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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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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江时云带江晚昭去参加海城商界的年会,听说祁庭屿也会去。消息一出,众人恨不得拖家带口地赴宴,只为有个机会接触一下祁氏这个年轻有为的继承人。
方洛宁早早就来了,身边围着一群千金小姐,看起来比往日趾高气昂了些。虽然前段时间祁家要和方家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却也没见有什么响动。
不过,以往这种内部消息都是很快被封锁,这次竟也任由其传了好一段时间。
比起方洛宁的高调,江晚昭着装依旧只是素雅,化着淡妆,头发简单盘起。期间很多公子少爷来搭讪,都是被客气回绝后灰溜溜地离开。
此刻她无心其他。她的脑海里都是进退取舍,烦闷中不知不觉已独自喝了小半瓶红酒。
身边响起一阵异常的嘈杂。看人们兴奋张望的样子,江晚昭就知道是谁来了。
今夜祁庭屿穿着一袭妥帖的黑色西服,灯光下显现出若隐若现的精致暗纹,领口系着一条手工定制的纯银色领带,简约不失格调。商业精英的名号给他增添了更多成熟稳重的魅力,步伐所到之处都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
江晚昭哼一声,发泄情绪一般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不远处,江时云几次眼神提醒江晚昭去打招呼。直到她终于快被江时云的眼神击穿,才咬咬牙再往杯添了些酒。
她穿过人群,脚下高跟鞋的落地声格外沉重。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祁庭屿独自一人,在他离开之前凑过去。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了。”又是帮她解围又是帮忙压消息的。
祁庭屿回头,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我哪帮得上江小姐的忙。”
“……”
“江小姐今天也是来赶人的吗?”祁庭屿的语气格外真诚。
她笑容凝固。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他到底要用这件事噎她到什么时候?
那边方洛宁见到他们站在一起,顿时警铃大响,仪态都不顾及地就冲了过来。
“庭屿,你和江小姐在聊什么?”她一靠近祁庭屿,立马绽开她那个标准的甜美微笑。
“没什么。”他一只手插进兜里,脸上露出戏谑之后的愉快。
“是吗?那江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方洛宁立马将目光对向她。
看她护食的样子,江晚昭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正和祁总讲钓鱼的事。”江晚昭话锋一转,说。
“钓鱼?”
“是啊,有的人爱钓鱼,但是这边养一条,那边养一条。两条鱼互不认识,都认为自己是他池塘里唯一的鱼,却不知道那个钓鱼的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他这不就是养鱼吗?一边吊着方洛宁,一边在办公室密会情人。
祁庭屿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说的都是什么呀。庭屿,你听得懂吗?”方洛宁声音娇软,抓了抓他的袖口。
江晚昭知道这是她魅惑人的惯用招数,只能瞥开眼,尽力控制自己脸上嫌弃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有个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此时更是含着一缕笑意。
“看来江小姐对钓鱼颇有研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有的鱼放个空钩子就会自己被钓上来?”
“……”
江晚昭拿着酒杯的手僵住。
在他看来,只是放出了要和方家联姻的消息,自己就巴巴地跑来套近乎了,不就是这样的蠢鱼吗?
“是吗?这样的鱼可不多见,祁先生遇见了可不要放过。”
江晚昭说不过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我压低身段来讨好你,够诚意了吧?
看着江晚昭僵硬扬起的笑容,祁庭屿微微垂下眼眸,墨色瞳孔中涌动起复杂的情绪。
得知江晚昭去了半天就说了什么钓鱼不钓鱼的,江时云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真是浪费你这幅长相。看看人家方洛宁,多会来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
她是挺会来事,站在祁庭屿旁边的时候差点整个人贴上去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哥,要不算了吧,难道只有这一条出路?”她把空酒杯放下。
“这是最稳妥最快的一条。”
江晚昭垂眸,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江时云拍拍她的肩:“晚昭,这次机会难得,如果能和祁氏联姻,我们江家就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可我……”
“你放心,江家不比方家差,能给你的至少也会和方洛宁齐平。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件事情好了江家,好了祁家,好了所有人,唯独牺牲了她。祁庭屿不喜欢她,可能还在恨她,要报复她,她要怎么做呢?
一直以来她都明白江家对自己有恩,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还恩情,她都要接受江家安排的一切。就像当时,江家让她不要和私生子走得太近影响名声,她就在他来参加自己成人礼那天当着一众人的面赶他走;就像现在,江时云一句为了江家,她就得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厚着脸皮去接近如今高高在上的他,即使结局可能是被无视或嘲讽。
她不得不做这个提线木偶。
想到这,江晚昭顿觉烦闷,随意拿起吧台上一杯酒,仰头喝了。
“行了别喝了,祁庭屿去了休息室那边,小昭,你现在过去吧。”江时云指着不远处的走廊,说。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
门没有关,只半掩着。祁庭屿正独自站在阳台,月色下,他的背影格外清隽挺拔;净白修长的手搭在阳台的罗马柱栏杆上,指缝夹着一根烟,猩红闪烁。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把烟熄灭,却在发现是她的时候,眼底浮现一片冷色。
“江小姐这么爱用别人的休息室吗?”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
她无视他的调侃,把门关上。
“——你这几年还好吗?”
事到如今,她只能出此下策了——
叙旧。
不是很想说起的往事,却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
“和江小姐有什么关系吗?”他从阴暗处走出来,室内的灯光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让他的面部线条更加深邃。
“是没有关系。不过祁总如今是业界新贵,谁不想和你套近乎?”
“我没时间和你闲聊。”他拿起湿纸巾擦手。
“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祁庭屿看向她,眼神依旧冷淡:“一个是富家千金,一个是养女。江小姐,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她丝裙侧摆的手收紧,眼底像镶了细碎的月光,透露着一寸寸的冷寂。
养女。
她确实是养女。
她是江泊竹去世战友的孙女。进了江家后,她对江家人言听计从,丝毫不敢忤逆,因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家给的,也是随时可以被剔出江家的人。
这件事除了江家的人,也只有他知道了吧。
她和祁庭屿就是在孤儿院认识的。祁庭屿的亲生母亲肖岑心是医生,在孤儿院旁边的诊所工作,他经常跟着母亲去孤儿院给孩子们看病。体弱的她需要定期检查,一来二去两人也因此结识成为好朋友。
祁庭屿最初的性格很孤僻,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孤儿院都没什么人愿意和他玩,只有她能够接近他。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她就会挺身而出,他犯错的时候她也会帮他说话。
肖岑心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很多人背地里对他们母子指指点点,偶尔见祁庭屿一个人蜷着,她也会马上冲过去抱住他,给他分几个孤儿院老师给的糖。
后来她被江家收养,他们就断了联系,直到他也回了祁家,久别重逢,最后却不欢而散。
不论如何,之前的感情的的确确都是真心的,所以当年的事情她也觉得亏欠,弥补不了就一直想着逃避。
这次若不是江时云逼她,她决不会再提起往事,也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只是事到如今没有别的方法了。
想到这里,她轻咬嘴唇。
“养女和私生子,祁先生不觉得挺配的吗?”
祁庭屿原本疲懒垂下的眼睑忽地抬起。
江晚昭知道他在意什么。她拖着越发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直到能看清他逐渐黑沉下来的眼眸。
“祁庭屿,我们才是一路人啊,不然以前怎么能玩在一起呢?方洛宁她是正牌千金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她能够理解你吗?他知道你以前是个弃子吗?她知道你……”
“——闭嘴。”
祁庭屿已面含愠色,语气极力隐忍。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江晚昭觉得脑袋有些晕,被祁庭屿这么一刺激,她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好,闭嘴是吧。”
她继续逼近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仰头靠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酒味儿,瞬间交织碰撞。
祁庭屿眉目间的怒意瞬间消散,眼中被错愕替代。
“江晚昭——”
他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神情此刻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浓香软玉打乱了。
江晚昭面颊泛着红晕,抓着他的手臂咧嘴笑了笑。
“不对,我不叫这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可——记得你的——”
江晚昭站定后抬头直视他,眼底带着冷冽的光。
“肖思齐。”
祁庭屿一怔。
肖思齐——
思齐——
她短短三个字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响,打破了他多年来在心中努力筑起的屏障。
这个名字,是他永远不想提起的,污点。
在祁庭屿短暂凝固的目光中,江晚昭终于撑不住了,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她便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