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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症状十(中) 仅有一次的 ...

  •   送萧安然回公司后,两人便回到了她位于武周区的家。毕竟晚上还要去接她下班,就算回江晚晴家也无事可做,不如去萧安然家玩玩游戏打发时间。

      于是,两人看着萧安然曾经的直播讲解,玩了一整个下午,江晚晴主要负责观战。直到VR眼镜和游戏手柄实在烫得不行,才悻悻作罢。随后,她们从冰箱里翻出零食,窝进沙发看起了电影。

      暮色将近,萧安然发来消息。

      『客户约了吃饭,晚饭你们自己吃吧,结束了通知你。』

      消息下面附着一个餐厅地址,位于远离武周区中心的沁水游园里,沁水游园是一处集休闲、健身、观光、娱乐于一体的园林式主题游园,将江南水乡的灵秀与现代都市的活力完美交融,日夜皆景,吃喝玩乐宿一站式体验,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也算是一处不错的打卡胜地。

      园内绿化面积高达80%,种植三万余株各类苗木,叠山理水、亭台廊榭勾勒出古典画卷;文娱有沉浸式光影秀、水上漂流、野钓区、露营基地、童趣盎然的萌宠乐园、阳光沙滩、城市书房、非遗手作等;运动健身可以选择足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健身乐道、慢跑骑行环路等运动场地;美食街区汇集八方风味,从精致茶点到网红料理,更有临水酒吧可小酌观星;而隐于竹林深处的精品客栈,推窗即见荷塘月色,枕水而眠,尽享一夜清梦。

      『吃饭干嘛跑那么偏远的位置?晚上不会是要在那里留宿吧!』

      『怎么?吃醋了?还是说担心我被别人拐走?』

      『才没有。』

      『那你现在要不要来公司,我们一起过去?』

      『管我和江晚晴的饭吗?』

      『当然。』

      『会不会打扰你谈生意啊!』

      『放心,不会,今晚不谈生意,只是简单吃顿饭。』

      『好。』

      林清影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客户,能让萧安然在不谈工作的情况下答应共进晚餐,感觉像是个别有用心的人。

      “江晚晴,走,蹭饭去。”林清影关掉电视,将江晚晴从沙发里薅起。

      “蹭饭?”

      “嗯。”

      为江晚晴穿好衣服鞋子,林清影从萧安然衣柜里取了件外套,那是她之前在这留宿时落下的,被萧安然洗好收进了衣柜,虽然很长时间不穿了,但依旧干净整洁,上面被染上了萧安然的味道,早上出门穿的那件外套上的泪痕还未处理,虽然林清影自己并不介意,但出于礼貌还是换掉的好。

      正在河边垂钓的荆映雪收到萧安然发来的消息。

      『临时加两个人,今天我请客。』

      荆映雪斟酌着萧安然发来的消息,余光瞥见水中的浮漂正轻微上下点动,握杆的那只手不觉间加重了力道。

      『没关系,请萧总吃饭多来几个人都可以。』

      消息刚发完,水中的浮漂也停止了浮动,荆映雪起身收线,渔线轮“嗒嗒”转动,松弛的钓线划破如镜的水面,将那水中的月影切割成粼粼的碎银。湿漉漉的线身从幽暗的水体中缓缓升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辉,仿佛是一根由液态月光凝结而成的细弦。随着线收得越来越近,那根松弛的银弦微微震颤,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无数晶莹的水珠密密地挂在线上,随着收线的节奏簌簌抖落,每一颗水珠在空中短暂悬停时,都包裹着一枚微缩的月亮,闪着琉璃般剔透的光。

      奇怪的是,鱼线那头并没有钩子。

      荆映雪弯身将工具尽数收好,放回车上,顺便换了一件得体的外套,用香水掩去身上的鱼腥味,看着副驾驶座位上为萧安然准备的红酒,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等吃完饭后再送,毕竟还要约她在园内游玩,总不能让她拎着一瓶酒到处走动吧!

      萧安然武周区的住所离她的公司并不算太远,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但当下处于晚高峰,于是便多耗了些时间,地面车辆爆满,林清影只得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接上萧安然后直接前往沁水游园。

      驶入沁水西路后,每隔百米路边的显示屏便会实时更新下一百米路段的地面停车位情况。园内禁止非登记机动车驶入,林清影只好尽量将车停在距离用餐处较近的那个入口附近。

      暮色沉得很快,西边那片如炭火般灼烧的云霞,早已在时间的鼓动下燃烧殆尽,残存的余烬化作漫天星火,被风洒向那片触不可及的穹宇。头顶的月光,似化不开的浓稠银浆,从穹顶倾泻而下。寒气自地底如烟升腾,慢慢洇透夜雾,凝成一粒粒白霜,薄薄地覆落下来,又返照出倾泻而来的月光,汇聚成一片漫无边际的陆地星河。

      绕过亭台叠山,穿过曲径廊道,身披一袭清冷月色,终于抵达那座栖于沁水支流中央的水上餐厅——不系舟。这是一栋两层高的仿古建筑,坐西朝东,大门正坐震宫,门体宽大,左右各设红木立柱,地面铺设朱砂红地毯。头顶是动态波浪形石膏板,内藏暖光灯带。进深约十五米处,有一与门相当的幕墙,采用红色烤漆玻璃造型,内嵌炭火模拟电子屏,幕墙的背面是超大显示屏,用于播放广告及排号信息。绕过幕墙,进入中宫,地面铺设杏黄柔光砖,空阔无杂,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圆形金色琉璃灯,五层彼此串联,由上至下直径逐渐缩小。正西的兑宫,绿植环绕,靠墙摆放着一条超长的原木沙发,沙发前有几方木制单人桌,再往前则是四人位桌椅,此处兼具候客区和酒水吧的功能,几乎座无虚席。西南坤宫设有收银台和吧台,背景墙采用红色皮革硬包,配以金色不锈钢收边,画面是一幅红色牡丹图,台面则选用紫罗红奢石,整体照明以黄水晶灯为主。正南离宫为散座大厅,照明以不规则方形吸顶灯与小面积射灯相结合,地面铺设米黄柔光砖,桌椅坐北朝南,材质似白蜡木,此区域已满座。

      刚绕过幕墙,便有工作人员小步慢跑前来接待。

      来人满脸笑容:“晚上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云水间。”

      “好的,请跟我来。”

      途中,这位工作人员为三人介绍了卫生间和收银台的位置。

      西北角的楼梯,踏步由汉白玉铺就,扶手采用金色拉丝不锈钢,搭配悬浮式玻璃栏杆,墙面布满竖向线性暖光灯带。每踏出一步,都仿佛离那天上的白玉京更近一层。

      步入二层,楼梯旁是通往一层厨房的五个特制出餐口,有送餐机器人在一旁待命。从楼梯口顺时针方向望去,依次是中型包间——半日闲、茶室加大宴客厅——见山堂、商务包间——清辉阁、布草间、最佳观景SVIP——云水间、商务间——青山黛,以及位于中宫的休息区(兼作吸烟区)。二层除顶部、承重结构与隔断外,多采用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装修,当下每个包间均在使用中,有服务人员驻守在门口待命。

      两位工作人员简单交接后,守在云水间门口的服务人员侧身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未踏入,林清影便嗅到一股幽凉的药香沉入鼻腔,不似花香上浮,没有盛气凌人的张扬,仿佛所有的才华与锋芒,都像那股香味一样,向内沉降,牢牢扎进地底,越是压得低,越显出骨子里的硬与贵。

      只一眼,林清影便轻易给荆映雪下了定义。

      “呦。”

      荆映雪听见开门声,放下手机,回头朝三人招手打招呼。

      萧安然点头回应,牵起江晚晴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林清影紧随其后。

      明明脚下是地板吧!踩上去却仿佛真的行走在水面上一样,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水纹的波动从脚底传来。东面和北面的两面墙,与地面和天花板几乎无缝衔接,营造出水天一色、彼此相连的视觉冲击。身临其境,有种云与海失去距离的错觉,恰如其分地呼应了“云水间”这一房间主题。西面和南面两面墙采用转角玻璃幕墙,在享受二百七十度无柱视野的同时,也提醒身处此间之人,勿要迷失自我。

      正中央摆放着一方实木四方桌,配以四把同材质的太师椅。在灯光辉映下,桌椅泛着一种温润如玉的琥珀光泽。桌面的瘤状纹理扭曲、密集、富有层次感,打破了平面的呆板。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深色的纹理线条与浅色底子相互转换,呈现出视觉上的动态效果。

      说不出具体几平米,只觉得此间空间极大。房间内除中央那组桌椅外,再无他物。若不是那组桌椅如定海神针般镇在中央,身处其中,倒真会让人产生一种空落无依的感觉。

      萧安然毫不犹豫地落座主位,安排江晚晴坐到她和林清影中间。

      不等荆映雪开口,萧安然便向她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家属。”

      “晚上好。”荆映雪浅浅勾起一抹笑回应道。

      江晚晴看着桌面没有回应,林清影淡淡回了个微笑。

      轮到介绍荆映雪时,萧安然也只是简单道了荆映雪的名字。

      (荆映雪?完全没听萧萧提起过呢!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还是说,是不需要我知道的人呢?)

      (是客户吧!我记得萧萧说是客户约了吃饭,她平时也会和客户私下约着一起吃饭吗?)

      (不是有洁癖吗?之前上学的时候也很少吃食堂的饭,怎么会……)

      (谈生意的时候会和一群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吗?还有喝酒什么的?)

      (好在意啊!好想知道……答案……)

      “欸,萧总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惜字如金呢?”荆映雪扶着额头,假作为难。

      (嗯?这家伙和萧安然相处很久了吗?为什么会这样说?)

      林清影偷偷看向萧安然。

      (说起来,萧安然好像一直对不在意的人和事都很冷淡呢!)

      “可以点单了吗?”萧安然转移话题。

      “当然。”荆映雪示意服务员进来。

      “晚上好各位。”服务员走进房间,顺势合上门,开始介绍餐具、菜品、点单和买单方式。

      “我们的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用餐期间有需要的话,可以连接房间内的局域网。”说着将连接网络的二维码在平板上展示出来,萧安然和林清影纷纷掏出手机扫描,江晚晴依旧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连接上网络后,进入我们的官方笺信小程序,选择本房间,便可以随时呼叫,我会在门外一直待命,第一时间进来服务,也可以在支付订单里开电子发票。”

      服务员介绍完,将平板递给荆映雪,荆映雪接过平板向三人询问:“萧总,您和两位家属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萧安然开口道:“忌油腻辛辣,不吃香菜。”

      “好。”荆映雪翻着菜单一脸认真。

      良久,她将平板推至三人面前,“我点了一些自己想吃,也希望大家能一起尝尝的菜。各位就点自己喜欢的吧!我很期待你们的推荐。”

      (真是狡猾的家伙。)

      三人低声商量了一番,又加了三个菜。

      荆映雪接过林清影递来的平板,确认支付后交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平板,补充道:“上菜期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建议门暂且开着,可以吗?”

      荆映雪扫了三人一眼,确认无人异议后,回了一句“可以”。

      服务员从隔壁狭间推来茶饮车,斟上茶后退出房间,目光停在楼梯旁的出餐口。
      不多时,平板上传来菜品送达的提示音。服务员小步快跑到出餐口,将饮料和凉菜放在送餐机器人的托盘上,启动运送模式。

      “这是山楂红糖姜茶,目前温度不太适合直接饮用,建议各位先尝尝我们的招牌凉菜,等温度适宜后再喝,既能解腻,又能暖胃驱寒。”

      后续又接连上了几次菜,再三确认桌上菜品无误后,服务员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立在门外守候。

      虽然大家围坐一桌共享菜肴,但荆映雪考虑到萧安然的洁癖,特意嘱咐服务员务必给每人都备一副公筷。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看着眼前的三人,荆映雪蓦地生出些许割裂感。长期浸泡在商务酒桌,习惯于抱着某种目的去布局的她,早已习惯了在酒桌上勾心斗角、分析、计算与防备。

      即便当下,她也是带着某种目的坐在这里。萧安然那么聪明,自然看得出来。至于另外两人,身上完全看不出商人该有的精明与算计,甚至连普通打工人该有的世故与圆滑也丝毫不显。这两个家伙,真的是萧安然的家属吗?

      荆映雪起身开坛,为三人各盛一碗这里位居榜首的招牌——“佛跳墙”。

      中间的女生是特殊人群吗?总感觉像是在照顾小孩子,是不是有些过于宠溺了——右边喂饭,左边擦嘴。萧安然眼中时不时流露出对那喂饭之人微不可察的情欲,可看向中间人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慈爱?

      荆映雪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忆从眼前一闪而过——那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一眨眼就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在未及总角的年纪,便生出了不该有的成熟,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她当时竟以这种悲哀为荣,自愿放弃了身为孩子本该拥有的权利。

      林清影尝了一口碗里的佛跳墙,顿时两眼放光,大吃几口后,对着坛子赞不绝口:“‘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不错,不错。汤底醇而不腻,入口先是醇厚的肉香与海鲜的咸鲜,紧接着鸡鸭的禽香、海鲜的甜香、菌菇的幽香,融合清冽甘甜的酒香,在舌尖上层层化开,所有味道最终高度融合为一种极致的‘鲜’。浓汤虽荤,却因那一缕酒香的调和而全无腻感,吞入喉中,只余满口甘润的回味。每种食材都煨至软嫩柔润——鲍鱼软糯弹牙,海参爽滑Q弹,花胶与蹄筋入口即化,鸡肉、鸭肉酥烂脱骨,在吸收汤汁的同时,仍保留着自身独特的咀嚼质感。简直是一场层次极为丰富的味觉盛宴。想来那佛若要跳墙,翻的恐怕不只是那道院墙,更是六根清净的戒线。”

      萧安然看着林清影沉浸在美味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伸手端起江晚晴面前那碗佛跳墙,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哇,好想知道配方。”

      荆映雪短暂地面露难色,转而陪笑道:“这恐怕不行吧!毕竟是店里的招牌菜,人家还得靠它赚钱呢。喜欢的话,改天有空我再请你们。”

      林清影下意识地看向萧安然。

      “改天我请吧。”

      林清影跟着点了点头。

      荆映雪嘴角微微勾起,看向萧安然的眼睛里藏着黠光,“荣幸之至。”

      穿过隔壁的狭间,来到云水间外的平坐。夜风清凉,月色澄净,河面倒影随微波荡漾,不远处人群聚集,嘈杂声频频入耳。

      “那边好像在玩飞花令,我们也过去玩吧!”林清影指着楼下不远处,兴奋地说道。

      “晚上好,今晚飞花令的指定字是‘月’。想参与的朋友请打开笺信,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进入报名小程序。三分钟后,我们将随机抽取十名幸运参赛者登台比赛。当然,没被选中的也不要灰心,比赛结束后,我们会赠送参与第二轮投票的观众一张游船优惠券,凭券可享八折优惠!最终获得第一名的选手将赢得三张免费游船船票,第二名一张免费船票,第三名则可获得游船玩偶一个,以及一张五折游船优惠券,未进前三甲的选手也无需丧气,同样可以获得一张八折优惠券哦。今晚乘坐枕波号游船,您将沉浸式体验长达1314米的水幕全息光影秀和520米水上烟花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快扫码报名吧!”

      主持人在台上慷慨激昂,台下看客纷纷响应,掏出手机扫码,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不断跳动。

      林清影用自己的笺信扫码报名后,不忘嘱咐三人:“萧安然,你和荆映雪也扫码报名。江晚晴,你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这样我们胜算更大些。”

      “嗯。”江晚晴点了点头。

      林清影上前,从江晚晴口袋里掏出手机,江晚晴刷脸解锁,林清影赶忙扫码报名。

      “倒计时,十、九、八……二、一,好,让我们看看是哪十位幸运儿。”

      主持人盯着屏幕念起昵称,屏幕上的昵称一个个闪过,终于,第八个——一棵雪松。

      “哇哦!是我。”林清影听到自己的昵称,牵着萧安然的手,开心地轻轻跳了一下。

      “最后一位,不染尘。请念到昵称的选手到台上抽取号码球,并按号码落座。第一轮比赛,限时十分钟,参赛者需尽可能多地说出含‘月’的古诗词,本轮不限制‘字’在句中的位置。从一号至十号,每人有十秒思考时间,超时则轮到下一位,重复的诗词作废。第二轮,以‘月’为主题作诗,限时五分钟,由台下观众投票。最后,两轮数量相加,决出前三甲。请各位将自己的电子设备放置在各自座位的保险柜中。为保证公平,我们的工作人员将进行检查,禁止比赛期间使用手机、耳机、智能手表等电子设备作弊。”

      荆映雪听到“不染尘”时,朝萧安然晃了晃手机,“真没想到,最后一个参赛者竟然会是我。”随后,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前去取号。

      萧安然牵着江晚晴跟在荆映雪身后,占了个前排的位置。

      “抱歉美女,现在只剩一号位了。”工作人员确认了荆映雪的昵称后,将最后一颗号码球交到她手中。

      荆映雪笑着接过号码球,走到一号位,将自己的电子设备放入保险柜。

      “好了,现在所有的参赛者都到齐了,请工作人员使用探测仪检查身上的电子设备。”

      奇数号和偶数号分别被安排在舞台两侧。林清影在八号位朝一号位的荆映雪挥了挥手,荆映雪远远地挥手回应。

      其中,有人想偷偷作弊,被扫描仪发现,只得乖乖将耳机放进了保险柜。

      检查完毕,工作人员示意主持人可以开始。

      “再补充一下,十秒限时内想不出诗词的可以选择提前跳过。每个人的平板上可以看到倒计时,以及前面选手的答复情况。好了,比赛开始。”

      大屏幕右上角,第一轮倒计时开始跳动。紧接着,一号选手的诗词在屏幕中央短暂显示后,瞬间移至左上角。随后,二号、三号……八号、九号、十号的诗词依次呈现。

      一连六轮下来,十人分数不相上下。进入第八轮后,三号选手率先选择跳过,紧接着五号、九号、四号也相继放弃。

      越往后,轮次推进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一号、六号和八号三位选手仍在坚持。

      一号:“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六号:“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八号:“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越往后,所答出的诗词便越是冷僻。

      五、四、三……

      一号:“嗟彼天上月,有圆阙阴晴。”

      六号过。

      八号:“月宫秋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

      “最后三十秒。”主持人高声提醒。
      一号:“乐陵台上悄无人,独倚梧桐看明月。”

      四、三、二,六号过。

      倒计时,台下看客与台上的主持人一同高声,“十、九、八、七……”

      八号:“山间未晚先得月,料想城中见较迟。”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林清影第一时间寻找萧安然的身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心底浮动的喜悦溢于言表。

      台下的萧安然微笑着挥手回应。

      即便听不到声音,也能从萧安然的口型中读出“加油”两个字,林清影用力点了点头。

      不远处,荆映雪默默注视着两人的互动,目光在略显拘谨的江晚晴身上稍作停留,未等对方察觉,便及时收回。

      “第一轮比赛结束,目前一号、八号并列第一,六号第二,七号第三。接下来进入决胜局,十位选手需在五分钟内以“月”为题创作一首原创诗,体裁不限。超时未提交者,视为弃权,话不多说,计时开始。”

      屏幕中央,五分钟倒计时开始跳动。不远处的游船码头上,枕波号正大张旗鼓地靠岸,高昂的音乐在沁水河两岸激荡,游船上跳动的灯光躁动不安,宛如脱缰的野马。

      台下看客闻声望去,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屏幕上的倒计时不为所动地跳动着。

      五分钟,是绞尽脑汁的短暂,亦是毫无头绪的漫长。

      “最后,倒计时三十秒,还未提交的请赶快提交。”

      屏幕上显示三号、七号还未提交。

      “最后十秒钟,十、九、八……”

      七号一听到倒计时,全然不顾已然乱飞的五官,十指疯狂的敲击键盘,终于在最后一秒提交成功,长舒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回头对台下的某人笑了笑,台下那人同样回以微笑。

      三。

      二。

      一。

      “计时结束。”

      工作人员关闭了提交通道,在主持人的提示下开启投票通道。

      大屏幕上依次显示十位选手的即兴诗。

      一号:月华浓,霜华重,岁岁千秋谁与共?不过蝼蚁众。旧朝换却新朝兴,多少枭雄无姓名。此生多有用?一觉万事空。红尘里,且从容,无功无名一身轻。

      二号:清辉临玉宇,万籁寂无声。欲问寒宫事,抬头月正明。

      三号:今夜,月亮像一枚银色的硬币,被城市的楼群高高抛起。我伸手去接,却只握住一把冰冷的空气。它滚落,跌进霓虹的缝隙,碎成满地无人认领的回忆。

      四号:凭栏独倚望江楼,一片银辉万古秋。玉镜悬空云影淡,寒光铺地水声幽。家书欲寄鸿难渡,客梦初回泪未收。最是更深人不寐,半窗明月半窗愁。

      五号:月落乌啼霜,寒山钟声渡水凉,客船泊异乡。

      六号:圆缺本无心,却惹人悲喜。照尽离愁照尽欢,总是清凉意。不恋九霄高,不避尘埃地。千古相思一镜收,只在苍茫里。

      七号: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我自抬头邀共饮,嫦娥笑我老酒鬼。推杯换盏三更后,它挂树梢我卧楼。

      八号:月冷千山霜满路,孤鸿影没寒江。古今多少换沧桑,碑铭沉野草,剑锈入残阳。莫笑蝼蚁争粒粟,王侯亦付黄粱。觉来身似叶,随水去,任疏狂。功名掷与风前絮,一蓑烟雨行藏。

      九号:一弯银钩钓起满天寂寞秋,半江寒影摇碎万点离人愁,风送孤鸿声渐远,唯有芦花共白头。

      十号:清光满画屏,竹影横斜扫石阶,风动一庭星。

      “本轮投票计时三分钟,最终成绩由第一轮答出诗词的数量乘以百分之四十,加上第二轮投票数量的百分之六十,综合评定得出。现在,请大家打开笺信小程序,为自己喜欢的即兴诗投票吧!”

      “晚晴,你要投票吗?”

      江晚晴摇摇头,萧安然则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地将票投给了林清影。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在一众诗作间反复权衡,最后随意挑了一首投出;也有人不加思索,直接将票投给了台上的好友。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原先垫底的选手升至倒数第三,倒数第二则滑落至倒数第一;第一名与第二名交替领先,第三、四、五名更是你追我赶,争执不下。

      数据逐渐稳定,倒计时也悄然逼近尾声。

      “获得本晚冠军的是……”

      “八号——一棵雪松,恭喜,获得亚军的——一号不染尘,恭喜,季军——六号月如钩,恭喜。以上三位,请上前领取各自的纪念品胸针。”

      选手们纷纷取走各自保险柜中的电子设备,有人悻悻下台,有人一脸淡然,也有人意犹未尽。

      前三名来到舞台中央,接受工作人员送来的礼盒。

      “请三位转身面向大屏幕,和大家一起合张影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架无人机不知从何处飞到了众人面前。

      “茄子。”台上台下一起高呼。

      不多时一张大合照展现在屏幕上。

      “好了,今日的‘飞花令’比赛到此结束。参与奖将于十分钟内发放,需要合照的朋友可前往笺信‘枕波号’官方小程序下载。另外,停靠在听荷渡的枕波号将于半小时后启航,有需要登船的乘客请尽快兑换优惠券购票,前往听荷渡检票登船。最后,预祝大家今晚游玩愉快,下次见,拜拜。”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灯光便逐渐暗了下来,最后只留下几盏供工作人员收场用的微光。人群接二连三地散去,大多朝着听荷渡的方向走去。

      林清影短暂地与三人分享了喜悦,随后兑换了船票,拉着两人走在前面。

      荆映雪看着已经买好的四张船票,浅浅一笑,将其退掉,换成了刚才比赛中获得的那张船票。

      渡口,工作人员检完票后,每人发放一份一次性雨衣和一副3D眼镜。

      “祝您游玩愉快。”

      枕波号是一艘两层的大型仿古船,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一层船尾设有小型舞台,靠窗两侧分布着若干座位,中间过道宽敞,既便于寻常走动,也方便演员与观众互动。

      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古风抒情音乐,舞者随之翩然起舞。二层是观景廊,当下几乎无人驻足。夜晚的河景,除了赏月听风,大抵乏善可陈,因此台上的歌舞便成了引人注目的美景。

      几曲歌舞结束,演员陆续退场,船舱内响起广播提示:“十分钟后,我们将进入长达1314米的沉浸式水幕全息光影秀水段,请需要前往船舱外观赏的顾客,提前穿好一次性雨衣,观影前戴好3D眼镜,本段光影秀路程时长约12分钟,随后将呈现520米水上烟花秀,预计时长9分钟。祝大家观赏愉快。”

      林清影拿起座位上的雨衣,顺手牵起一旁的江晚晴,对后排的两人提议道:“我们去二楼吧!”

      四人登上二楼,在栏杆旁寻了个好位置。

      林清影帮江晚晴穿好雨衣,轻声叮嘱:“把手藏好。”

      四人穿戴好后,在栏杆前依次排开。

      游船缓缓驶入沉浸式水幕全息光影秀水段,由水滴聚成的幕布猛地升起,如一面晶莹剔透的纱幕,空气中有一股湿润的、穿越千年的风,将这层纱幕震得微微颤动。夜色如墨,突然间,第一束光刺破寂静——不是来自舞台,而是从面前看似虚无的空中炸裂。

      全息投影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精准地落在每一颗水珠上,让原本无形的水流瞬间拥有了质感与灵魂,光影开始流转,在水帘上勾勒出飞檐与垂柳,白衣书生执卷而立,水珠恰如墨点,在他脚边晕开。而后,另一道身影从朦胧的水雾中走来——粉衣女子,步履轻盈,指尖拂过水面,荡起的光圈化作满地落英。他们隔着一帘水光对视,眉眼间的情愫被每一颗悬浮的水珠放大、折射,仿佛整个天地只剩这一瞬的凝望。

      音乐悄然渗入,不是从音响中传出,而是仿佛从水底、从光里、从更深处的土地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时而低沉如远古的吟唱,时而高亢如潮水的怒吼,与水幕上光影的每一次跳跃完美共振。

      古琴与笛声的纠缠,低回处如溪水潺潺,高昂时像山风穿林。水幕上的画面开始流转——长桥蜿蜒,两人并肩而行,十八里路被光影拉长,每一次驻足、每一次折柳,都在水面上漾出层层涟漪;桥下的流水倒映着云影,而他们的身影在水雾中时而清晰,时而缥缈,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然后,风雨骤起。水幕表面泛起暗涌的波纹,楼台在光影中坍塌又重组,红色的嫁衣与素白的丧服交替闪现。女子立于高台之上,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坠入水幕的刹那,化作无数破碎的光点,溅落在众人面前——让人真切地感到微凉的水雾扑在脸上,带着咸涩的幻觉。

      音乐变得悲怆,鼓点如心跳沉重,雷电在水幕后撕裂黑暗,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为一场无法成全的相爱而震颤。

      林清影不由自主地握紧萧安然的手。

      就在所有光华即将熄灭之时,一道金色的裂缝从水幕中央绽开。风突然变向,水雾再次飘洒在脸上,微凉而湿润。光影在水珠间碎裂、重组,化作两只蝶——不,千万只发光的蝴蝶,从水珠与光的缝隙中涌出。它们的翅膀由全息粒子编织而成,半透明,带着虹彩,一只接一只穿越水幕,飞向头顶、肩侧、掌心,绕着游船盘旋飞舞。忍不住摊开手,手指穿过水幕的瞬间,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彻底消融,一只蝶轻轻落在指间,随即化作一缕光消散。

      水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两袭身影在云端相拥,脚下是开满山花的长坡,永远不再分离。

      水雾渐收,光影如潮水般退去,蝶群散入夜空,化为点点星芒。水幕无声沉降,最终与地面的暗色融为一体。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消散,空气中仍有细小的水珠漂浮,在残余的微光里闪着最后的、梦一般的碎芒。

      人们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仿佛刚从一场盛大而真实的梦境中醒来。掌心还残留着微温的触感,耳畔似乎还有笛声的余韵——而夜空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千年前的一场雨,偶然间、短暂地落到了今夜的看客身上。

      宽阔的水面铺展在面前,如墨玉般深沉,倒映着稀疏的星光。远处岸边的灯火微微摇曳,在水波上拉出细碎的金线,仿佛在预演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典。

      第一枚烟花无声地蹿升,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银白的尾迹,像一支笔蘸着月光划过天幕,就在它攀升至最高处时——轰然绽放。那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水面反弹回来,仿佛大地也在轻轻震颤。万千金色火星喷薄而出,在穹顶下织成一朵巨大的金菊,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细碎的光焰,缓缓垂落,映在水中,形成一上一下两重花影,真实与幻象在瞬间合而为一。

      众人纷纷摘下眼镜,抬头观望。林清影摘下自己的眼镜后,第一时间伸手帮江晚晴也摘了下来。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从水面四周的浮台上腾空而起。红色的、紫色的、翠绿的、宝蓝的,色彩层层叠叠,争先恐后地在黑暗中炸开。有的如瀑布倾泻,流光直下,在落入水面的刹那激起粼粼光波;有的如流星雨,万千光点同时划破长空,又像无数发光的雨滴,坠入水心,溅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水面不再是平静的镜面,而是被点燃的油画,每一道波纹都承载着变幻的色彩,时而燃烧如火焰,时而流淌如琉璃。

      音乐再次从水底、从光里、从更深处的土地中生长出来,旋律随着烟花的节奏起伏——急骤时如万马奔腾,烟花密密匝匝地绽放,把夜空挤压得透不过气;舒缓时如夜风轻拂,几朵幽蓝的烟花静静开放,像深海中浮起的水母,悠悠荡荡,半透明的光晕在水面铺开一片梦幻的幽谷。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河水混合的气味,微凉的风将细碎的烟尘吹向岸边,拂过面颊,带着灼热后的余温。

      最精彩的一刻来临:数十枚烟花同时升空,在穹顶之上排列成一条光带,然后依次引爆,形成一道横跨夜空的彩虹拱桥。水面上的倒影与天空中的弧光交相辉映,仿佛天地之间架起了一座光的桥梁。桥下的水波翻滚着金红蓝绿的光斑,像是无数彩色的鱼群在争相跳跃。而桥的两端,烟花不断绽开成流苏与漩涡的形状,缓缓旋转、坠落,直至最后一缕光芒没入远方的黑暗。

      当最后几朵银色的烟花在低空爆开,散作漫天飞舞的碎晶,缓缓飘落在水面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嘶嘶”声,像雪落进湖心。水面逐渐恢复平静,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去,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光晕浮在水面之上,久久不散。

      站在船上,耳畔犹有余响,眼中还残留着那些斑斓的光痕,而那片水面,已经重新变回墨玉般的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它做的一场绚烂的梦。

      广播提示音再次响起:“本次旅程即将结束,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做好下船准备。前方停靠站——‘莲花坞’。”

      广播声一落,二层的人群便如潮水般向一层涌去。四人脱下雨衣,回到一层的座位上,静静等待靠岸。

      下船前,工作人员逐一回收了3D眼镜。

      刚走出莲花坞码头,垃圾桶旁便排起了长队,大多数人都在扔一次性雨衣。荆映雪礼貌地收下三人的雨衣,主动提出去排队。

      过了好一会儿,荆映雪小跑着与三人会合,问道:“这附近有条小吃街,要不要去逛逛?”

      萧安然和林清影一同看向江晚晴。对上林清影那双近乎乞求的眼睛,江晚晴轻轻点头应允。

      无论是大学,抑或是高中,大多数校园附近都会配备一条或多条小吃街,那时,三五好友约在休息日一起去逛,不过是一件太过寻常的事。学校这个神奇的地方,让人以学生的身份在此相聚,后又祭以毕业的仪式,促使以学生的身份相聚在此的人们承受分离,它不仅是相聚与别离的场所,也是赋予与剥夺身份的地方,更是一个人漫长岁月里,一旦经过,便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如今,她们三个人是否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学生时代,林清影并不清楚。但从感觉上,她觉得当下与自己的学生时代相差无几。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身边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当下。

      每一个或痛苦、或幸福、或迷茫、或清醒、或逃避、或迎难而上、或孤身一人、或结伴同行的当下,都会在或远或近的未来化为回忆里的泡沫,短暂而不可复刻。

      能留存下来的记忆终会在某天变得模糊虚幻,曾经锚定在某个人、某件事上的浓烈情感,也会慢慢褪去温度。

      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生命以负熵为食,而熵增不可逆。

      所以,有些伤害就像把钉子钉进枯死的木头,即便日后把钉子拔出来,深浅不一的钉痕也永远不会消失,甚至还会加速死木的腐朽;有些东西一旦被破坏,就再也回不到完好如初的模样。

      或许,有些伤痕到死都没法彻底修复,甚至会加速生命的凋亡。

      可是啊!人只要活着,就总能从旧伤痕里长出新的生机,哪怕我们最终仍逃不过必将凋亡的命运,但,在那之前,请拼尽全力地吞食负熵吧!在痛苦中觉醒,在幸福中绽放,在迷茫时歇脚,在清醒时奋进,在逃避中洒脱,在迎难而上时破釜沉舟,在孤身一人时自由,在结伴同行时热闹。

      抱着“生命仅有一次”的觉悟,尽兴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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