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434、红林之困因人心

　　安钰州往镇子上逃窜，阿楚紧追不舍，可安钰州好似对这里极其熟悉，转了几个弯就不见了。
　　阿楚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又心系营地战况，决定回去支援。
　　营地里，火光冲天，好歹战士们都跑出来了，可是营地东面的战役，还在艰难的持续。
　　天色亮了，阿楚这才看清与他们交战的人，除士兵外，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牧民，但是他们许多都已成了冰凉的尸体，连血都已经凉透了，凝固在地上……
　　可他们不停止战斗，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杀光罢！
　　而庆军损失也很大，伤亡十之二三，但所有人忍着饥饿和疲累，继续战斗！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所有人侧目看去，一面“武”字大旗疾驰而来。是武攸然！
　　原来楚随云知道阿楚快到了，派武攸然领三千骑兵接应，虽是三千，但却是精力充沛、慷慨激昂的三千！他们刚刚路遇准备转移的安钰州及其亲信，顺便将他们斩杀殆尽。
　　武攸然出身沧浪关北部军，是南宫牧麾下最出色的骑兵将领，也是南宫牧亲自推荐他去皓京的，他能成为骠骑将军，决离不开南宫牧的栽培。当他知道南宫牧和夫人被安钰州所杀的时候，他咬破了牙龈，立志斩杀安钰州。
　　于是他奔来红林镇的路上，恰遇安钰州，他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挺枪而上，将其杀死。
　　此刻武攸然正抓着安钰州的头，将它扔到地上，高声喊道：“小安王安钰州已死，余下诸人，速速投降！”
　　这句话虽不能使他们全部投降，但已经瓦解了他们的所有意志，他们恍神之间就被庆军斩杀了，余下几百人，不得不投降……
　　武攸然骑马到阿楚跟前，下马行礼道：“末将奉楚将军之命，迎接皇上。”
　　阿楚跳下马，叫他平身，随后看一眼滚在地上的头颅，说：“将安钰州装殓入棺，放到燕京城外。”
　　“是！”武攸然领命。
　　风已经停了，火也被扑灭了，阿楚派马钰和卫如江清理战场，照顾伤残，自己和方兰星去镇子上寻人问话，他不知红林镇的百姓为何如此仇视庆军。
　　镇子上家家闭门锁户，可细听之下，分明有孩子的跑跳声音。阿楚砍掉锁走进院子，屋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有孩子欢快的跑出来，叫道：“阿爸，是你回来了？”
　　那孩子见到陌生人，尖叫一声躲屋里去了……
　　下一户，还是这样，不同的是有个半瘫痪的老头儿，从床上滚下来护住了他孙子……
　　阿楚问道：“老人家，家里怎么只剩下你们祖孙两个？”
　　老人警惕的看一眼，将孙子护得更紧了，说：“你是庆人！残暴的庆人，别想诓骗我！”
　　阿楚摆摆手，叫方兰星将孩子带走，老人吃力的腾挪半天，才挪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你告诉我为何痛恨庆人，我就放了你孙子。”
　　老人犹豫一下，说：“你们庆人屠杀了白杨镇所有人！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给我带来和平，却暗地里屠杀百姓，我们怎能不恨你们？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保护自己的镇子，我们必须要和你们拼命！”
　　阿楚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散播谣言，他蹲下身，耐心的说道：“白杨镇的百姓不是我们杀的，是梁运胜杀的。正月刚过，梁运胜就出兵白杨镇，南宫将军赶到的时候，百姓已经被梁运胜杀了。”
　　“我不信。”老人固执的说着，可脸上分明出现了怀疑的神色。
　　阿楚继续说：“去年冬季之前，我军撤离的时候，白杨镇的百姓可安好？若是我军想做些什么，何不再撤军之前做？你若还不信，就随我去白杨镇，亲自问一问残存的那些百姓。”
　　“还有人活着？我的女儿……”老人嗫嚅着，原来他的女儿正是嫁到了白杨镇。两个镇子离得近，很多人家互通姻缘，联系紧密。
　　“经过我们救治，白杨镇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你的女儿不一定活着，但我可以带你去白杨镇看看。”
　　老人老泪纵横……
　　白杨镇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老的无法下床，小的又不懂人事，其他年轻人、中年人，都被安钰州蒙骗着上战场了。
　　两个月前还红红火火的红林镇，如今成了这般，可真是令人唏嘘。
　　阿楚将红林镇活着的人迁到了白杨镇，安排战士专门照顾，庆军之中有从前鹰侍在边境掳掠的女人，被救入密云城后不愿投亲回乡的，就留在城中营生过活。过了几日，阿楚叫人将红林镇的老少送回了密云城，军队拨银，由这些女人领养或照顾，实在是一举两得。

　　阿楚和武攸然到了白杨镇，楚随云在镇子入口迎接。阿楚一见楚随云，快步迎上去，“舅父”还没叫出声，楚随云先行军礼拜见他：“皇上一路辛苦，皇上万岁！”
　　阿楚将楚随云扶起，叫道：“师父，终于见到你了！”
　　胡清落一直视楚随云为家人、为哥哥，阿楚心中清楚，就叫他“舅父”，可楚随云常教阿楚功夫兵法，阿楚有时也叫他“师父”，反正不管什么称呼，两人之间的真情是永不会改变的。
　　两人一起进镇子，楚随云直接将阿楚带到一处民房里，达珠已经在屋里准备好了热腾腾的羊肉火锅。
　　楚随云用小刀把羊肉削成薄片，放在锅里烫开了夹给阿楚，说：“你母亲去昆仑前，我们也这样一起吃饭。”
　　达珠接过楚随云手上的刀和肉，继续削着烫着，劝两人多吃点。阿楚没吃几口，就问道：“师父，燕京城的情况怎么样？我在密云城问了温雨大师，天气就要暖起来了，可以作战。”
　　“燕京城是北地大城，城高墙厚，兵士众多，这也是梁运胜的最后一座城，怕是要殊死挣扎。但这些都可以克服，只是我们现在对城内情况一无所知，百姓出城放牧打柴都有固定的时间，还有士兵紧紧跟着，我们的人难以渗透进去，里面的消息也递不出来。攻城本就耗费巨大，不想再因一无所知而折损将士，故而迟迟未动，计划未定。”
　　这的确是实情，因为他们要的不光是破城，还要征服这座城，城内布防不知道，城内民情不清楚，怎能贸然攻城？怎能使百姓降伏？
　　阿楚突然想起来燕云被俘时说的话，于是说道：“我途中遇到燕子寒之子燕云袭击，他被俘时说‘燕京重城，急攻必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再探探情况吧。”
　　“急攻必败，还是得做好准备，”楚随云说，“我想办法和城内的绿玉取得联系。”
　　绿玉是中州十八密探之一，是君友之母，如今正在燕京城内，不知她可否传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