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底下无新事》萧一一

2、一个人 小哥哥走了

　　江城的夏天在全国算是恶名昭彰。五月就已经烈日当头，只是那天的天气实在闷热难当，乌云压顶，却偏偏不见雨点的落下。苏玥昕最怕这样的天气，闷热得头疼，心隐隐地觉得不安，小小的人在天井里转来转去。坐在一边剥蚕豆的冯奶奶见状，抬头看看天空说，“这样的怪天气，怕是有事要发生了哟。”苏奶奶却笑：“管它的呢，老天爷的心事谁理得了，咱们这把年纪，经过的风雨有多少，还想不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管得了？听天命吧。他们自有自的造化。”冯奶奶听了，也静静的不做声。
　　这一天白天过得太过安静与漫长，苏玥昕期盼着晚上的到来，可是几个小时后的苏玥昕却希望晚上永远不要到来，因为，从晚上起，她的生活真正被乌云笼罩，不知道大雨什么时候会落下，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会出现。
　　五月二十三号，是个特别的日子。这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冯宇飞从奶奶家搬走了，跟着妈妈搬到了中山公园后面的高档小区，据说那边有家外国语学校很好，进这间学校的学生都是成绩很好，家里很有背景的。当然，苏昕玥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再见小哥哥就很难了。
　　当她还来不及伤心，爸爸就回来了。这是从苏爸爸下岗以来，他第一次没有醉醺醺地回家的，可是这次清醒的苏爸爸又为家里带来了一颗重磅炸弹。为了加快新城区建设，这条建在繁华背后的小巷被定为第一个拆除建筑。那时候的拆迁条令远不及现在，住在巷子里的人多是没多大文化的底层人，面对政府态度的强硬，除了屈服，完全无所作为，他们看不懂那一纸公文，也不知道上访。没有还建房，面对低于市价的房屋补偿款，他们除了在接受的同时在心中表达不满外，没能用第二种方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当苏爸爸说完这条消息时，家中空前的平静，苏妈妈也没表现出当时听到苏爸爸下岗的消息那样的惊讶，甚至连失望也没有表现。奶奶也只是端起桌上的碗筷，在她转身的那一瞬，玥昕听到了奶奶一声很轻的叹息。看着爸爸紧锁的眉头，妈妈淡然的表情，和奶奶微微佝偻的背影，玥昕觉得胸中很闷，却想今天爸爸妈妈没有吵闹这很好，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有种平静叫微澜止水。
　　那时候的拆迁条令远不及现在，住在巷子里的人多是没多大文化的底层人，面对政府态度的强硬，除了屈服，完全无所作为，他们看不懂那一纸公文，也不知道上访。没有还建房，面对低于市价的房屋补偿款，他们除了在接受的同时在心中表达不满外，没能用第二种方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冯宇飞的爸爸是个例外，他能用江湖手段来对付拆迁办的人，最后，在得到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后还能与对方握手言和甚至称兄道弟。而苏玥昕的爸爸也是另一个例外，他应该算是最早一批的钉子户。八月，巷子里的居民都陆陆续续搬出了他们祖祖辈辈住了将近百年的梧桐里，苏家因为拆迁费问题成了最后一个坚守。多数的居民拿着薄薄的赔偿费在郊区买了小房子安家，可是苏玥昕的爸爸却死活不情愿搬到郊区，他认为除了梧桐里这一块儿，其他的地方都是乡下。于是他坚持驻守这即将拆迁的家园，哪怕断电断水，他也要得到应得的补偿费。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就在坚守的第二天，苏奶奶得了急性阑尾炎，炎热的八月，断电又断水，苏家终于妥协，这场持久战，草草了事。苏爸爸拿着4万元的补偿款开始了租房的日子。
　　一家四口的生活仅凭着母亲做工赚来的一点点钱和奶奶微薄的退休金。苏爸爸变得郁郁不得志，常常愤世嫉俗，瞧不起任何人，看不上任何职业。家里的亲戚跟他介绍工作，却常常做了不到两天就不打招呼地回到家了。慢慢的亲戚都避而远之。
　　苏玥昕要上小学了，家里的负担压得苏妈妈喘不过气，终于在一次苏父醉酒后的争吵后，苏妈妈彻底地离开了这个家。
　　其实，苏玥昕是不怪妈妈的。哪怕妈妈将自己留在了这个家。她知道妈妈也无能为力，军人出身的祖父是怎么也不会原谅一个离婚的女儿，哪怕那个女婿再没本事；而且，母亲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总是拖欠工资。跟在爸爸身边，起码有奶奶的照顾，起码居有定所。
　　在这种家庭的小孩都早熟得很，特别是女孩。聪明的女孩，她们不会去恨，不会去抱怨。恨有什么用呢，抱怨又有什么用呢。怪就怪在自己不会投胎，没有投在好的人家。可是这样的怪罪有什么意义呢。不能改变就接受吧。
　　以后的日子里，苏玥昕过得小心翼翼。离异后的父亲，更加阴晴不定。只有当她拿着优异的成绩单的时候，苏父才会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其实，苏玥昕讨厌读书，甚至是厌恶读书。但是她更加厌恶父亲的喋喋不休，她不想看见奶奶失落的眼神。所以，她只有拼命接受她讨厌的，只是为了让奶奶好受，让自己的日子不那么难过。也是，曾经她的日子里只有小哥哥，现在，小哥哥也走了，妈妈也走了，她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没有听众，就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