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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夏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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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重启时·第八章
去育才小学的前一天晚上,林知夏失眠了。
她坐在书桌前,反复摩挲着那个蓝色的铁盒子。盒子里除了当年没送出去的毕业贺卡,还躺着一支磨掉了漆的粉色自动铅笔——那是江逾白三年级时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用了六年,笔芯换了无数根,笔杆却一直舍不得扔。
她把贺卡和铅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又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衣服。穿的还是上次看电影时的浅杏色针织衫,配了条卡其色的阔腿裤,舒服又好看。
陈瑶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不就是回趟小学吗?搞得跟去见家长似的。”
林知夏的脸微微泛红,把帆布包抱在怀里:“不一样的。”
是啊,不一样的。
那里有她们整个童年,有她们没说完的再见,有她们埋在老槐树下的秘密,还有她们迟到了六年的约定。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逾白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看到林知夏走过来,她立刻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夏夏,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铲子,“你还真带了这个啊?”
“那当然!”江逾白得意地晃了晃铲子,“我特意从宿舍楼下借的,保证能把玻璃罐挖出来。当年我们埋得可深了,我记得我挖了好久的坑。”
两人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终于到了育才小学门口。
六年过去了,学校变化很大。校门重新翻修过,变得更气派了,门口的保安也换了人。江逾白跟保安说明了来意,登记了信息,才带着林知夏走了进去。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操场,熟悉的跑道,还有操场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一切都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只是老槐树更粗了,树冠也更浓密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操场。
“你看,教学楼还是原来的样子。”江逾白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当年的教室就在三楼最左边那间。”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你在教室后面追着一只蟑螂跑,把全班同学都吓哭了。”
“哪有!”江逾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那是帮你们除害好不好!”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走着,聊着小时候的趣事。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风吹过,槐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走到老槐树下,江逾白停下了脚步。
她绕着老槐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树干西南侧的位置。
“就是这里!”她指着脚下的土地,兴奋地说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埋的玻璃罐。你还说,要埋在离树根最近的地方,这样老槐树就能帮我们守护愿望。”
林知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六年了。
这里的泥土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不知道长了多少草,可她们的玻璃罐,还静静地埋在下面。
“开始挖吧!”江逾白拿出小铲子,蹲下来开始挖土。
林知夏也蹲在旁边,帮忙把挖出来的泥土拨开。
泥土很松软,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挖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相视一笑。
挖了大概十几分钟,江逾白的铲子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找到了!”她激动地喊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很快,一个沾满泥土的玻璃罐出现在她们面前。
玻璃罐是那种普通的水果罐头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贴纸,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
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罐挖出来,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泥土。
林知夏凑过来,看着这个熟悉的玻璃罐,心脏怦怦直跳。
六年了。
她们的愿望,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江逾白用小刀小心地刮掉瓶口的蜡,打开了盖子。
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出来,里面放着两张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还有一颗已经褪色的玻璃弹珠。
那颗玻璃弹珠是江逾白最宝贝的东西,当年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到,埋玻璃罐的时候,她非要放进去,说要让弹珠陪着她们的愿望。
江逾白先拿出了自己写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已经有些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我希望能永远和林知夏在一起,保护她一辈子。——江逾白”
林知夏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她的愿望,从来都和自己有关。
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她就想保护自己一辈子。
江逾白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那时候年纪小,写得不好……”
“写得很好。”林知夏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很好。”
她颤抖着拿出自己写的那张纸条,慢慢展开。
“我希望能永远和江逾白在一起,做她最好的朋友。——林知夏”
江逾白看着纸条上的字,心脏猛地一揪。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夏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甜又酸。
“夏夏。”她轻声喊道,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是啊,都实现了。
她们又在一起了。
江逾白把两张纸条重新折好,放回玻璃罐里,又把那颗玻璃弹珠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
“我们把它重新埋回去吧。”她说道,“等我们大学毕业,再一起挖出来。”
“好。”林知夏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把玻璃罐重新埋进了坑里,用泥土盖好,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小石头。
“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了。”江逾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道。
林知夏看着她,也笑了。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风吹过,槐花瓣落在她们的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
“你知道吗?”江逾白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很轻,“毕业那天,我其实给你写了一张纸条。”
林知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知道第二天要搬家,哭了好久。然后我坐在书桌前,给你写了一张纸条,告诉你我要搬家了,让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江逾白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眼神有些恍惚,“我本来想第二天早上塞到你家门缝里,结果我起晚了,等我跑到你家楼下的时候,你们家已经没人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递给林知夏。
纸条已经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年。
林知夏颤抖着接过纸条,慢慢展开。
“夏夏,对不起,我要搬家了。不要难过,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江逾白”
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几处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林知夏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纸上,晕开了那些稚嫩的字迹。
原来当年,她不是不告而别。
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带着遗憾和思念,度过了漫长的六年。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林知夏吸了吸鼻子,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铁盒子,打开,拿出那张保存了六年的毕业贺卡,递给江逾白。
江逾白接过贺卡,小心翼翼地打开。
封面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站在老槐树下。里面是林知夏当年写的字,还有她画的小太阳。
“江逾白,毕业快乐!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永远都不分开。——你的夏夏”
江逾白看着贺卡上的字,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当年林知夏攥着贺卡,在老槐树下等了她三天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回到育才小学,站在老槐树下,期待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样子。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夏夏。”江逾白放下贺卡,转过头看着林知夏,眼神认真又温柔,“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林知夏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没关系。”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们祝福。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江逾白看着林知夏的笑脸,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
林知夏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心微微出汗。江逾白轻轻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夕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还有甜甜的暧昧气息。
林知夏靠在江逾白的肩膀上,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无比安心。
她知道,有些话,不用再说出口了。
她们都懂。
夕阳慢慢落下,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
江逾白站起身,拉着林知夏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操场慢慢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江逾白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静静地站在那里,见证了她们的童年,见证了她们的分离,也见证了她们的重逢。
江逾白笑了笑,握紧了林知夏的手。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松开了。
坐上回学校的公交,天已经黑了。
公交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
林知夏靠在江逾白的肩膀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暖暖的。
“江逾白。”她轻声喊道。
“嗯?”江逾白转过头看着她。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江逾白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知夏的头发。
“我也是。”她说道,“而且,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开心。”
林知夏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她把头重新靠在江逾白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手牵着手,心贴着心。
她们的夏天,真的回来了。
而且,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