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抬袖擦擦 ...
-
洛邑顿了顿，侧目看我。我朝他明眸皓齿的一笑。他却一把夺过那芭蕉叶扔在墙角，把我拖到他跟前，埋头给我挽着裤腿。
“怎么就不省心呢？也不是小孩子，你看你，裤脚都踏烂了。”
我抬袖擦擦汗，乖乖的任他摆弄。
正当午时，阳光最盛的时候。晒的我有点晕头转向，眼睛都睁不开了。洛邑放了一块干饼在我手里，指了指墙角的榕树下，“去那里乘凉，还可以眯一会。”
我拿着干饼蹭着树干坐下，树下阳光没有那么强烈，好歹可以睁开眼。洛邑正掰了一块干饼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吃相很斯文。很难把他和一个粗俗的农民联系在一起，即使是现代的农民也不见得有多斯文，更何况是古人？
我闭上眼睛，在嘈杂的人声中，抱着树干昏昏欲睡。思绪飘的老远，似乎……看到了妈妈，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步步朝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微笑着朝我伸出手，我欣喜，一下扑进她怀里。她把我抱起来在我脸上亲了又亲，“馨儿，又捏小泥人了？”
我掩耳盗铃的把一双满是稀泥的小手背到身后，细声细语地摇头撒娇；“馨儿乖乖，不捏不捏。”
她点了点我的小鼻头；“娘亲的盺儿最乖了。”
我一怔，抱着我的人蓦地变成一个穿着水蓝色白边的锦衣华美妇人，柔顺的发丝顺着肩头散落下来，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几缕发丝随之扬起，发鬓中的珠钗叮当作响。妇人正巧笑嫣然地抱着我坐在石凳上，娇美的脸庞有几抹可人的嫣红，她剥着葡萄皮，把水晶透亮的葡萄肉喂进我嘴里。
“盺儿乖乖，今日满了三岁了呢。”
我咀嚼着水甜水甜的葡萄，有一股魄力驱使我回头去亲亲‘娘亲’的脸蛋，可是刚刚一回头。一张放大的狰狞的面孔骤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举着一块砖头猛然一下朝着娘亲的脑袋砸了下来。
“贱人，去死吧！”
“啊……”我惊叫一声，蓦然惊醒，大口大口喘息，梦……梦靥了？
洛邑迅速回头，周围很多小贩都飞快的把视线转向我，我抓着胸口的衣襟有些喘息不过，那？那是什么？我刚看到的是什么？洛邑焦急的跑过来把水壶递给我，我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他用袖子在我额上抹了一圈，“不急，小哑巴不急啊，做噩梦了是吧？”
我巴巴的望着他，心中慌乱无比，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那个景象始终挥之不去……那些血溅了我一头一脑……
他拾起刚刚的芭蕉叶，折叠起来用力给我扇着风。
那些小贩好奇的打量着我们，被洛邑瞪了一眼都纷纷无趣的继续兜售物什。我抱着他的胳膊把脸埋进去，心脏起伏不定。怎么会梦到这么血腥的东西。
洛邑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我点点头，深呼吸几次。洛邑背起背篓扯着我的胳膊拐出巷子。一路上我都心神不定，洛邑一直安慰我。时间长了我也就慢慢定下了心，呼……不过就是梦靥罢了！
`
待归去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已经戌时。洛邑披散着湿发在昏暗的烛火下一个铜板一个人铜板的数着，很是认真。我含着杨梅从洛邑摸到铜板然后塞进荷包一个步骤也不放过，如此数了好半日。洛邑松了一口气，我亦松了一口气。
一百零八个！
我将最后一颗杨梅吃光，从之前看他回想早晨背出去多少根玉米，剩下多少根玉米，再到后来一个个铜板翻来覆去的数。
数了四遍，俺滴个娘，什么叫做势必要做到分毛不差啊！楞是一个铜板也不放过！
洛邑笑眯了眼，暗红的烛火忽闪忽闪，映衬着他那俩晶晶亮的眼珠越发光亮。。他虽过的清贫，身上却丝毫没有穷苦人的气息，可此刻这财迷的样儿……
我忍俊不禁，洛邑当真是好生好生可爱。就那么两个铜板还要一遍遍确认。
他倏然抬头，我赶紧捂住嘴。额，被抓了个现行。我木有嘲笑木有木有……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把钱袋往桌面上一拍。茶盏都随之抖了几抖。我瑟缩了下，拢了拢衣襟，小绵羊似的埋着头。
他把指关节压得咔咔响，‘哼哼哼’的怪笑着靠近我。
我瞪大眼珠防备的看着他，身子越缩越矮，眼看就蹲到了地上。妈呀，莫非被看出了真身？这温顺的小白羊模样下竟是裹着一层狼皮？正当我冷汗直冒，犹豫着是不是要抄起凳子敲他时，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吹灭了蜡烛，广袖一挥；“睡觉！”
咳，我僵硬地甩了把汗，摸黑爬上了床头，背对着他贴在墙壁上睡。呜呜……不带这样调1戏人的！
他倒是大方，四仰八叉的占了大半个位。就给我留了那么小寸寸容身之地，翻身之地都木有。我又往墙上贴了贴，抓了抓头皮卷缩着睡。
睡的迷糊中，被尿给憋的难受，又着实是睡得香甜，死活不想睁眼。如此撑了一小会，就差在墙上磨爪子了，啊……不行不行了……猛地一下坐起身，直接从洛邑身上爬下去。赶紧夹着双腿往屋外跑，来不及了……想着洛邑还在睡觉，茅房还有好几步，管不了那许多了，匆匆借着月光，直接在院口的茅草堆边脱了裤子蹲下去。伴随着青蛙知了的叫声一泻千里……
呼！可算舒服了，我嘘了一口气。正待提起裤子之时，却听到身下传来一阵‘哗哗’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溪流中急速窜行？
我打了个激灵，鬼使神差地缓慢低下头去，从竹篾的缝隙往下看。
“哗”的一下，一个圆滚滚的物什从水里冒了出来。
我‘咻’的起身，飞速系好腰带，火烧屁股似的一个箭步冲进屋子。洛邑还在睡，我猛摇他，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支支吾吾的嘟嚷。我急了一头大汗，院子有走动的声响，仔细听都能听到那粗重的喘息声。
我咽了口口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洛邑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下去。
在洛邑弹坐起来的同时，房门也被‘砰’地一下撞开，我惊呼一声猛地栽进洛邑的怀抱里，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谈……公子……”
细微的声响过后，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栽倒在地的声音。我仍自瑟瑟发抖。洛邑却挣脱我焦急的下地。我掉过头去一把搂住他的小腿，被他在地上拖行了一步，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不能去啊……怪物啊怪物啊……
“小哑巴……你……”
我呜咽出声，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丁丁点的声音。焦虑无比，只能又搂紧了一点，一个劲的摇头。我刚刚看到了，是个怪物，黑不隆冬的怪物，不能去啊……
“你撒手！”洛邑沉声道。我还是不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在他裤腿上，去了许就没命了。
我听到头顶上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紧接着一股力量拉着我在地上拖了好几米。然后有摩擦打火石的声响，我看着头顶上丁丁点点的火星直往外冒，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直到洛邑托着油灯来掰我手指。
借着细微的灯火，我从他的颈侧偏过头去看门口，那里仰躺着一个好大的人，身子倒在屋里，腿却还在门外，浑身都湿透了。我顺从的松开手，改为拽着他的袖子，躲在他身后蹑手蹑脚地挪过去。
洛邑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背，将灯火交与我。自己蹲下去抱起那人双腋拖进屋里来。
我安下心来，好歹不是个怪物。怎的会从水里钻出来？
我让开些许，洛邑把那人拖到了床上。我暗叹，洛邑可真行，那人起码白来十斤重是有的。我又凑近了些许，洛邑正给他脱着鞋袜，我用手指捅了捅他。
他转过身来，却没看我，急匆匆地拎起架子上搭着的外衫，边套边叮嘱我，有些急躁；“小哑巴看着他，我出去请个大夫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跑出去，留下我一个人举着灯火与床上昏迷的人面面相窥。
洛邑去了许久，许是夜路不好走。而且我们住在深山老林里，附近几乎都没有人家，大夫恐怕是更不好找。我坐在床沿上，床上的人面相苍白很是憔悴，下巴上有些胡渣，看不出实际年龄来。不过应该不大。长相满清俊的。
看样子他与洛邑是认识的，否则洛邑不会什么都没说就放心让我和他共处。我偏了偏头看他上臂上的伤痕，寻来了剪刀把伤口附近的衣料给他剪开。没有流血，伤口都被水给泡的浮肿了，似乎是箭伤。箭头被拔掉了，留下一个血肉外翻的洞。再看了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大大小小的伤口着实是不少。真是难为他竟然还能从水里钻出来。
洛邑也不是个细心的，这么多伤口若是不把湿答答的衣服换下来，准得发炎发烧死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