂：“你还不懂。在世间，只要还有人记得有一双人、承一段情，这缘分就会一直在。”
那就是可以看见的意思。
“不过，”天帝话锋一转，“你若是想要看你心中所想的，须得了却执念。”
执念，说的大抵是司卿宴。谢朝生低垂眼帘，张口应下。
“刺啦——”的巨响，重新将谢朝生的视线吸引回白布上。
白布已然不是白布，如同一双眼睛，带领观者穿越竹林树梢。
‘眼睛’转了两圈，停留在眼前的是碧玉双柱，再往里去便是熟悉的莲子花池，还有一晃而过的山尖|冰玉|洞，橙黄枫叶漫天飘摇再落下，铺了一路。
人间竟已是秋日，可在他看来，距离他上天庭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对于神仙来说，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原来他难熬的那十年，在天庭不过十天。
这么算来那个知竹仙君也就等了十日多几个时辰而已，哪至于将什么都忘了，怕是这群神仙给他下套，让他心甘情愿去为天庭办事。
想法刚出现在脑中，天帝的目光便同刀子一般扎在谢朝生的背上。
谢朝生浑身汗毛倒立，敛去思绪，视线仍旧黏在白布上。
‘眼睛’来到清泉居，没走正门，直接撞进墙内。
过去接近半载，清泉居无甚变化，只是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越与。
越与坐在石桌上，正在同一个穿着干净、背脊挺拔的少年一齐习字。
‘眼睛’转了个方向，跑到石桌二人侧面。
越与倒是与他几个时辰前见到的一样，辨认对面的少年却让他花了有些时间。
最终，他从少年的嗓音中将其认出。
是阿七。与他先前所见完全不同了。
人不再如当初那般面黄肌瘦，个子也蹿了上去，就连平日里向外跛着的脚也正常踩在地面。
脚治好了？
正想着，身着月白校服、高束青丝的少年绕过越与，停留在石桌边。
越与颇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慕兄，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你近日的照顾。”慕思越轻轻勾唇，声音柔弱，好似还没适应开口说话，连语速都慢得有些别扭。
傅舟屁颠颠地跟在后面，手上拿着一张狐皮大裘，着急往慕思越肩上披，嘴巴叽里咕噜道了一大堆，什么天气转凉夫人担心二公子莫要着凉了……
“傅舟，我不是小孩子了。”慕思越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地拢紧了大裘。
清泉居的一切都恢复如初，平和、安宁。
眼睛干得生疼，谢朝生用力挤了挤。
‘眼睛’跟着越与起身转了转，原先慕家派到玄梦宗的厨子端了几盘糕点进来，慕桦送了两本话本给慕思越解闷，傅舟则是满脸警惕地盯着慕桦身边的江筠桓。
就连柳颜寒也出现了，偏偏就是没有清泉居主人的身影。
“陛下，”谢朝生不解，“为何要看这个？”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没有关系。
越与仍将慕思越当作好友，慕桦作为哥哥关心上亲弟弟了，傅舟终于护上了自己的亲主子，厨子也为亲主子做上饭。
一切都回归到他从未重生过的样子。
天帝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你是个聪明人，断章取义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接着看吧。”
谢朝生不置可否，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人间，他自作主张回去的方式就是从天庭边缘一跃而下然后变为肉饼。
投胎转世怎么不算回人间了呢？
‘眼睛’黏在了越与身边。
越与行出清泉居，朝山尖|冰玉|洞而去。
山尖|冰玉|洞立于峭壁边上，洞则是打进山内，没些功夫是下不去的。
谢朝生摸着下巴，想着半载过去，越与在玄梦宗待着，没准进步飞快也说不一定。
只见越与站在悬崖边，不知从哪拿出带厚钉的麻绳，将带钉的那端用佩剑剑柄锤入土中，又去刨了几块巨石压着厚钉，做完这些，他拉着绳子另一端朝悬崖边踏去。
悬崖边缘，越与取下腰间玉佩衔在嘴里，两腿一蹬，抱着麻绳朝山尖|冰玉|洞的平台呲溜。
谢朝生：……？
都有佩剑和山尖|冰玉|洞的令牌了，不用佩剑反倒爬绳子下去是何意啊？！
半载了，林也知还没教会他如何向下御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