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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府 ...

  •   第二日,长乐宫。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洒落在青纱、床第间,尘灰弥漫。

      “好疼!”

      突然,青纱间传出细碎的女子呜咽声。

      这时,一个身影疾速赶来。

      闻音掀开纱帐,小心翼翼卷起公主的袴衣,一截细白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她小心握住,一点点揉捏起来,许久,公主皱起的眉头终于散去,她才轻手轻脚离开。

      她不愿扰了公主清梦。

      这两年,公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久睡不醒,梦魇不断,尤其是小腿,稍一受凉便不断疼痛不止。可公主感念宫女辛苦,也不愿被打扰,夜里从不要宫女值守,也不让她们靠近,就连她也是。

      闻音轻叹一口气,将被子掖在公主脚底,拉上纱帐,才放心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一双惺忪的眼缓缓睁开,李昭愿在柔软的床第间肆意地张开四肢,感受着筋脉的拉扯,血流通畅篡行。

      舒服极了。

      她不急不缓更衣,欲去母后宫里用膳。

      却见身旁数名宫女都眉开眼笑,十分开心。

      “今日宫中飞来了喜鹊?
      “几只啊?惹得你们这群小丫头这般开心”。
      李昭愿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调笑起来。

      可她并不知道,全宫的好消息于她却如晴天霹雳。

      “殿下,今日早朝后陛下为齐王殿下与江家大娘赐婚。”
      另一个侍女接着说,
      “皇后娘娘与陛下同心,下旨赏全宫上下所有宫女三个月月钱,一件冬衣!”

      温热的阳光撒在身上。

      李昭愿一把攥住宫女更衣的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疲倦”。

      “是”。

      宫女鱼贯而出,直至宫室宁静。

      她才一把跌落在后面的木凳上,神情凝重。

      望着窗棂泄出的方寸天空。

      才取了安神汤的闻音看着宫女都在殿外,有些奇怪。

      “你们怎的不在里面伺候?”

      “公主说有些累了”。

      累了?

      她急匆匆进去,却见李昭愿已在镜前梳妆,手腕微微发抖。

      “公主,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无碍”。
      李昭愿看着闻音一笑。
      “你来帮我插上这支发簪可好?”

      闻音点点头,接过发簪,可她看了看手中的金簪和李昭愿满头的珠翠,隐隐有些不安。

      “公主……”

      “快些,今日宫内有大喜事,本宫自当去向阿耶母亲庆贺,与这天下人同喜!”
      铜镜中,女子的脸庞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这日,宫中侍女侍卫都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同公主相遇。

      毕竟这是昭阳公主第一次打扮得那般奢华,在去往坤宁宫的路上,散发金叶子。

      说是为齐王殿下的喜事庆贺。

      他们知道昭阳公主与齐王殿下素来交好。

      公主定是为齐王殿下高兴!

      毕竟公主儿时最喜欢跟在齐王殿下身后,喊着元澈哥哥,缠着他捉蛐蛐,扎风筝。

      那时皇后娘娘还笑称。

      如果齐王殿下是一只旷野里的狼,那公主就定是他腚上的尾巴,时时刻刻都不能分开。

      *

      坤宁宫。

      “母亲,阿耶!”
      幽静古朴的宫殿中,一袭淡黄的长裙于众人眼前掠过,停在皇上皇后面前。
      “听闻元澈哥哥定亲了!这样的喜事,儿臣竟还是从他人口中知晓!”

      恰在此时,有一人不急不缓踏入殿堂。

      李昭愿透过铜镜看着那人悠然走来,勾起一抹最灿烂的笑,转身看向他。
      “元澈哥哥! ”
      “江姐姐是京都第一才女,和哥哥站一起,堪称神仙眷侣,真真叫人艳羡!”

      “见过阿耶,母亲!”
      礼罢,李元澈看向面前娇俏的少女。
      一袭淡黄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满头金簪珠翠,步伐轻巧于这殿中来来去去,再配上湿漉漉的一双眼。好像一只披了金纱的林中小鹿,灵动、活泼。

      这样的女子,比原野上的野花都明媚,天生就可以轻易招来所有人的喜爱。
      就连他也不能避免。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欲点她的鼻尖。
      “阿满,休要调笑于我!”

      这一动作刚发出,李昭愿不自觉后退几步,不着痕迹躲过。
      纵使她无数次劝自己隐忍。
      可真当他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厌恶。

      李元澈有所察觉,笑着收回手。
      看来,这个妹妹终究是长大了,生分了。

      午时,皇后宫中一派和睦景象,陛下皇后和公主齐王宛如嫡亲的一家人,时不时有笑声从院墙传出。

      而贵妃宫中,却稍显冷清。

      “母亲,你多少吃一些吧”。
      李妙清将筷子递到母亲面前,满眼担忧。

      “行了,你放下吧”。
      张贵妃有些不耐地拂开女儿的手,袖子却不甚碰到筷子,噼里啪啦一阵,筷子落了地。

      李妙清看着母亲苦恼的模样,默不作声地将筷子拾起。

      “如今,她没有儿子,倒来抢我的,真是可笑!”
      “就连她那个女儿,都要抢你的风头”。
      “宫外那些贱民还叫她观音婢,真是可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压得住这名号吗?”

      “母亲,姐姐对你也算敬重,你何必如此刻薄?”

      向来默不作声的李妙清却突然出了声,却惹恼了贵妃,衣袖一甩,珍馐美食洒落一地。

      “刻薄?你究竟是谁的女儿?在替谁说话,我辛苦教养你十五年,竟生出一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来?”

      贵妃怒目圆睁盯着李妙清,看着她那副淡漠从容的神情,愈发厌恶。

      她分明是自己的女儿,可为何同中宫那个伪善女人的性情神色如出一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李妙清哭得梨花带雨。
      这么多年,她始终在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她的母亲并不爱她。
      她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地位!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她哭着跑出来。

      午后。

      李元澈从坤宁宫中出来以后,吩咐身边的侍从。

      “去将那日宴席上的小官查查清楚,他同昭阳公主有无干系”。

      他从不相信巧合。

      “是。只是殿下,今日公主同贵妃娘娘吵了起来,哭着离开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元澈眉头轻蹙,有些不耐。

      “今日还有要事,出宫吧”。

      *

      国子监。

      “季孙之母死,哪位学子愿意一读?”

      坐于前排的几人目目相觑,而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埋头的殷长安的身上,他们相视一笑。

      “夫子,不如让殷兄一读,听闻那江东口音甚为特别,留存远古遗风!”

      听着赵士林的话,殷长安的双手攥得几近滴血,头埋得更低。

      可身边的嘲笑揶揄愈发热烈。

      夫子点点头,
      “殷长安,你来读!”

      他仍旧埋头,并不动身。

      顿时,学堂里响起纷纷扬扬的谴责。

      “聋子一个!”
      “土包子胆子极小,别吓坏了他”。
      “快些吧,耽误时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窝。

      直到身后的人又吐出一句,
      “一个没娘的孩子,你们又何必刺激于他?”

      这句话堪比一颗火星落在柴堆上,怒火瞬间被点燃。

      突然,殷长安起身朝他扑了过去,拳脚挥动,学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良久,殷长安被死死按在地上,满眼杀意地盯着众人,而被打的学子则看着手中的几颗牙,恶狠狠道,
      “今日我不弄死你个穷鬼,倒真叫你无法无天了!”

      “来人,给我一根棍子!”

      小书童有些害怕,可看着杨绍凶狠的模样,还是有些害怕,将棍子递了过去。

      就在他欲下手之时,

      一眉心长痣的书生连忙阻止,“郎君,他是公主的人,您要不……”

      杨绍一脚踢开身旁之人。
      “滚开!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女人,放在疆场上,同金银财宝一样,不过是下贱的战利品罢了!凭何同我杨家相提并论!”

      说罢,他就要举起棍棒朝殷长安而去。

      “咔嚓!”

      突然,杨绍手里的棍棒一分为二。

      而将它折断的是一个女子,她目光冷漠,抖了抖手臂,便将杨绍推到了一边。

      “你是谁?”

      “你也配知晓”。

      说罢,闻音放开手后退几步,一个鹅黄的身影缓缓从她身后走出。

      “杨家的郎君,真是好大的威风!不愧是将门之家!”

      李昭愿冷笑着讥讽他,又看向殷长安。

      “自己站起来”。

      众人默契地松了手。

      殷长安缓缓从地上爬起,却垂着头,有些愧色。

      李昭愿站立堂中,声线冷然。
      “杨公子,如今你任几品大官?”

      “我父七品”。
      杨绍才从边关回到京城,神情傲然,还以为是那偏远之地的土皇帝,并不将她放进眼里。

      “杨公子,年纪轻轻,聋了吗?”

      “你!”

      杨绍看着李昭愿,欲上前争辩,可被身后同席阻挡。
      可他仍旧不服。
      “你一个公主,何必管得这么宽!”

      “跪下”。

      “你——”

      “跪下!”

      就在杨绍欲争辩之时,膝盖上猛地袭来一个重击,扑通一声,他被死死按在地上。

      闻音气恼地训斥,

      “你无品阶,无官职,竟敢羞辱公主。以下犯上,口不择言,该罚”。

      这时,杨绍眼里才多了几丝慌乱。

      “长安,你来”。

      殷长安看了眼被闻音死死按住的杨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径直走向李昭愿,

      她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厉色。

      “掌嘴三十。对了,用力些,否则重新来过”。

      在杨绍吃人的目光里。

      殷长安举起手臂,在空中狠狠滑落。

      “噗嗤!”

      一掌。

      两掌。

      三掌。

      ……

      二十掌。

      面前的人早已双颊充血,眼神迷离,鼻子里有血不停留下,沾了他满手。

      殷长安已不忍下手。

      “殿下……”

      “继续”。

      李昭愿安坐木椅,双目轻阖。

      她的声线分明十分淡然,可不知为何,殷长安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又抬起手。

      ……

      二十九掌。

      三十掌。

      面前的一张脸早已血肉模糊。

      掌毕,闻音放开了手,手下的身体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司业这才匆匆赶来,
      “殿下!是下臣无能,未能好生管束此子。还求公主饶他一命!”

      “司业多虑了,我只是略施惩戒”。

      “长安,带我去看看这国子监书阁可好?”

      “是”。

      众人看着公主的身影彻底离去,才赶忙将杨绍抬走。

      殷长安一路无言,只是扶着李昭愿的腕,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有话说”。

      “殿下为何要……”

      “那般惩戒他?是为了你出气,还是维护我的颜面?”
      “长安”。
      “我要说二者都有呢?”

      李昭愿看着殷长安,微微一笑。

      “你同情他?”

      殷长安看着面前柔情似水的一张面容,脸上一红,立马垂头,望向地上映出的那道美丽动人的影子,发尖步摇随风回荡,他的心也有了几分恍然。

      “殿下……”

      正在愣神之际,他的下巴被一根细嫩的指挑起。

      面前的人说出让他铭记一生的话。

      “掌嘴的刑罚,二十掌只会让他恨你,可三十掌却会让他怕你,再不敢伤害你”。

      “记住,小人畏威不畏德”。

      “这国子监如此,朝堂亦是如此”。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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