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洛小玄

8、囫囵吞美人（1） 你们安插的

　　玉绣宫比翠篁居大了一倍不止，但是偌大的宫殿中，只有负责杂役的宫女太监。这些宫女太监等闲不能上殿，因此，此刻的夙沙绣身边除了幻灵，竟是没有一个人。

　　折腾了一宿未睡，一大早，夙沙绣就按例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虽然一天一夜之间，连蹦带跳，攀上了四品美人的位置，但是只有位列九嫔，才有面见太后的资格，因此，无论夙沙绣有多么想再次见识这位在金殿之上，将自己斥为妖女的关太后的风姿，也不得不忍一忍。

　　关太后亦在忍。

　　昨夜，翠篁居的宫人遭遇蛇吻，全部毙命；当日进宫的夙沙绣因为被皇帝召幸，而幸免于难的消息，早就在宫中传开。

　　恐惧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扼腕遗憾者亦有之……

　　一大早，元妃关泠就到了太后的慈宁宫请见自家姑姑。

　　当夙沙绣给皇后行礼时，元妃正半跪在太后的膝下撒娇："母后，你说，儿臣该怎么办嘛？"

　　关太后淡淡地瞥了元妃一眼："你慌什么？她不过才刚刚进宫一天！就算皇上现在宠她，但依皇上的性子，又能宠多久？其他人不知，难道你还不清楚如今后宫空虚的原因？若不是皇上的兴趣转变的太快，咱们不提，他压根就从来不会想起要给那些他宠爱过的女人名分，现在咱们又何至于见到一个品貌姿色过得去的女人就要收进宫来？"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泠儿，你要学着耐心一点，等到皇上渐渐不将这个女人放在心上了，就多得是咱们整治她的机会。"

　　元妃偏了偏头："但是母后，夙沙绣和别的女人不同。上次您不是说，她竟然跑到大慈恩寺去见太妃和皇后么？若是太妃和皇后都护着她，儿臣……"

　　关太后冷哼一声："太妃？太妃的两个儿子都是哀家的囊中物，就算她的大儿子如今是皇帝，也是哀家做太后，她只能做太妃！--哀家从来就没将这个只懂委曲求全的没用女人放在心上过！至于皇后……就算聂云涛那个老家伙精明地像只老狐狸，但是毕竟皇后还嫩着，他们父女又能在哀家掌控的后宫里翻出什么风浪来？"

　　元妃一脸媚笑地仰望着关太后："儿臣自然知道她们个个都翻不出母后的手心，只是儿臣也想替母后担一份力，总不能事事都要母后操心。"

　　关太后看了看元妃："哀家倒不怕操心，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若许多事你不能自个儿担起来，若是哀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关家……"

　　"哎呀，母后，什么三长两短？您尽瞎说，照儿臣看，您一定长命百岁，说不定等儿臣都老了，您还是如现在这般，一点儿看不出老。"

　　关太后笑起来："泠儿啊，虽然哀家清楚你这话是说了哄人的，但是心里还是舒坦，你这张巧嘴儿若能多对着皇上说说好听话，以后咱们在宫里行事就会更加容易了。"

　　元妃抱着关太后的双膝扭动了几下娇躯："母后，儿臣明白您的话。只是、只是儿臣看到皇上对别的女子笑，就生气、想对他发脾气，再加上皇后总是在皇上面前做出那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儿臣就更加不想和她一样了。"

　　关太后无奈地抚了抚元妃的头顶："反正哀家的话放在这里了，无论你做什么，哀家都会帮着你，但是你自己也得注意注意，有事半功倍的法子为啥不用？千万别偷鸡不着蚀把米。"

　　"启禀太后娘娘！"一道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关太后看了元妃一眼，元妃连忙起身，用手绢扫了扫裙襟，而后端庄地坐到了太后凤座下首的椅子上。

　　"过来说话。"

　　"是。"一名老太监弓着身子走进来，眼眉不抬，"奴才禀太后娘娘，绣美人一早去了凤栖宫，皇后娘娘见随行的只有皇上身边的幻灵姑娘，便将自己宫里的九如和常瑞赐给了绣美人。"

　　"她倒是会做人！"元妃说道。

　　关太后瞥了她一眼，问老太监道："小贵子，还打听到别的什么没有？"

　　名为小贵子的老太监想了一想，说道："禀太后娘娘，皇上原本让幻灵姑娘替绣美人物色宫人，如今，皇后娘娘将自己宫里最得力的九如姑娘和常公公赏给了绣美人，幻灵姑娘已经去回禀皇上了。只不过，按照绣美人的品级，玉绣宫内，尚缺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奴才就不知道，皇上会安排谁去填充这两个空缺了。"

　　说完，小贵子微微抬起眼睛，小心地看了关太后一眼。

　　关太后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转向元妃："泠儿，你是觉得皇后会做人么？"

　　见太后特意问了自己，元妃稍想了一想，说道："难道不是么？皇后嫁给皇上的时候，皇上只是个不起眼的王子，九如是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据说是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一直没嫁人，她封后之后，便带了进宫；常瑞也是原来王府上的，是皇上身边常安的兄弟。--这样的两个人，她都舍得给出去，算是下了血本了。要是换了本宫……"

　　"哦？要是换了你，又当如何？"

　　元妃娇嗔道："母后，您是明知故问！儿臣身边本来就没有几个得力的，要是换做儿臣，肯定不舍得将这样的两个人给出去啦！"

　　关太后点点头，看了小贵子一眼："哀家身边得力的，除了小贵子就是王姑姑了，要哀家把贵公公和王姑姑给人，哀家也是舍不得。但是皇后那么大方，若哀家什么都不做，倒显得哀家这个做长辈的格外小气……无论怎么说，哀家总要出个人--这样吧，泠儿，上次哀家给你的翠屏，你送去玉绣宫吧。"

　　"母后！"

　　"这也舍不得？可是上次哀家不是听你说，她趁着你在哀家这里的时候，趁机勾搭皇上么？"

　　"那倒是！但是……"

　　"别但是了，就是她吧！以后哀家物色到更好的，少不了你的。"

　　元妃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夙沙绣领着九如和常瑞回到玉绣宫。不一会儿，便有人报，元妃娘娘的赏赐到。夙沙绣出门一看，所谓的赏赐，又是一个人。这个出自元妃初阳宫、名为翠屏的宫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刚给夙沙绣见过礼，就对上了九如的目光。

　　"妾身谢元妃娘娘恩赏。"夙沙绣装作没有看见极有可能往昔就有仇怨的两人眼中激越的火花，将所有的赏赐照单全收。

　　如今的玉绣宫，就只缺一名掌事的太监了。

　　夙沙绣眼看着翠屏和常瑞里里外外分别将皇后和元妃赏赐的东西安放好，对冷眼旁观的九如说道："这里由着他们摆弄罢，你随我去见太妃娘娘，如何？"

　　九如望了望不时进进出出的翠屏和常瑞，点头应承。

　　安太妃的永福宫在太液池的西北，距离玉绣宫有好一段路。夙沙绣没有乘坐宫中的轻辇，而是携着九如沿着太液池一路走去。

　　分为东西两湖的太液池碧波万顷，池中蓬莱岛上，有水鸟栖息。刚刚划过小半个天空的日轮，将成群水禽飞翔的身影投射在池中的水榭楼宇之上，使得阳光下的殿堂显得格外金碧辉煌。

　　霞光中，夙沙绣微眯起眼睛：“九如，对于皇后娘娘将你指到我的玉绣宫中来，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落后夙沙绣半步的九如停了停脚步：“奴婢不懂娘娘说什么。”

　　“翠篁居的蛇是皇后娘娘派人放的吧？”夙沙绣目视着太液池中央的蓬莱岛，缓缓说道。

　　九如完全停住了脚步。

　　感觉到九如没有继续跟着自己，夙沙绣转过身来，淡笑道：“你不用想办法否认。既然皇后娘娘指的是你，不是别人，你就该明白，就算这件事情能够瞒过所有人，却一定瞒不过我。”

　　九如注视着夙沙绣，半晌，方道：“不知娘娘是如何知道的？”

　　夙沙绣反身又继续前行：“看事情的结果。--四名刚入宫不久的宫人死了，在他们刚到翠篁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是有人特意安排过来的。可以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宫里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四名宫人死了，我却无恙，我身边的宫人换成了你、常瑞和翠屏。事情的结果对我来说，是有利的，那么，安排这件事的人就不是想害我，而是有别的用意……如此一来，就很容易将这件事联系上皇后娘娘。”

　　九如跟上来：“可是，元妃娘娘不也送了翠屏过来？”

　　夙沙绣笑道：“元妃娘娘不过是跟皇后娘娘的风。我和元妃娘娘没有丝毫关系，她怎么有把握我会收下她送来的人呢？”

　　九如紧紧随着夙沙绣的脚步。

　　“不像我和皇后娘娘……”夙沙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侧眸看了看九如，微微一笑。

　　九如犹豫片刻：“娘娘想告诉奴婢什么？”

　　“承蒙皇后娘娘抬爱，见我身边没有可堪使用的人，便让你们来帮手。皇后娘娘没有派别人过来，而是派了你和常瑞，在我眼中，你们两人必是皇后娘娘最可心的人选。”

　　在夙沙绣的注视下，九如垂下眼眸。

　　“皇后娘娘将她最得力的手下派到了玉绣宫，说明她交待给你们的任务并不轻松，你们可别叫她失望才好。”

　　九如曾经是皇后娘娘身边最贴心的人，自然不会听不懂夙沙绣的提点。闻言，她飞快地抬眸看了夙沙绣一眼，轻轻地应了声“是”，慢慢收敛了脸上一直端着的倨傲神色。

　　“九如，翠屏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到方才那个俏生生地站在玉绣宫门外的宫女，夙沙绣忍不住问道。她曾经打听过元妃的性格为人，在她的观感中，元妃的初阳宫出来的人，不该是翠屏那种弱柳扶风的模样……

　　九如开始老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回娘娘，翠屏最早不是初阳宫的人，她是太后娘娘看中的人，只是后来，太后娘娘又把她赏给了元妃娘娘。”

　　“哦？！”夙沙绣沉吟道，“那你给我说说有关这个翠屏的事罢。”

　　九如说道：“这个翠屏刚进宫的时候，就现在这样一副柔弱的样子，许多主子不待见她，没有人愿意要她，她便被指去了浣衣局。然而，忽然有一天，太后娘娘点名将她从浣衣局要去了慈宁宫，那时候，我们才开始觉得莫非抛去柔弱的外表，她有什么令人不可忽视的真本事？但是，她在慈宁宫一直很本分，做事中规中矩，从来不出什么错，对待其他的宫人也很和气。接着，太后就将她给了元妃娘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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