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引》何以谓我思

6、通信 又花了十日

　　又花了十日的时间，他们才进入了南堃的主城，主城内繁华热闹，城外却是戒备森严，似是在盘查什么。
　　“元小将军！”温落在车内时听见有人隔着很远就在喊，那个语气惊喜又激动。
　　元骁驱车到了跟前才下车回应他，他此时的语气才有些世家公子的姿态了，“我遭人伏击暗算，死里逃生。”
　　“我们知道了，主君派人四处寻你。元珩将军近日也足不出户，估计也是担心坏了。”赵将军说，“快进城报平安吧。”
　　是的，元珩随军除主君外无人知晓，寻人不得，更是不敢昭告天下。
　　元珩的府邸名为长和府，长和府是主君亲赐府邸，也是离皇宫最近的将军府。
　　因为元珩也在车上，不便被人看见。元骁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驾着马车从后门直接进了府。
　　元和十七年夏，元骁回朝，一直称病在家的元珩因腿疾请辞将军职。南堃主君元承先暂允，封元珩为当朝宰相兼皇子老师
　　同年，元骁领兵符，封元帅。
　　晋王府
　　晋王眉间有一道深纹，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愈加明显。他捏紧手中的茶盏猛力摔在地上，“元珩，好一个以退为进。”
　　晋王二子魏炎不解，问道，“爹，元珩没了兵权不是好事吗？”
　　“好事？兵权只是被分散了，并不是没有了。长和军建军数十载，一直归元家所有，其他人领军根本无法服众。所以元珩交了权，主君便只能把一部分兵权交给元骁以稳定军心。元骁只打了小小一仗便顺理成章的拿了一部分兵权，多么容易。”
　　“那元珩呢，主君为何封他为宰相？”
　　“主君向来依仗他，不会轻易便让他撒手不管。再加上他功勋赫赫，仅因腿疾便弃了他，如何让臣子信服，以后谁还会给主君卖命？所以主君给他的官职，不能小于长和将军王。”
　　“爹，既然徐旺报呈主君内鬼已经查了出来，为何元珩迟迟没有对我们动手？”
　　“你去告诉怜儿，近日多跟三皇子走动，试探一下内鬼名单的事。”
　　沈府门前，听闻元骁来找的沈意跑了出来，带着几分急切和喜悦。
　　“元骁，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受伤吧？”
　　元骁拉上沈意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没有，不担心了，乖。”
　　“乖你个大头鬼，你人不回来总该写信报个平安吧？”
　　“果然，我就知道这份意外的温柔恐难持久。”元骁一声叹息。
　　沈意一副大家闺秀，温婉的女子模样，脾气则是又急又直。
　　“你再说！”沈意说着便要伸手拧元骁的耳朵。
　　“饶命！”元骁握住她的手，“我们好久没见，我带你去千风楼吃些东西，聊聊天吧。”
　　一对璧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一眼便能被人发现。在去千风楼的一路上，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跟元骁打招呼。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元骁说这话时的样子要比往时认真许多。
　　“什么事？”
　　“我爹不日会向主君请求给你我赐婚，他叫我再确认一下你的意见。”
　　闻言，沈意先是惊讶，而后又有些泄气，“我爹怎么办？”
　　“我爹说，你爹的不满是他们那一代的事，不该与我们扯上关系。其实只要主君赐了婚，只要我待你好，你爹便渐渐也能接受了。”
　　“那日后你爹和我爹发生矛盾了怎么办？”
　　“我向你保证不会，我爹首先很尊重我的决定，不过度干涉我的事。其次，我爹会让着你爹的。”
　　“可是我有点怕你爹。他总是不苟言笑，又很疏离的样子，我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其实我爹.......”元骁想替元珩辩解几句，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连他都觉得和自己的爹似乎有着那么一层隔膜。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次去花溪是我爹和我一起去的。但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重点，重点是我们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特别的人。”
　　女孩子的敏感让沈意一瞬间警觉起来，“男还是女？”
　　“一个姑娘，和我们一般大。”
　　“你觉得她很特别？”沈意的柳眉已经蹙了起来。
　　“是我觉得她对我爹来说很特别。她让我见到了我爹的另一面，他们原本也不相识，我爹虽在你爹眼中长袖善舞，可在我眼中，我爹总是与人包括我在内都有着一层隔膜。但那个姑娘却仿佛与我爹天生投契。我爹面对她的时候一点也不设防，会变得很柔软，经常笑。还会在乎她的喜怒哀乐，视线也总是追随她。”顿了顿，元骁说，“对了，她长得有些像芷阳公主。”
　　“啊?那该不会她是你爹和芷阳公主的私生女吧？”
　　元骁嘿嘿一笑，“看我们两个多般配，想到一块去了。好在，她不是。”
　　“那她是谁？”
　　“花溪公主，我和爹遇刺就是她救了我们。还有件事，我保准你爱听。”
　　“什么事？”
　　“她在分别前向我爹告白，说喜欢我爹。”
　　沈意闻言便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爹虽上了年纪，但仍有不少女人仰慕她。不过以往没有女人敢当着我爹的面告白，最多就是递递信。但是她就那样当着我爹的面说了。”说到这里，元骁停顿了一下。
　　“别卖关子，快说你爹的反应！”沈意抓着元骁的衣袖，颇有几分兴奋。
　　“我爹没说话，当时隔着帘子，我也看不到表情。只是我爹下马车的时候，仍是面红耳赤。”
　　“我光是想象平日里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元将军被人弄得这般害羞就觉得好笑。”沈意实在笑的停不下，“现下我可是真想认识一下这个花溪公主，究竟有什么异能能得到你爹这种不近女色的人这般对待！”
　　“她除了胆子大遇事不藏着掖着和你一样，其他的性格跟你完全相反，我怕你们处不来。你是小火苗，温暖又热烈。她是轻飘飘的雪花，散漫柔软又冰冷。”
　　“雪花在阳光下可是很明媚的，雪遇到火会烧成救命的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矛盾。”
　　“那是，你这般大度，跟谁都是相处的来的。”元骁不吝的夸奖自己的心上人，“你若想结识她的话，可以替我给她写信，她说让我们成婚的时候通知她，她会送礼。”
　　花溪
　　温落在起初回花溪的路上，的确会每日给元珩去一封信，告诉他自己住在了哪里，吃了什么东西，见到了什么风景，遇到了什么事。事无巨细的和他分享这些内容。回到花溪以后信件便不再这样频繁，而是隔一段时间才写一封，只因她觉得这是自己和元珩的秘密，不想来往太频繁被皇祖父和皇祖母发现。元珩每一次都会对她有所回应，哪怕只是一切安好四个字。这遭到了温落的抱怨，抱怨他只回四个字还不够浪费送信人的脚力。她的抱怨是有用的，因为下一次她收到的信件不再是寥寥数语，也会学着她的样子与她分享一些日常的事。通信的中止来源于分别的第三个月。那时她对元珩已逐渐生出了贪念，故而她在信中写道：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你事事有回应的缘故，我发现对你的感情又深了些。若我再这样一厢情愿弥足深陷下去，恐怕感觉便不会如现在这般美好了。故而我不会再给你写信了，谢谢你这几个月陪着我胡闹。
　　温落曾一度后悔自己写了这封信，一度认为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因为元珩始终没有回信。怪不得话本里面说情之一字最伤人，她这还没怎么着，便把自己弄得她吃不下睡不着。可她始终也没有再去信给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皇祖母告诉了她真相。元珩是给她回了信的，只是信被花溪主君给扣下了。这说明，温落和元珩的信件往来花溪主君一直都知道，并且信件的内容也被看过。
　　“皇家儿女不自由，你早日断了这念想吧。你皇祖父先前不阻止你们通信是因为虽然你的心思都在纸上，但元珩始终中规中矩。他为了不让你失落，在哄慰你，我们看的出。元珩也定然知道你们的信件会被你皇祖父看到。”
　　“他回了什么？”温落却只关心这个。
　　“你皇祖父把信烧了，他怀疑元珩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他写的内容向来古板守礼，从未有过逾距失言。”
　　“落落，你还小，不明白有些事不在表面。若他真无不舍，便该在你决定断绝往来时，即刻放下，不再回信。”皇祖母说，“你从小便知你皇祖父欣赏元珩，他对元珩的研究了解要胜过你许多，元珩是一代枭雄，心肠冷硬，处事果决。对你，却是有些过分爱护了。”
　　“他救花溪，你救他是应当的。他不会因此就对人另眼相看的。”
　　温落在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罢了，是我自己要断绝往来的，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