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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   五条悟不喜欢任何苦涩的味道,
      夏油杰或许是最清楚的人了。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不太专心地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地讲的,那些他们其实都不太关心的咒术界历史。

      似乎是意识到夏油杰的心不在焉,五条悟瘪了瘪嘴,也不再讲下去。

      小时候,他还被负责讲解族史和咒术界历史的老头子追着满院子跑,强硬地把这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塞进他的脑袋里。

      明明不知道也没什么嘛,难道他以后会变成没意思的古板历史讲师吗。

      年幼的五条悟很抗拒,但又下意识地把那些历史牢记于心,变成了随口就能背出来的奇怪知识。

      虽然现在唯一的作用,也只剩下迫害同学了。

      他忿忿地用力撞了一下夏油杰的胳膊,随手抓起了茶几上摆着的几颗巧克力。

      夏油杰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中分出了几分,可能也是因为他眼睛够小,五条悟并没有注意到。

      因此才会无知无觉地单手拆开锡纸做的糖衣,把那块纯黑色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巧克力就应该是甜腻得恰到好处的食物,在五条悟咬下去之前,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怜的,被五条家精养的超大只奶牛猫。

      直到成年都没吃到过黑巧克力的滋味,通常被呈到他嘴里的,都是那种正对五条悟胃口的,甜腻到有些齁人的味道。
      至少不是现在嘴里的掺杂着苦味的酸涩。

      五条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手上攥着的手柄也被恶狠狠地甩在床上,“杰!”

      坐小动作和微小细节眼神从未被人发现的夏油杰偷笑了一声,桌子上的高浓度黑巧克力显然是他故意为之。

      五条悟怪叫一声,翻身与他扭打起来。

      手上的手柄被极其有先见之明地扔回床上,夏油杰被五条悟按在地板上,冰凉到不像活人的双手,带着点点寒意,如鱼得水地钻进了夏油杰的衣摆,仿佛一出生就长在那里。

      五条悟发狠了,忘情了,用冰凉的手在夏油杰的肚子上狠狠地弹奏着钢琴曲。

      有人曾经称赞过他的这双手,简直是为弹奏而生的。
      夏油杰觉得不对。

      五条悟的手劲没比他小到哪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任人宰割的可悲钢琴,正在被误食了巧克力的猫狂揍。

      他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腹部简直要被整个揪起来研究了,应该说还好五条家有给五条悟剪指甲吗。

      我的肉在此刻已经不属于我,
      夏油杰极富诗意地思索着,
      毕竟一块键盘是没有肉的。

      “猫吃巧克力不会死的。”
      在毫无说服力和意义的抵抗之中,夏油杰从嘴边挤出了这句话,看着五条悟一副我今天就要掐死你的危险表情,又极快地变了口风,看起来非常无辜又在自我反省,甚至还带着点鬼都知道不可能存在的愧疚,
      “但是五条悟吃黑巧会死,对不起,悟,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鬼都知道,
      他不仅不知道自己错了,下次还会再犯的。

      有时候五条悟都不知道,自己和夏油杰到底谁更像那种神经质又爱犯贱的猫。

      好吧,更像猫的应该是他自己,夏油杰纯粹是爱犯贱。

      不敢想此人为了喂他吃一口苦巧克力,到底布局了多久。
      此狐狸城府极深,医生建议直接送往城市建设部门进行违章搭建批评教育。

      夏油杰被他掐得举双手投降,披散着的黑色发丝垂落到地面上,宛如传统画中的古典派狐狸妖怪。

      五条悟刚想正义指责他两句,嘴里挥之不去的苦味又黏糊糊地糊住了他的嗓子眼,喉咙蠕动之间,再次袭击了他娇生惯养的味蕾。

      到底是哪个人类允许这种巧克力流入市场的,简直是不要命了,要不看住他,以后还会有酸苦辣咸巧克力流入市场吗?

      每一次试图反驳的舌尖运动,都会将黏在五条悟的唇齿之间的酸苦味推上他的喉咙,让他不得不接受这种味道的荼毒。

      夏油杰,你干得好啊!

      五条悟被逼出了一条假模假样的清泪,费劲全身解数把巧克力咽下去之后,眼前已经直冒金星。

      “怎么有巧克力皇帝在我眼前招手,”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通透了不该理解的事物的透彻感,有种超凡入圣的疯感,“我悟了,这种巧克力就不应该存在于世,这简直违背了巧克力祖训。”

      巧克力皇帝是什么,可可豆吗,巧克力祖训又是什么。

      夏油杰被他按着,与他的身体的唯一接触点,是对方把他的肚子皮肤揪起来的部分。

      很痛,真的很痛。

      一时想不开对着五条悟犯贱的夏油杰一时之间变成了精神法国人,嘴上絮絮叨叨的认输也带上了真情实感。

      五条悟终于克服了那种苦味之后,双手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夏油杰肚子的皮肤,只留下了一些微妙的红印,昭示着被猫虐待的痕迹。

      夏油杰躺在地板上,注视着半跪在他身边的五条悟,眼前已经开始跑走马灯了。

      这一定是他这学期干的最缴械投降的事情,还好在校的时间已经没剩多久了,就算之后还有,也不算他现在说的太早。

      哄好了五条悟,又好不容易把人哄走之后,夏油杰的夜晚,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或许是对今天经历太过倒霉和曲折离奇的报应,夏油杰即使到梦里也没得到一丝一毫的空闲。

      虽然和他想象中的古怪完全不是在一个频道就是了。
      这大概是他命中应有一劫。

      和以往的一切梦境并不相同,夏油杰在醒来之时对梦中遭遇和看到的一切毫无记忆和印象,也丝毫未能受到任何影响,只当是做了个普通的梦境罢了。
      但绝不普通。

      他梦见自己一如既往地在高专的宿舍中醒来,所处的地方却与现在大不相同。

      夏油杰熟练又疲惫地,在一间充满了熟悉感和归属感的房间内醒来,披散着的黑色长发有些汗津津地搭在脸侧,长度是要更长一些的。

      不知缘由的强烈疲倦感袭击着成年人的大脑,让他边走边打了几个哈欠。

      那不是一个令人感到舒适和清爽的早晨,大概是和他一样,做了噩梦吧。

      但此时的他,却如此熟练。

      眼下的黑眼圈也有些明显了,他站定在洗漱台前,余光扫过挂在墙壁上的挂钟。

      迎合着他的习惯,那挂钟被放置在门口的墙上,也正是能从洗漱台的镜子中注视到的位置。

      夏油杰的梦境愈发凝实,年轻却并不年轻的灵魂,带着些清新柑橘味道的青色,沉入那带着些汗津津的、晦涩的泥潭之中。

      镜中的指针只需简单一扫视,就知道,现在大概是起的有些太早了。

      但他已经不再有学生时代,那种可以随便翻身睡个回笼觉的能力了,眼下愈发明显的黑眼圈也透视着这点。

      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身,披肩的黑发被拢起,绑紧,扎成了只属于回忆中黄金时代的丸子头。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发丝垂落,
      仿佛眨眼间还是过去,又或许从未走向‘现在’。

      他穿好暗色的教师制服,踏上了早起时的必修课,绕着宿舍楼和校区晨跑。

      和那些纠缠着自己的事物搏斗,大概也是属于成年人的必修课,至少是属于夏油杰的必修课。

      晨跑的路上遇上了自己的学生,夏油杰本来是觉得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的,但这句身体却非常流畅又自然地,带着笑意同对方问好。

      是亲切的,可以触碰得到的教师。
      尚且年轻而未曾被触发分毫的小狐狸,短暂地抽离了一瞬。

      他不是蠢人,眼前的一切大概并不是他的梦境,但也是属于‘夏油杰’的旧日之梦。
      但也只是短暂抽离,他要知道,这梦境究竟有何要告诉他的事物。

      他梳着不知为何自己已经不再觉得熟悉的丸子头,按部就班的工作,教学,被几个电话叫去救场。

      毕竟他是,目前常驻东京的唯一一个,可以被使唤的特级咒术师。

      梦境的浅薄意识,从辅助监督的嘴里这样告诉他。

      奇怪,为什么是唯一一个?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奈地浅笑着,被指使着四处帮忙,完成自己的工作,这其实是很忙碌的,至少跟快乐并不沾边的工作,但夏油杰总是能从自己的潜意识之中,嗅出来自记忆提供者的浅淡喜悦。

      就像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将要发生,
      就像有什么东西,将坠落在夏油杰蒙上了淡淡灰色的视野里。
      也让他自己得到了一丝期待。

      属于观看者的思维被压制在记忆提供者之下,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意识到任何不对劲和错误的地方。

      毕竟是亲身经历的沉浸式体验呢。

      轻松地摆平了最后一个咒灵之后,看起来有些好欺负的辅助监督鼓起勇气,向着夏油杰问了些什么。

      “夏油前辈,您今天心情很好吗,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呢。”
      对方似乎既是现在的下属,也是他的后辈,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跟他闲聊着。

      难道我未来是那种会消极怠工的类型吗?

      夏油杰的嘴角挂着温柔又儒雅的笑容,与他一贯对外的形象相符合,但此刻却是更生动了些,“大概算是有好事吧。”

      “难不成,是有约会吗?”
      伊地知也放松了下来,不免有些好奇地问他。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虽然那绝对称不上是约会,但是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不如就让他误解好了。
      夏油杰甚至在伊地知的惊讶表情之中,得到了自己恶趣味的快乐。

      他加进了速度,罕见的迅速完成了全部的工作,穿着一身显得格外时尚的便装,脚步轻快,踏上了赴约的路途。

      是一个不得不对此感到期待和喜悦的约定。

      他甚至为此专门梳着他们共有的青春回忆的发型,也专门好好收拾了一番,让自己至少看起来不像个天天无法正常入眠,可悲又忙碌的三十代男子。

      外面的天气总是蒙着一层晦暗的,不见天光的幕布,但夏油杰仿佛浑身带着些光源,成为了这晦涩之中的唯一光点。
      即使那点点光辉,也蒙着不可察觉的灰调。

      他穿过地铁站的人群,在下班高峰期的人群之中,敏锐地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比他还高大些的白发青年,身着着形制正式到甚至略有些古朴的和服,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显得与四周匆匆走过的人群不相符合,仿佛在晦涩之中,同样泛着暗淡又耀眼的光芒。
      夏油杰只需要一眼就能在人群之中辨识出。

      对方的漂亮蓝眼,在背景的灯光里,显得色调更加浅淡,仿佛与世界都不在一个图层之上。

      “抱歉,稍微有点工作。”
      夏油杰匆忙走了过去,与五条悟并肩站着,眼睛却熟练又眷恋地注视着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所改变的男人身上。

      “没事,”五条悟微微抬起了头,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瞬间挂在了嘴边,他的目光之中,没有熟悉,“好久不见,杰。”

      名字的三个音节在他的嘴边流转,带着些古怪的意味。

      在夏油杰还想说什么叙旧的话之前,对方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夏油杰的嘴唇。

      “不要说那些多余的话,杰。”
      ‘五条悟’如此说着,声音平静而毫无波澜,他绝不是来赴约,也不是来聚会的。

      夏油杰苦笑了一声,用着那种眼神继续注视着眼前,已经不太熟悉的男人。
      “我阻止不了你的,悟。”

      他的声音苦涩,话语在舌尖流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吐露出口。

      他注视着,用那带着眷恋不舍与痛苦的目光注视着,看着那把断刃割开了五条悟的脖颈,看着混沌的血液从对方的伤口涌出。

      无数在这灰调生活之中,那些永远无法遗忘的夏日色彩,像裂开的水球,随着那液体释放而出,流转在夏油杰的眼前。

      意识在一瞬间陷入浑噩,夏油杰迷茫而不舍地注视着,仿佛自己此刻也已经化作了对方身上流淌出的一份罪恶。

      他变作了世界上最需要铲除与屠戮的罪恶的一部分,蒙昧而不具有自己的思维。
      也是他的挚友,五条悟,所需要抛弃的那部分。

      夏油杰因此而感到痛苦,
      这痛苦让他又变回了人。

      一个可悲的,对任何事都无法阻止的,不再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最无力的人。

      那流出的血液与罪恶,冗杂着他们共有的,即使拆去骨肉也无法解脱的青春。

      夏油杰看到他们玩闹,折腾老师,拉着彼此从漂浮走向落地。
      夏油杰看到了一切可以被称作美好和幸福的过去,也看到了致使一切走向终结与不可挽回的序章。

      友人重逢是夏日终点。
      在五条悟的死亡之中。
      于是未来终结。

      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夏油杰甚至无法感受到任何负面的、痛苦的思绪,只余下一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纯粹的思念与不舍。

      不愿被他抛下的痛苦,不愿被放弃的挣扎,不愿接受眼前现实的绝望,如夏日之琉璃,在日光之下,折射出其本色。

      未被给予苦痛,未被给予绝望,未被给予任何晦涩之物,
      夏油杰被那巨大的爱包裹。

      “还能再见面吗。”

      他呢喃着,放任着自己的身体被剥夺去一克的重量,轻的像羽毛一样。

      隐约之中,似乎有充满着遗憾与抱怨的轻笑,指尖传来了温暖又熟悉的气息,死亡亦是无比安心。

      夏油杰曾被抛弃在沾满鲜血的‘过去’,被抛弃在血迹仍未干涸的山林,被抛弃在那个漂亮又折碎的夏日,
      他的生命蒙上无可去除的灰调。

      就像有人从他的身体里取走了代表色彩的模块,让他只能奔走在永无尽头的灰色马拉松之上,直到能够到达并不存在的终点为止。

      那个琉璃般,美丽的夏天,再次绽放在夏油杰的眼前,浓重又不可遗忘的色彩在他的眼前重现。

      白发的少年蹲在他的眼前,嬉笑着把他从熟悉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未来不再有离别,抛弃与痛苦。
      我已走向万千可能性之中,那个最珍贵的,会和你一起,一直走下去的周目。

      即使要和你一起固执而永无尽头的陷入这轮回,我们也一定会走到莫比乌斯环的出口。

      还会再见面的。

      即使是充斥着遗憾的记忆,也未曾为任何人带来任何极端的影响,它温柔的,留存在夏油杰的记忆之中,直到某日被光芒照耀。

      这样的一份回忆,无论如何也都想要他人知道,不然的话,岂不是有些太寂寞了。
      想要让人知道,有个人曾在无尽的循环与轮回之中探求可能,探求那足以击溃万里之外的神明的利刃。

      想要有人,去爱他。

      夏油杰的额头留下了几滴冷汗,他在夜半时分,猛然惊醒。

      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摆在墙上的时钟。
      有些迟钝的指针,正正好好指向了2点03分。

      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梦呢,夏油杰喘着气,缓和着心脏中不停流动的异样心情。

      是充满遗憾却幸福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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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衍耽预收《咒术大舞台,但我是特级咒灵》,不死咒灵哥勇闯全员二周目/if线大宇宙,主攻,1v1,cp条悟 目前隔日更,固定晚六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