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引》何以谓我思

24、花溪主君病危 大殿之上的

　　大殿之上的气氛是冷沉的，甚至是肃杀的。元珩第一次与主君在大殿上发生了一场冲突。
　　“朕最后再问一次，元相是说，除非你也跟去否则你不会同意将温落送回去是么？”主君道。
　　“花溪二皇子意图谋反，请主君遣送温落回去不过是为了兵符。”元珩神色平常，不辨喜怒，“花溪二皇子六亲不认，一旦取得兵权便不会留下花溪主君，君后，以及花溪公主。”
　　“如若是为了兵符，那更该让花溪公主送还回去。我不希望花溪与南堃起刀戈，更不希望北萧趁此机会联合花溪对南堃做些什么！”主君道，“元珩，虽然花溪公主现下是你的夫人，可于国而言，那是她的家事，朕不会管，更不会阻拦。”
　　“父皇，是叫老师送花溪公主去死？”太子上前一步，插话道。
　　“住口！太子，你太令朕失望了！”主君道。
　　“陛下所言极是，太子莫替臣与陛下争执。陛下也是为了南堃的安稳，国后才是家，一切应以大局为重。”元珩瞥了眼太子。
　　“儿臣知错了。”太子低声道。
　　长和府
　　温落被主君传召入宫大约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回来时元珩正在书房。他没有像往常般看书，也没有在佛堂念经，只是在太师椅上坐着。闭着眼，沉静的坐着。
　　早上温落在家便已听说元珩在大殿上的事，她不希望元珩出事，更不希望元珩为了她抗旨。故而在被主君传召入宫中之前她为了不让元珩为难更是说。最多，她不替皇祖父母争权，只把兵权交出去确保皇祖父和皇祖母平安无事就回来。可她太天真了，南堃主君并不是这样想的。朝堂的事，温落虽平日里并不理会但并非完全不懂。南堃主君此时不让元珩陪温落回花溪的原因十分复杂。其一，芷阳公主那边现下并不安稳。其二，南堃主君病情随时可能加重，唯恐太子压制不住元珩。故而主君极有可能在自己离开人世前把元珩处理掉。其三，二叔向来倾向北萧，若二叔谋反，主君断然是不想元珩也与花溪亲近的。主君忌惮元珩背后花溪的势力已久，现下得知兵符在他手中，元珩若流入花溪不返对南堃来说更是隐患。现下南堃正是缺人之际，主君的第二种想法无法轻易实施。
　　温落缓缓朝元珩走了过去，手指抚摸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又握住他的手指。元珩的手颤了颤，眼皮微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主君说我若不回去，他会将你关起来，强制将我遣返回花溪。但他不希望与你把局面闹得这样僵。”她轻声说，“我起码该回去看看皇祖父如何了。”
　　话音未落，元珩的手便翻转过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元珩，主君叫我同你和离，我答应了。”
　　元珩缓缓睁开了眼，对她仍如以往般笑了笑，却不答她的话，“给我时间，我会想办法。”
　　“我会和孩子一起在花溪等你，待太子继位，你卸甲归田，我们就去竹林峰。”
　　主君已经说的很明白，只要她与元珩和离，只要元珩断了与花溪的联系，主君便绝不会动元珩。
　　元珩将她拉起来拥入怀中坐下，他轻轻抚着她的肚子，仍未答话。
　　“元珩，皇祖父和皇祖父年事已高，他们出了事我有心理准备。可若你出了事，我......”
　　元珩满目温柔眷念的看着她，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声线仍旧温和平稳，带着宠溺和哄慰，“是谁当日说早知我有今日，会与我共担因果？今日却又反悔，怕我出事要与我和离。又是诓我的？”
　　温落抿了抿唇，轻轻点头，“你为我和花溪做的够多了，我不需要你再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他温柔的提了提嘴角，“平安。”
　　“答应我顾好自己和孩子，别再操心这些事，可好？”
　　温落的目光落在元珩的周身，他看到了黑紫色的气，这气在此之前从未在元珩身上出现过。温落知道那是什么，那说明元珩有了谋反的心，而且他若谋反定会成功。“你说过这位主君是为明君，谋反是会遭天谴的。你时常教我佛理，教我因果轮回，教我积累功德。若遭了天谴，犯了众怒。”
　　“会下地狱，再见不到你了。”元珩仍波澜不惊的说，“我答应你，只要你平平安安，我便不会那样做。”
　　连续五日，元珩都和主君告了假。理由是要和自己的夫人多相处些时日。可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五日来一向肃静的长和府夜里往来宾客从未间断。
　　温落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北萧边境传来急报，说是已经开始攻打南堃，需要派军前去增员。经晋王勾结北萧一事后，南堃大将折损不少。唯剩元珩和成王两元大将，元骁与诸位世子几员小将。
　　北萧边疆徐旺已是大将，战事告急便不是能派小将去解决的。
　　可元珩始终未表态，而成王年事已高，即便带了兵去，恐怕也挨不住辛苦。
　　第六日，主君终于召元珩上朝，请他重领长和军去攻打北萧。
　　元珩未做推辞便领了命，定于三日后出兵。
　　夜里，温落躺在元珩的怀中问，元珩已经答应了主君两个月后送温落回花溪，“我现在一日也不想跟你分开，带我去可以吗？”
　　“......”
　　“你说我的胎象很稳定，我的身体被你照顾的很好。”她抢话道。
　　元珩沉默一阵，而后侧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好。”
　　温落闭着眼，眼睫轻颤，似是在想着什么，“你是不是早有预感主君处理了晋王后便要制衡你。”
　　“嗯。”
　　“那你也是故意让我怀上身孕的，对吗？”她想到前一个月他夜夜放纵的与她缠绵，弄得她那些日子日日困倦的不行，秦婶看不下去都叫秦叔暗暗提醒元珩叫他保重身体，节制些。
　　“你说喜欢孩子。”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你担心若你出事我会想不开。”温落笑了笑，“你总是什么都替我考虑好，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就会觉得很幸运，很快乐。只要想到你，我便觉得什么都可以忍，什么苦都可以吃。所以即便此去花溪我凶多吉少，你也不要担心，我不会冲动，万事都会小心。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许有事。”
　　元珩闭着眼，胸口起伏剧烈，深深呼吸几次才稍有缓解。他喉结滚动，柔声开口，“我会的。”
　　未及第三日，第二日夜里，元珩便要出门。
　　温落在睡梦中感觉身旁人起身穿衣，“你去哪？”她拉住元珩，“不是说明日，今夜便要走吗？”唯恐元珩不带着自己，温落说着便也要起来。
　　元珩坐回床边抚了抚她的脸颊，“今夜不走，有些事。你先睡，我晚些回来。”
　　温落等了一整晚，元珩都没有回来，外面都乱了套，长和府仍旧安稳如常。她推开门想看一看，却发现有守卫站在门口。
　　“夫人，请回去歇息。外面无事，元相很快便回来。”
　　温落觉得这保护来的莫名其妙，可她的注意力被更特别的事情吸引过去了，“皇宫走水了吗？”
　　皇宫那边火光通天，温落忽然想到元珩，“元珩去救火了？”
　　那守卫犹豫了一下答道，“是。夫人还是先歇了吧。”
　　温落虽然回到了床上，可是却觉得心中莫名不安，忽然脑海中闪过什么，她忽的坐了起来，匆忙穿衣向外跑，“我要去找元珩。”
　　没用的，她走不出去这个门，威逼利诱都没有用。是元珩下了死命令不让她出去。
　　成王府
　　皇宫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成王府却和长和府一样的平静，成王在院中看着皇宫那边的火光，叹了口气，“元珩，就当我还你这个人情。”
　　皇宫之中主君仍坐在皇位上，元珩立于殿前，穿了一身的铠甲，周身气势完全盖过了坐在殿上的人。
　　大殿之中此时唯有二人。
　　“你果真是反了，我没有看错。”主君虚弱的咳了咳。
　　“臣无从辩驳，只望主君即刻下令召成王入宫。”
　　虽皇宫一片狼藉，守卫森严，成王仍旧泰然自若的入了大殿。
　　“成王。”主君开口道，“朕命你即刻护送花溪公主赴花溪交出兵符，并探花溪主君之病虚实。若花溪主君尚在，助其擒拿乱党。若已不在，国不可一日无主，便让花溪公主将兵符交出去便是。”
　　成王看了眼元珩，心底一声叹息，“臣，领命。”
　　长和府
　　“我不走，带我去见元珩。”温落站在长和府门前并不上马。
　　“花溪公主上马车吧，此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只想保全你。”
　　“那他怎么办？成王，你知道他不会谋反的，待我平安回来，他会......”
　　“他会让主君杀了他。”成王道，“你可知他为何让我来送你？只因他知我一心只为南堃，而非哪位主君。他知我不会派兵和他争斗好让北萧有可乘之机。他也知，若带你平安归来他若不放主君我便可以你的命相要挟。他为主君想好了退路，也为我想好了退路。至于你，只要你还是花溪公主，只要花溪与南堃没有战乱，主君不会动你。”
　　“那他的退路呢？”温落心如刀绞，不知道在问谁。
　　“事已至此，你若不去，主君也不会放过他，上马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