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靈》往常

4、第 4 章 第一次，进

　　养靈
　　四

　　“哇！”张晓晓忍不住的又多看了阿森几眼之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眼前的这个男人，目测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身高，身材、长相、气质方方面面都堪称极品。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与他浑然天成，仿佛是专门为他而存在的颜色。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恐怕就是以他为范本写下的吧。

　　“阿众，虽然你也算得上是个帅哥，但你俩站在一起……”张晓晓把两人对比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说，“赶紧的，介绍给姐认识认识。”

　　阿众朝她翻了个大白眼：“姐啊！他还小。”心想，果然这个时代就是个看脸的时代，无一例外。

　　“哎呦！”张晓晓被阿众这么一说，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接着又说，“你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嘛！”话音还没落，就又凑到他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阿众啊，我的好弟弟，你就真的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阿众一脸无语。

　　而此时的阿森正跟在二人身后，大概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慢跑着。他并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相反，他开始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叫张晓晓的女人来。

　　阿众刚和张晓晓在岔路口分开，阿森就直截了当地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要在她身上养靈。

　　“这么突然的吗？”阿众显然很惊讶。

　　之前他们一起锻炼了一段时间的时候，阿众就曾向他提议开始进行养靈，可阿森总是百般推辞。他给过很多理由：上了岁数的人不能作为养靈对象，年龄太小的也不行、心智不成熟，性情不稳定有暴力倾向的也不行，说话没脑子、不好听的也不行……

　　起初阿众想着养靈有利身体健康，就想让自己的爷爷奶奶试一试。可是阿森告诉他，通常失去子女的父母心底里都会无数次地偷偷责怪自己，所以当他的汁液植入到他们体内的时候，这份责怪就会无限放大，最终把他们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刚刚不是说，有时间会去你家拜访你爷爷吗？那会是个好时机。”

　　阿众一愣：“你该不会是想说，把你的那个黄色汁液直接倒在她喝水的杯子里让她喝下去吧？”

　　“是的。有问题吗？”阿森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内心还很肯定的样子。

　　“是的。有问题，而且还有病！”阿众急了，“谁家好人会让人喝或者吃那么奇怪的东西？这事你绝对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得听我的。”

　　“哦，那你来安排。”看阿众反应这么大还如此坚持，阿森便索性让他去安排，反正自己只管到时去收靈就行。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阿众和阿森又遇到了前来晨跑的张晓晓。

　　等她走近他们的时候，不知为何，张晓晓突然停下了脚步，还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站在了阿森对面。

　　“喂，你……你干什么了？”第一次看见这场面的阿众，着实有点颠覆认知了，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晓晓姐她没事吧？怎么会……一动不动的？”

　　“放心，她没事。”阿森语气平静，“我只是用了个办法暂时麻痹住了她的神经，让她暂时失去意识一个钟左右的时间。一个小时也正是她平时晨跑所用的时间，所以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时机正好，并不会让她起疑心。”

　　“好了，现在开始我们进入她的意识去收靈。”

　　“什么？”阿众彻底懵了，“你不是说要九天才能时机成熟吗？可是，我给她吃了用你的汁液做成的糖果也才三天，怎么这么快就可以收靈了呢？”

　　“笨蛋，做事要懂得变通。”阿森淡淡地说，“张晓晓灵识很纯净，而且我看她这几天也没有做出与平常不一样或者出格奇怪的事来。我说过，当我的汁液一旦进入人体，他们的各种意识和感官能力都将会无限放大。但是她却不同，依旧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那就说明她并不需要九天的时间，三天就已足够。”

　　“还能这样？知道了！那现在我们……”

　　阿众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阿森嘴里念了一句“天地归靈，返璞为识”，又打了个响指，两人瞬间就瞬移到了张晓晓的意识当中。

　　而这时，村中晨跑的小道上，只独留下张晓晓一人的身影。

　　瞬移到另一空间的阿众看到时间、场景和环境不停地在变化，嘴里一直“哇……哇……”叫个不停。

　　“太牛了，简直了。阿森，你比那复仇者联盟的灭霸还厉害……”

　　“别总是一惊一乍的。”阿森压低声音说，“保持安静，不要破坏她的灵识空间。这是属于她的地盘，一般情况下她发现不了也看不到我们的存在。但如果被主体察觉到有人入侵，这个灵识空间的主观意识就会驱逐甚至是抹杀掉入侵者。”

　　“什么……抹杀……”

　　阿众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开口乱说话，开始跟阿森一样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看张晓晓灵识空间内的场景。

　　“那个人……不是晓晓姐吗？”

　　这时，阿众发现了站在林州市大学门口的张晓晓，还看到挂在校门口的横幅——“热烈欢迎，新生报到”八个大字。想必，现在应该是她大一开学第一次前来报到的时间。

　　这时的张晓晓浑身都散发出青春自信的气息，眼神中还憧憬着对美好大学生活的向往。

　　“哇……这就是林州市大学，好大啊！”

　　张晓晓内心感慨着，当她走进校园之后，发现这里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声音。

　　“对啊，真的挺大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旁边的一个男生附和着回答她。

　　“你是？”张晓晓好奇地盯着那个长相有点帅气、还跟她一样拖着个大行李箱的男生问。

　　“你好，我叫高呈，是管理系大一的新生。”他就这样嘴角微微对着她一笑，开始了自我介绍。

　　他微笑的时候，那双极其漂亮、如春日暖阳般的眼睛弯出了月牙般的形状，唇角温和的笑意瞬间驱散了周边的寒意和幽暗。这一幕，让他在张晓晓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好巧，我也是管理系的大一新生。你好，我是张晓晓。”

　　对于这次的初次相见，在他们两人的心里都埋下了爱情萌芽的种子。加上因为都是管理系的，张晓晓和高呈见面的次数很多，而且两人各方面都很聊得来。几个月后，他们便确认了恋爱关系。

　　时间画面在张晓晓的灵识空间里瞬息万变，如走马灯一般，两人转眼就到了大学四年的毕业时间。阿众和阿森也就这么见证了属于他们爱情的美好瞬间。

　　在这大学四年里，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彼此都认定了对方。但校园里的爱情是纯粹的，步出社会之后的爱情必然会添加更多的杂质。

　　很快，在校表现优异的张晓晓和高呈都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遗憾的是，张晓晓拿到的是林州市本土企业的offer，而高呈拿到的是外省一家实力强劲的上市公司的offer，薪资待遇方面对于他这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来说有很强的吸引力。

　　即将步出社会、走出校园大门的两人，在篮球场的观众席椅子上坐了许久都没说话。

　　“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张晓晓强忍着悲伤打破了这份沉默，还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询问着高呈出发的时间。在她看来，他肯定会选择去省外的大公司就职。一想到自己和他也即将面对分离，又或者是艰难的异地恋，张晓晓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傻瓜。”看着这么勉强挤出微笑的张晓晓，高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高呈能这么说她很开心，但这毕竟是个难得的机会，她不想让他以后后悔。

　　“在我的心里，它再好，也没有你好。”对于这个决定，高呈仅仅考虑了十几分钟就得出了结论——留在她的身边。

　　听他这么说，张晓晓再也忍不住扑到高呈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呜呜……”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傻瓜……”

　　而此时的张晓晓和高呈都没有想到，三年后，这感人的一幕将会变得物是人非。

　　张晓晓成功入职了林州市一家内卷严重的大公司，从底层做起；而高呈则选择了一家中规中矩、规模不大的公司。

　　三年的时间里，张晓晓兢兢业业从底层一步步升职成为部门小经理。而高呈对于工作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工作之余攒点钱，趁着假期两人可以一起到处旅游，不想以后朝花夕拾。

　　可就是这种不同的生活观念，一次又一次地点燃了两人之间的导火线。

　　“晓晓，五一我们一起去云南旅游吧！”高呈满心欢喜地笑着跟张晓晓说出自己的旅游想法，“飞机票我都买好了，也做好了旅游攻略。”

　　“又去？”张晓晓回到家依旧在对着电脑敲打计划书，回答高呈这话时语气中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五一我们公司不放假，把我的机票取消掉，或者你带叔叔阿姨他们去玩玩。”

　　“晓晓，生活里不只有工作的。为什么你总是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对于张晓晓的这种生活态度，高呈早已疲惫不堪。但这次，他还是鼓起勇气向她说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已经被工作吞噬了吗？你是人，不是一个工作机器。”

　　张晓晓停下了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这是因为你没有上进心，一天到晚就想着去哪里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不是天真无邪的大学生了，做事总得想着点以后。”

　　“以后……”高呈似笑非笑地说，“还有属于我们的以后吗？这三年断断续续的时间里，我跟你求过多少次婚？可你呢？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没准备好而已。还有高呈，为什么你老是要逼着我做选择？”对于他的这种行为，张晓晓很是反感。

　　“我逼你……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高呈说出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落寞。

　　“高呈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张晓晓站起身，涨红了脸冲他喊了一声。

　　“我只是想跟我爱的人一起体验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而已，我错了吗？”压抑了许久的高呈终于歇斯底里地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我只想告诉她人生短暂，应以开心、自在为主，我无理取闹了吗？我只想告诉她，这世界上除了工作还有更多更有意义的事，还是我错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志不同道不合的我，不是你的最终优选？”

　　“高呈，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看着这样的他，已经在公司筋疲力尽的张晓晓无奈地转过身坐了下来，继续敲击着手中的键盘，随后语气冷漠地补充道，“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而且，我也累了。”

　　高呈站在原地，看着张晓晓的背影，没有说话。

　　那个曾经在大学校园里会扑进他怀里哭泣的女孩，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我不会离开你”而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女孩，现在正背对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冰冷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篮球场边的傍晚，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在我的心里，它再好，也没有你好”。那时候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毫不犹豫。而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不是错在选择了留下。

　　而是错在以为只要足够爱一个人，两个人的方向就能始终一致。

　　高呈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张晓晓没有回头，键盘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张晓晓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她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她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

　　而在这灵识空间的另一端，阿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张晓晓独自坐在黑暗中的身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森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只是一直看着。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又或者，他早已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