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439、明月松冈悼亡妻

　　游紫陌和月轻水被带到了掌门院子，这里和从前玉生烟在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玉云筝虽是代掌门，但她还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说这里的一切将来都是梦玉的，不改变这里的一切，梦玉长大后就能看到母亲在时的样子……
　　而此时看着熟悉的院子想起玉生烟的，却是游紫陌和月轻水，他们想到从前三人在这里练功，在这里比武，在这里吃东西聊天……一切那么鲜活，可又是那么遥远，想抓抓不住，想忘忘不掉。两人触景生情，不□□下眼泪。
　　玉云筝突然出现在门口，冷冷的说：“你们想祭拜，便自己去，掌门墓地在村外的山脚下，有墓碑，好认。”
　　说完便走了，不想多说一句。两人尴尬的想要离开，玉有灵却拿着一大包东西过来，“跟我走。”
　　两人跟着玉有灵走到村外，玉有灵将东西塞给月轻水，说：“来祭拜什么也不带，光靠眼泪就可以吗？”
　　月轻水赶紧接过东西，说：“谢谢你，有灵。”
　　玉有灵没说话，月轻水接着说：“正月里你让清落带的话，我收到了，我以后不必再做山神了，巨擘山再也不需要山神了。”
　　玉有灵心中高兴起来，不禁说道：“恭喜你，你自由了！”
　　月轻水感到玉有灵的变化，也高兴的说：“以后我能来找你玩吗？”
　　玉有灵犹豫了一下，说：“不必了吧。”
　　三人都陷入沉默，空气和地上的白雪一样冷，一样安静。过了一会儿，玉有灵说：“我们可以一起带梦玉和君宇玩。”
　　一句话仿佛让空气都流动起来了，月轻水高兴的说：“好！”
　　玉有灵原本是想送到村口就走的，可是走着走着，竟一路跟到了墓地。墓地周围种着松柏，在风欺雪压之下依然苍翠，墓前是整块儿青石做成的墓碑，上面写着“乱玉冢第六代掌门玉生烟之墓”，落款是“乱玉冢合宫弟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女梦玉，儿君宇敬上”。游紫陌盯着墓碑看了又看，心中哀伤，玉生烟原本可以好好的做她的掌门，将乱玉冢发扬光大，实现师门夙愿，可是因为自己加入了战争，壮志未酬，魂归苍茫！他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眼睛朦胧了，但他的眼睛越过墓碑，看向后面的坟冢，上面覆盖着一层薄雪，有的地方露出黄土，犹如白玉身上的片片伤痕。玉生烟，多么美好温润的女子，曾与他有过诸多美好的往事，如今只余眼前的一抔黄土，思念的人，到底身在何方？可曾知道他的思念，他的愧疚？
　　月轻水已经哭出了声，泪水哗哗的流着，冲不掉她心头的阴霾。
　　玉有灵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将袋子里的金箔元宝倒出来，用火折子点燃了，一边拨着燃烧，一边说着：“掌门，游公子和轻水来看你了，你若在天有灵，就看一眼他们，你若想忘记，就忘记他们，你是自由的，是永远属于你自己的，我给你烧些金箔元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玉有灵还在碎碎念，直到金箔被烧光。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薄薄的雪，大地像银子一样闪耀。可墓碑前的三人，各怀伤感，神情凄凄，这纯白的月光，终是被浪费了！

　　胡清落和吴涯风一路赶车，客栈歇脚时听说庆军集结白杨镇攻打燕京，两人心里都很着急，又听说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更是着急。胡清落不顾吴涯风阻拦，执意骑马去白杨镇，吴涯风拗不过，只好买了良马、好鞍，还在上面铺了厚厚的棉垫，又给胡清落披上厚厚的银狐大氅，这才一路疾驰，到了白杨镇。
　　白杨镇外围有哨兵巡逻，他们全副武装，军容整肃，看到两匹马疾驰而来，当即伸出长枪挡住去路，叫两人下马。
　　吴涯风跳下马，又扶胡清落下来，两人摘下毛乎乎的帽子，巡逻队长才认出两人，赶紧跪地拜道：“小人胡得才，拜见圣皇、圣皇后，圣皇、圣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人闻言，也赶紧倒地就拜。
　　胡清落叫他们起来，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胡得才说：“小人是泽地顺水城的人，从前圣皇后亲临泽地，小人曾亲眼见过圣皇后，故而认得！”
　　“不论泽地、楚地，于今都是庆国一家人，不必自称小人，尤其在军中，你们都是庆国的战士。”
　　“是，战士胡得才，谨遵圣皇后教诲！”
　　“楚将军在哪里？”胡清落问道。
　　“楚将军在前线指挥作战，今日仍是攻城。”
　　“好，继续巡逻。”
　　“是！”
　　胡清落和吴涯风原想去前线，可怕引起混乱，于是进了镇子，准备去充作帅帐的大房子里等待。
　　一路上碰到不少将士，他们许多都认得圣皇、圣皇后，都惊喜的立即行礼。走到距大房子的不远的地方，胡清落和吴涯风竟然看到了阿楚的侍卫，他们惊喜不已，阿楚竟也在这里！
　　侍卫李蒙将圣皇、圣皇后领到内院，竟又看到了陆刃琪。陆刃琪也看到了两人，激动万分的跑过来行礼。
　　“臣陆刃琪参将圣皇、圣皇后！”
　　吴涯风扶起他的手，说：“跑什么，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轻浮！”
　　“臣再见二位圣皇，实在开心！圣皇后身体可痊愈？”
　　胡清落说：“多谢挂念，已经全好了！”
　　陆刃琪将两人领进屋子，赶紧倒了热茶端过来，又叫人去准备饭菜。
　　吴涯风喝了一口热茶，问道：“阿楚何时来的白杨镇？为何提早攻城？”
　　陆刃琪便将这半年的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梁皇屠戮白杨镇百姓，将军们不得已应战。皇上从四方调军来援，又亲至密云，后来又一路西进，重建白杨镇防线。”
　　“西进之路可安宁？”胡清落问道。
　　陆刃琪说：“在红林镇附近遭到燕子寒之子燕云和小安王安钰州的袭击，安钰州还挑唆红林镇百姓抗击庆军，境况十分危急，幸得马钰将军、方兰星参将和山阳侯卫如江等将士拼死抵抗，又得骠骑将军武攸然驰援，才得以安全到达白杨镇。”
　　“还有什么事？”
　　其实有一件大事，陆刃琪不敢开口，怕两位圣皇，尤其是圣皇后太过伤心，他犹豫一下，说道：“事情不少，一时间也难以讲完，饭菜马上就好，两位圣皇用完餐臣再慢慢讲。”
　　胡清落问道：“大家都好吗？各位将军都还好吗？”
　　陆刃琪低着头说：“都好，这会儿都到前线去了！我去端饭菜。”
　　陆刃琪说着就低头走了出去，吴涯风见他这样，知道肯定有事，虽然他也着急知道，但想到胡清落的身体，他还是帮着陆刃琪一起瞒着胡清落。
　　胡清落见陆刃琪的样子也起了疑，问道：“该不会有事瞒着我们吧？”
　　吴涯风说：“能有什么事？他这人就这样，估计嫌事情多懒得细说。”
　　勉强搪塞过去，饭菜来了，两人吃饭，却不见陆刃琪的身影，他定然是怕被盘问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