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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前夜 ...

  •   御书房。

      呼衍生从其中走出。

      一只断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看起来都格外滑稽。

      太监步伐却越来越快,在他身前引路。

      还时不时扭过头瞧他一眼。

      不知是关心还是戏弄。

      亭台楼阁间二人身影穿梭,很快,他便被引出宫,安置在京都藩坊。

      ……

      深夜的御书房,两位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谁也不服谁,陷入僵持,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清晰可闻。

      “陛下,绝不可听信这贼子!借兵一事事关大端安定,万民生计。何必冒险去掺和匈奴人的烂摊子!”

      江太尉立马打住中书侍郎沈律的话。

      “陛下,匈奴早已骚扰我边境二十余年,他们兵力强盛,早已成为大端心腹大患。如今的叛乱千载难逢,陛下英明神武,何不趁机借兵进入漠北,一举收服那片广袤的土地”。
      “如今骨都侯来求,倒也师出有名!”
      “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沈律却是忧心忡忡。
      “陛下!万万不可!”
      “骨都侯的兵力早已消耗殆尽,他支持的那坯余单于也落于叛乱的左贤王之手,如今,他来求兵乃是空手套白狼!”
      “其中,恐怕有异!”

      皇帝瞧着二人,十分从容。

      “爱卿,今日之事还需斟酌,明日群臣百官进殿,再行定夺”。

      “好了,你们下去吧!”

      待到御书房重归宁静,皇帝才支着桌子起身,手腕筋脉崩得很紧,却止不住发颤,大太监见状,立马上前搀扶。

      却被皇帝挡住。

      “让朕自己来”。

      忽然。

      “噗嗤!”

      一股血雨从他喉中喷涌而出,溅了大太监一身,大太监目眦欲裂。

      “陛下!”

      “郭利。快……带我去暗室,绝……不可声张”。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大端的天还是要变,伴随而来必然是一阵腥风血雨,谁又会是新的赢家?

      “是……陛下”。

      大太监勉强支撑皇帝到达暗室,将他安置在冰面之上,又喂下几颗丹药。

      良久。

      皇帝铁青的脸色恢复过来,伸出手。

      大太监急忙跪下,捧起他的手。

      “陛下,您的龙体——”

      “郭利,诸王情况如何?”

      “齐王殿下已……,追随者众,五殿下六殿下及九殿下。武王虽……可太过莽撞,性情也过于耿直,得罪之人反倒不少,只有一母同胞的八殿下支持”。

      皇帝听着郭利的话,睥睨之色落在他身上。
      “那你觉得……二人谁更有帝王之相?”

      郭利立即伏跪在地,惊呼,“陛下!是老奴失言了!奴卑贱之身岂配置喙此等大事!”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朕身边的?”

      “陛下二十岁时,足有五十二载”。

      “是啊,已经这么久了。你和我都老了”。

      “陛下天子之尊,定将万寿无疆”。

      “哈哈哈。郭利,这么多年你倒没变。那一天不远了,黄泉孤单,你可愿继续陪着朕走下去?”

      说着,郭利肩上轻轻搁上了一只枯朽的手,此刻,那手仿佛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君要臣死,臣岂能独活。

      “老奴,愿意!”

      待走出御书房,郭利本佝偻的身子瞬间站直,一路风驰电掣,直到遇上一名宫女,他神色立马狠厉起来,同那人擦边而过。

      “时机已到”。

      说罢,他又急匆匆往回赶,天上乌云翻腾,密不透光,压得屋檐愈低。

      *

      齐王府。

      “殿下,宫中传来密信,陛下病重”。

      齐王手中紧紧捻着茶杯,神色深沉。

      “可还有他人知晓?”

      “陛下自呼衍生走后,再未出过御书房。其间,只有郭利一人走出”。

      思虑至此,齐王只觉蹊跷。

      这时,一只手缓缓落在他肩上,声音轻柔。

      “殿下,此局的确迷雾重重,像是引蛇出洞,殿下,不如就先抛砖引玉”。

      齐王看着眼前这个“知心人”。

      缓缓笑开,二人果真心有灵犀。

      “如石,多谢你”。

      齐王的手欲覆在那只手上,可指尖的粗茧刚压上细绒,那只手还是惊了,蓦地抽回。

      “为殿下分忧,乃如石之幸”。

      如石依旧淡然,只是目光轻睨在那只僵硬的手上,嘴角微抽,随着齐王朝他看来,又悄然隐去。

      他是真不知自己的心意,还是装傻?
      齐王缓缓笑开,温润的一双眼彼时浸满怪异的欲望。他并不心急,感情也好权力也罢,不过都是一场巨兽扑食的狩猎游戏。

      细密的寒风不住呼呼涌入,微掩的门缝开开阖阖,露出一张花容失色的脸,她捂紧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可胃里抑制不住翻江倒海。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急忙为匆忙回来的江静披上大氅,狐疑地看着她难看的脸色。

      彼时江静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似乎化作一根锋利寒冷的冰锥,蓦地坠落,将她压抑已久的心房彻底戳开,压抑已久的东西倾泻而出。

      她自嘲地笑笑。

      “微雨,你说我当时是不是选错了?”

      “换做他定不会如此对我”。

      “可如果不是他那般固执,我们会在一起,永远……”。

      江静无助地看向这个陪她长大的侍女。

      侍女脸色一变,急忙关上门,冰冷的话语朝她袭来。

      “小姐,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清醒一点”。

      “老爷同你说的话,你难道都忘了?”

      江静顿时怔住。

      “阿静,你自小便是最乖顺的,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嫁给齐王,祝他登基,从此,家族荣耀便系于你一身,你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那道苍老的声线犹言在耳。

      不消片刻,她脸上的一切悲戚悔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如屋外天色一般的阴沉、麻木。

      *

      更深露重。

      寒风刮过斑驳的红墙,带起一阵怪声,像残魂悲哭,又像巨兽低吟。

      黑暗里似有暗流涌动。

      密室。

      “陛下,神药取来了”。

      郭利将琉璃盅中的液体缓缓倾倒入奄奄一息的皇帝口中,扑鼻的腥气在空气中蔓延。

      随着药水灌下,皇帝悠悠转醒。

      “如何了?那个妖孽”。

      “陛下,仍旧活着,只是似乎也到了陨落之境”。

      “咳咳咳”。
      皇帝感受着身体缓慢地恢复,咧嘴笑笑,似是嘲弄。仙人又如何,不过也是他的阶下囚,口中药。如今,他这位皇帝也算是与天同寿了。

      “陛下,今夜宫中多了些东西,陛下可要亲自去?”

      皇帝同意了他的提议。

      可随着御驾而至,率先沸腾的是太医院。只是喧嚣还未传到,便被皇命压了下去,一道明黄的身影悄然而至,静静看着睡梦中的女子。

      微黄的光映照着她瘦削的脸颊,睫浓眉疏。

      原先,他只觉得二人轮廓有几分相似。

      可如今盯着她鼓起的眉头、不安的神情,才觉原来二人的性情也是一般无二。

      表面温顺,实则乖张。

      有许多的小心思,甚爱自作聪明,可终究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伸出手,想要为这个膝下长大的孩儿最后一次抚平眉头。

      “不要……”
      睡梦中的人忽然吐出一句。

      他目光忽然抽离,眸光重归冰冷。

      “阿满,去哪里都好,不要留在皇城了,干干净净走”。

      声线很轻,也很清。

      不知是特意叮嘱,还是情到浓时的自言自语。

      那夜,陛下离去。

      宫中亦流了许多血,只是在天明时,一切都被清扫干净,仿佛无事发生。

      只有宫女太监们谨慎惶恐的目光再告诉李昭愿——昨夜发生了大事。

      可病榻上的她还未敲打清楚。

      就接到了一份圣旨。

      赐婚。

      延续那段被和亲蓦然切断的婚约。

      ——蒙家。

      兜兜转转,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养伤的三个月里,她才隐隐从曾经照拂过的侍女那里知晓。

      这夜。

      宫中突然燃起大火,吴王竟同值守宫门的校尉里应外合,趁着禁军换岗间隙,带着数万名私兵潜入皇城。

      先后控制宫门、御书房、直到陛下寝宫。

      可就在一把推开那扇沉重辉煌的大门时,一只玄铁长箭分毫不差穿过吴王的眉心,连一丝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他便去了。

      接着,陛下就从其中走出。

      下令所有私兵施炮烙之刑,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此举,震动天下。

      京城中也刮起一阵阴风。

      吴王素爱游山玩水,字画、饮宴从来不断,与之交好之人绝非一二,几乎所有世家大族牵涉其中。

      数月间,许多世家子弟竟离奇暴毙。

      民间流传。

      吴王妃被处死前,下了一夜的雪,而她也喊了一夜的冤枉,血泪横流,死不瞑目。

      这是她回来讨命了。

      最初李昭愿听了,也不禁唏嘘。

      吴王兄,从来都是最洒脱的,酒、山水、下棋是他的最爱。可为何他会忽然进宫,难道从前的都是假的不成?

      可成者王,败者寇。

      这些,只能留给后人评说。

      窗外的柳树抽了绿芽,不复冬时光秃秃的模样。

      “殿下,您的婚服做好了!”

      又是一个新的陌生面孔,稚嫩的小宫女。

      满面欣喜闯了进来。

      李昭愿保持着一贯的温柔疏离,只瞧了那婚服一眼。

      “放下吧”。

      “殿下,宫中换了新的绣娘,是江南来的,做的极精巧,您不要看看吗?”

      “不必了”。

      小宫女似乎有些失望,嘟了嘟嘴。那是她见过最美、最华丽的衣裳,她以为公主会喜欢。

      忽然,她想起什么。

      “绣娘说,素衣朱襮,可解殿下千愁”。

      “素衣朱襮……”

      李昭愿脸色明快了些。

      “你去帮我端一碗莲子羹来”。

      小宫女盯着公主瘦削的脸颊,忽然听她主动要喝东西,明媚地笑起来,急急忙忙喊着出去要亲自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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