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好老头有低保》被当台球打的兔子

2、第 2 章 一艘航行器

　　一艘航行器漂浮在宇宙中，将之称为漂浮其实不太准确，这片时空没有陨石或行星与其对比，以目的星系为对照，此刻它正以超过三分之一光速的速度向着目的地前进，是联邦官方最高记录的130%。
　　航行器内，冬眠仓开始进行回温，保温液体进行析出，舱内的灯光逐一亮起，重力系统开始恢复，飞船沿着中轴线开始加速旋转，直至离心力与标准重力一致。
　　伴随一阵咳嗽声，冬眠仓的门弹开了，关铎坐起身，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滴随着他咳嗽的动作滴落到肌肉上，他把头发往脑后一抓，强忍咳嗽问道：“航行时间。”
　　“距出发航行时间：1086标准日，距上次跳跃节点时间：92标准日。”
　　“您已冬眠92日。”
　　关铎用双臂把自己支起来，跨出冬眠仓，拿起一件复古的浴袍裹在身上————这还是他刚改造飞船时顺便买的。
　　人工智能还在继续播报。
　　“目前已接近节点预设位置。”
　　“注意：该节点不隶属于联邦节点，稳定性无数据，危险性极高。”
　　关铎又咳了两声，抓起浴袍领子擦了把脖子，大喇喇地坐进驾驶位，切换成手动模式。他趁着推完减速的空档，从左下角的柜子里掏出两袋营养液，柜子里没有恒温系统，装营养液的袋子有点结冰，碰到舱内的空气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拔出盖子几口喝完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端手环被搁在操作台旁边，关铎拿起来，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查看信息。
　　有十几条新的雇佣委托，他只是扫一眼没有再回复，滑到最底下，是新雇主发来的消息。
　　“你发的定位我们收到了，四成定金已经打给你，可以的话带回重要脑组织，有另外的补偿，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尽快，越快越好，希望你的名号不是白打的。”
　　关铎十指交叉，往前拉伸，肩背的筋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OK，我们开始吧。”

　　K3-94-I是一颗人类文明边陲的类地行星，K意味着它距离地球和联邦管辖核心区的航行距离及其远，它所在的巨大双臂漩涡星系里只有94颗人类能够踏足的行星。
　　也许是因为极远的航行距离，这里的科技水平停留在地球的启航纪元，几百年的改造下，环境已经变得非常适合人类生存，第一批居住的人类通过飞船上的胚胎组，将种群扩大了近万倍。

　　厚厚的云层下，可见一片又一片的麦田，由机器人打理的麦田齐整地排列在地表，在风里翻出一片又一片的麦浪。
　　不远处，是这块大洲上唯一的城镇，它离星球上最发达的城市距离很远，没有吸引游客的自然奇观，生物链也没有引进地球的鸣蝉，整个小镇宁静得很，正午的阳光刺眼，如果这里的恒星也可以叫太阳的话。
　　关铎站在偌大的教堂外，穿着一身度假风的衬衫裤衩，墨镜挂在领口，剧烈的日光让他不得不眯着眼，躲在摇曳的树影下。
　　这教堂离小镇中心有些距离，门前却站了不少人，都是来做礼拜的，镇子人口不算庞大，所以相互之间基本都认识，三三两两寒暄说话，等待着礼拜开始。
　　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关铎这个陌生面孔，窃窃私语。其实这并不太奇怪，这里虽然偏远，但却是重要的非合成农产品产地，要知道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不少，能支持地球农作物自然生产的星球却不多，经销商时不时会来考察，偶尔也会有附近星系的游客来访。附近星系的贵价食物基本都源自这里，更有甚者，会将产品销往中央星系，担上风险和时间的成本，可以卖上天价。
　　一阵浑厚的钟声响起，预示着礼拜即将开始，人们开始进入教堂内部，大多数人都身穿纯白色的服饰，关铎在里头特别格格不入，也因此多引来了几个神职人员的目光。
　　建筑内部很宽阔，大面积的彩色落地玻璃引入明媚的日光，聚集在中央的神台上方，神台在地势最低的中央，这样无论坐在哪里都可以清楚看见。
　　关铎在最后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唱诗班开始吟唱赞诗，还没到达青春期的孩子们脸蛋圆润可爱，歌声在宽敞的教堂里显得空灵又神圣，唱的也许是礼拜的经文什么的，他也听不太懂，但是神像眼睛流下的红色颜料弄得他心里很不舒服，尽管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
　　等那圣洁的歌声停止，众人也落座安静下来，静待神父走上神台。
　　神父已经87岁，却未显太多老态，比关铎看到的基因数据模拟人像甚至还年轻一些，只有斑白的两鬓和鱼尾纹能看出衰老的痕迹，想必接受了不少教会的基因注射和器官更新，如果，他是本人的话。他拿着一本也许是纸质的启示录走上台，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教堂。
　　“弗洛西斯问祂：天堂上可有我们的救赎？”
　　“祂不语，只静静看着地狱的焰火吞噬祂子民的星球。”
　　“血泪从弗洛西斯的眼睛中落下……”
　　能坐上高级神职的神父，都是从教区的“家生子”里层层选拔出来的，感染情绪的能力哪怕是中央星区最厉害的政客也未必比得上，可惜关铎对这一套可以说是完全免疫的，他眼睛全程紧盯着神父的一举一动，试图捕捉一点蛛丝马迹。
　　神父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关铎戴上墨镜，打开红外，精细的仪器甚至能看清神父脸上的毛细血管走向，这不太可能是面具，难道是整容的？眼睛往下一瞄，这神父身材锻炼的还是很不错的，再往下看，就连……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关铎摘下墨镜，面对的是一脸严肃的修女。
　　“这里是教堂，请你尊重先知。”
　　看得出修女对他的大花裤衩子已经十分不满意，在教堂里戴墨镜更是大逆不道，就差要把他赶出去了，关铎朝修女和周围侧目的人不好意思笑笑，道歉表示自己不太懂规矩，这才糊弄了过去。这期间，神父似乎是向上瞟了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着这种人脸上常见的严肃又慈爱的目光，搞得关铎心里毛毛的，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关铎屁股都坐得麻麻的时候，冗长的礼拜环节终于结束了，显然这时候大家都可以上去神台面前受神的恩泽庇佑，饮用先知血泪和食用先知的血肉————当地产的葡萄酒和教堂现烤面包，对于一上午没吃东西的人来说确实算是恩泽。
　　跟随着排队的人群，关铎缀在队尾，跟着队伍慢吞吞地往神台上挪步，两名修女帮忙分装葡萄酒和切面包，轮到他的时候，神父明显盯着他多看了一会，他露出个无害的微笑，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喉结在细腻的脖颈肌肤下上下滑动。
　　在他仰头喝酒时，并没有看到神父失去了慈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