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上庭听愿（一） 两个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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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谢朝生听着上面人的问题，不由苦笑。
天庭殿内站满了身着白衣、仙风道骨的神仙，谢朝生恢复往身，身上穿着围剿那日的衣裳，跪在众神前。
人间皇宫高台上坐着皇帝，天上殿内坐于高台之上的，自然便是天帝。
天帝点头，冕旒垂落的白色珠帘跟着动了动，“你只需告诉我，若是天劫降临，你会怎么做。”
谢朝生厌恶极了自己这身衣裳，天帝看出端倪，大手一挥，衣裳层层变为墨蓝的衣装。
他轻轻嗤笑，“看来天帝早就知晓我会如何，问了有什么意义？”
其中一位留着长须的老神仙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凡人，怎么说得话？”
“诶——”
天帝抬手示意那位义愤填膺的神仙住嘴，面对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人，道：“起身吧，有些话得你亲口说。”
谢朝生一手支地站了起来，“在下在诸位神仙面前只是一介贱民，胸无大志，能与天地同亡，左不过少喝了几壶酒，无甚影响。”
“更何况，贱民连天劫究竟为何物都不清楚。能做些什么？”
天帝唇角提着一抹笑意，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气愤。
谢朝生心里‘嚯’了一声：天帝果真不同，竟未被他气死。
天帝顺着胡子哈哈大笑，谢朝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声早已叫人全听了去。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天帝起身从高台走下去，按了按他的肩，“走，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看东西也不会掉层肉。谢朝生想着，对天帝颔首道好，在众神仙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中，跟着天帝出了殿门。
天界的地面是用白玉石组成，从一方平台到另一方平台，要走过悬浮于空中的石板，谢朝生深知自己的身份应当是瞒不住了，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若是越与那小子走这条路，定是要哭着喊着盘在柳颜寒身上，要柳颜寒驮着他过去。
林也知则是在自己身边一齐走着。
“谢小友，此次还是交到了有趣的友人，不枉重生啊。”天帝出殿门时便遣开天兵，这条路上唯有他与谢朝生二人。
天帝笑着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
说的是越与。
谢朝生自嘲地提起唇角：“很快便不是了。”
“哦？”天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这番话可要叫你的好友伤心了。”
谢朝生不再回话，内心平静如死水。
天帝倒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人说话般，不肯放过他，“我现在仍记得，先前有个人称是你的好友，求上了天庭，要你复生呢。”
是谁。
谢朝生心下一动，“所以，我的复生是天庭所作么？”
天帝回道：“是玄梦宗快要飞升的一个小子，哼，当时我想着既然他已提前来了，那便干脆待在天庭任职，他倒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顿了顿，“小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事，不是天庭能直接插手的，你的复生只借了天庭的力，要天庭出力的机会也是用东西换来的。”
“什么东西？”谢朝生问。林也知用了什么去换？
冕旒上的珠帘左右晃了晃，天帝道：“他这一生最为珍视的东西。”
谢朝生不信这天帝老儿会对此不知情，连连追问：“天帝当时未曾看出他的心思吗？况且之前不是有个神仙给了他许愿的机会吗？为何还要交换？”
天帝满脸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对第一个问题，只道了句：“我怎好将他人的心思告知于你呢？”
后面的问题，他倒是好生答了起来。
“你所知的那个神仙，只能实现一些小事，虽可以让人活过来，却也需此人肉身魂魄尚存，你的肉身早在那场围剿中化为血沫，许愿的效果微乎其微。我与其他神仙都以为，许愿不成他也该放弃了，谁承想他竟要交换。”
“此事还是我与你方才看到的那些老家伙一块儿商榷出的，他可是借着闭关的名义在天庭等了不久呢。”
说话间，一人一神绕过垂着整片花雨的玉廊。
几个洒扫的小仙子正在园中嬉笑，见到天帝立马垂下了脑袋，一齐告退。
谢朝生抬首看那大门紧闭的小玉殿，上头的牌匾闪着‘录事堂’三个大字。
“别傻站着了，来吧。”天帝将手掌贴于门上，金色的纹路瞬间从手掌边上蔓延开来，大门渐渐变为透色虚无，这期间，天帝不忘看看手心薄薄一层尘灰，“这些小丫头，忘在门上撒天露，该罚罚了。”
谢朝生仍不接话，静静跟在天帝屁股后面进了录事堂。
录事堂内陈设简单，一端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布，另一端则是有根及腰高的由彩石聚成的方柱，方柱边嵌进颗掌心大的玉珠，玉珠的一半留在外面，谢朝生猜测，这玉珠是专程留下半边供神仙滑弄的。
方柱柱台中心盘着一条黑蛇，若不是看它留在外的短截尾巴还在轻微地扫着柱台，谢朝生几乎要以为这是条死蛇的石像。
除了这两个东西，就只剩偏处一张小榻。
谢朝生的视线刚挪到小榻上，看清上面的东西，浑身血液仿若滞住，片刻后才继续缓缓流动。
竹节一段段拼凑为人骨，月白的里衣外披了一件青绿的纱衣，没有血肉支撑，布料柔软处随着人骨的空隙坠入。
其余部分都还好，谢朝生不是没见过。
偏偏在头骨圆滑的部分，用来折为头骨的竹节微微裂开，裂处呈墨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竹节本身的颜色。
谢朝生好奇走近，只见墨绿的液珠汩汩往下滚落，分明就是竹节的‘血液’，流血处正悄然发枝。
不知是不是错觉，等他再将目光放在那张脸上时，竹子枝丫凑成的唇角，似乎与方才见到的不太一样。
……诡异。
谢朝生偏过头不再去看，步子也向后退去，却被站在身后的天帝一把握住了肩头。
“你自己说要见这人，怎么人来了你反倒吓他？“天帝自然地与那节竹子对话。
好想跑。谢朝生无奈地看着那个竹节凑成的人骨竟张了张连牙都是石子塞出的嘴，说话了。
“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许愿呢。”
反正这里的神仙都能瞧出他的心思，谢朝生直接问道：“你就是当年那扇竹门？”
那一瞬，谢朝生似乎在竹节骨人那张没有肌肉支撑的脸上，看到一抹微不可察的尴尬。
天帝道：“这位便是你与你的伙伴救下的知竹仙君。”
哦，竟然是个仙君，被妖孽困在门里也忒惨了。
知竹仙君：“……”
天帝咳嗽两声：“既然知竹仙君等待已久，那便叫你们先聊吧。”说罢，他转身朝录事堂外走去，刚走没两步，他顿住脚步，“知竹仙君，你若是再在当值时现出真身，那你便当这录事堂的竹门吧。”
知竹仙君的整排竹骨颤了颤。
谢朝生确认自己没看错，转身去看天帝的背影，直到天帝离开录事堂中，他才准备与知竹仙君交谈。
这一转身又将他吓了一跳。
知竹仙君不知何时幻为人样，说话那么老气横秋，偏偏相貌俊逸，身段高大，只不过对比起其他神仙，知竹仙君的身形显得消瘦了些，不太符合谢朝生脑海中关于神仙的刻板形象。
“小子，你随我去愿花台。”知竹仙君背过身挥开袖袍，霎那间，小榻扭曲拉长，变为一道门。
见知竹仙君踏了进去，谢朝生紧随其后踏了进去。
这与谢朝生寻常所用的水铜镜有所不同，上下都像是有强风，相互挤压，最前处又似有一股力量在引着谢朝生，层层互递间，谢朝生总觉自己要被刮成肉饼，分外担心天帝为自己变得鞋垫子，还有自己头上的几根毛。
被刮死就算了，好歹体面些，别把人刮成秃鹫。
前方一片漆黑，后头的点点光亮也因无人再进门而蜷作一点，彻底关闭。
眨眼间，谢朝生便被一股力猛得推出那强风隧道，幸好他在魇魔那次就已吸取了教训，平衡了体内的灵力，稳稳落地。
他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
这里与天帝带他走过的地方不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若不是他恰巧站在边缘，回头一望便是层层叠叠的云雾，还以为眼下这块花海是人间地界。
花海中开了小道，小道也由嫩草铺成。
“这地方你的一个好友也来过。”
谢朝生问：“可是玄梦宗的那个？”
知竹仙君回眸看他一眼：“并非。玄梦宗那位许完愿便去天帝跟前缠着天帝了。”
难不成是司卿宴。
谢朝生又问：“是一个比较……性子温润的么？”
知竹仙君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那位不是早先前就死了？没机会来许愿。”
不是林也知，并非司卿宴，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上这天庭。
那便只剩下一人了。
他犹豫了片刻，“那人是什么样的？”
知竹仙君并未回话，一路思惆着，直至来到一棵苍天花树前，才道：“本仙君等你等得久了，对一些事难免记忆不清，你若想知道，自己去看吧。”
谢朝生有些抗拒靠近那棵树，万一辞尘舟许的愿是围剿他、又或是让他死后永不复生（若是后者，虽不知为何没有实现，但天帝也说了，这些愿望不是轻易能够实现的），得有多尴尬？何况还有外人在，当年在知竹仙君眼里，大抵会认为他们三个是好兄弟。
如今，辞尘舟上杆子要杀了他，林也知又像是想睡了他。
……哎。
他微微垂首，一手拖着下巴，正在深思，身边传来几声咳嗽，在只有花身互相碰撞的沙沙声中，显得无比突兀。
那人无意听到旁人的秘密，还是如此炸裂的，惊得呛咳几声，决心为谢朝生留足空间，于是，这位善解人意的仙君道：“我先回避，你自己看吧，看完敲敲那棵树身，我便来了。”
知竹仙君丢下这句话拂袖离开，独留谢朝生一人风中凌乱。
谢朝生：“……”其实也不必这么识趣的。
距愿花台数千米的地下应当是某两界的交界之处，风大，散落的花瓣在风中胡乱纠缠、旋转，翠绿的树叶内掺了大半的浅紫花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条透着金墨的红绸缎也随着风抽打起来。
整个愿花台只有他一人，去看两眼没什么大不了。
谢朝生将拍在他脸上的碎发划向耳后，大步流星迈向树下。
粗壮的树枝上挂着不止两条绸缎，可他对别人的愿望着实不感兴趣，也没有窥探的怪癖，就连这两个愿望也是知竹仙君应允的。
按照这些神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告诉旁人’的性子，大抵在这二人到天庭时便已问过他们的意见。
二人准他看，神仙才会让他看。
他正愁该如何从大堆缠绕在一块儿的绸缎内找到自己能看的那两条，手刚伸出去，便掉了两条下来，准落于他掌心中。
其中一条迫不及待地飞出谢朝生的掌心，定格在他眼前，上头的金墨字体并非愿望，而是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揭开花片。
谢朝生看了这句话，才发现字体下黏着一片指甲大的浅紫花片，按照指示，伸手势以剑指，灌满灵力，从左至右轻划而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