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对不起 ...
-
2035.1.1
2023年前的桩桩往事，白昱程打了足足五年。
证人与证据的固定与收集比白昱程想象中的更简单与容易，即便如此，这场错综复杂还纠缠不休的多起案子，依旧拖了足足五年。
在这五年里，他终于因为一起跨境并购案在智能科技界闯出独属于白律师的威望，并成功成为律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高级合伙人。
为了他名声而来的科技公司预约咨询电话已经从这个周排到明年冬天，律所的庆功宴也一次又一次地因为白昱程召开，现在谁只要点开纽约前十的律师排名，一定可以在上面看见白昱程的名字。
但，白昱程所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成功地让当年参与过那场多方面多因素“霸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其中乔齐被证实有谋杀程欣宁和乔夫人，以及教唆他人犯罪和涉嫌勾结李宏茂贪污偷税等多重罪责，最后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外加政治剥夺。
而因为该案的严重性直接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使得上面特意成立专案调查组，将这帮笼罩在c市上空多年的毒瘤挨个扫清。
以至于在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年，c市人民每天在短视频或当地新闻上刷到最多的就是当地哪个哪个官员又进去了，一中和实验中学的那位班主任又被停课调查，教育局里的某位关系又失去联系。
他们每个人都获得了彼此想要的一切，程正和获得了他想要的程欣宁真相，程伟也因此晋升为副校长，就连乔慧雅也拿回了她母亲的恒宜集团，白昱程也拿到了步林的“清白”。
至于李争鸣和温洛，白昱程并没有守信用地遵守那些开庭前认下的条约，他只是在案子的末尾继续诉讼，将李争鸣和温洛与他的那两位曾经的好友一起，送入了牢狱。
白昱程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想要替步林找回清白的普通人，所以他对当年参与过此事的所有人都抛弃了他的仁义礼智信，只要能让他们为自己服务，他愿意使用任何的花言巧语与手段。
检察机关押送的当天，不知为何左眉细微断开些许的景天浩在法庭上大骂白昱程就是被同性恋勾引的鬼迷心窍。
而景天浩的妻子却在陪审席里抱着怀里只有三岁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跪下来，用最卑微的话央求白昱程能不能撤诉，她说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不能让他没有父亲。
周祁的父母也在求白昱程撤诉，他们说他只是不小心乔齐和景天浩带坏了，说他们是看着白昱程长大的，他们相信白昱程不会是那种不顾朋友情面的冷血之人。
可白昱程只是扶起景天浩的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甜的但完全称不上是糖的润喉糖递给她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当着她与周祁父母的面反问可是步林又做错了什么呢？
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孩子都做过什么事，如果所有的罪过都可以用年纪小一笔带过，那小学时就利用程欣宁救人心切而蓄意谋杀她的乔齐，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坐牢了？
十七十八岁的年纪早已不是完全不懂是非分明的年纪，而景天浩却在已经知晓乔齐要做什么的情况下帮助他，将那个白色充电宝送入了校园。
周祁也在知道这件事不可做的情况下依旧把充电宝递给了步林与白昱程，难道就因为他们是被教唆，所以就可以不用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了吗？
你们所有人都在求我，求我放过你们，可是当年的你们有想过放过我，放过步林吗？
但凡当时温洛，李争鸣，周祁，景天浩，亦或是当时参与过这起霸凌的老师与同学甚至是官员，只要你们之中有一个内心稍微有些愧疚，觉得他被人恶意造谣，被围堵殴打，被造人身攻击，被侵犯，被剪辑上传，被顶替名额这件事有一件不对，他也不会走到在办公室下跪这步田地。
就是因为你们谁都不愿意饶过他，谁都不愿意放过他，谁都不愿意在中间任何一个环节说算了吧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拒绝那个充电宝以及出来说一句顾云溪的死和他没关，以至于他只能连诉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忍气吞声地记录并收集证据。
所以，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们呢？
你们问我兄弟情义诚实守信，可是你们又谁真的对步林和我守过信，把我和步林当做过朋友。
没有人。
白昱程转身，和律师一起走出法院，离开这个彰显着他们第一起胜利的战场。
因为，接下来的第二场，才是最难打的。
裴海猥亵案。
·
乔齐被押走的当晚，他的律师来到白昱程的酒店，递给他一枚u盘。
白昱程原本是不想接的，可惜乔齐的律师告诉他，这里面有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你可以不收，只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眸色一沉，这席熟悉的话式立刻让他想起高三在一中与钱丰在那个小饭馆的往事，虽然后来他已知道那天的见面其实就是乔齐的故意安排，可当情景再现时，白昱程还是愣了一下。
他天真地以为u盘所存放里的就是当年那沓被他烧毁，现在又迫切需要的视频与照片证据，于是最后他收下了那枚u盘。
自裴海案开始收集证据以来，白昱程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没有直接性的证据可以证明步林受过侵犯。
可愿意出证详细回忆那段往事的人并不多，他上门拜访了好几次都被对方以没必要婉拒，虽然温洛之前证明过一次他曾的确在办公室里见到过，但这些依旧不够，他需要更决定性的证据。
令人唏嘘的是，这样的证据白昱程并非没有见过，他不仅见过，还拥有过。
十八岁的他太年少，没想过未来要替步林讨回一个公道，只觉得这种耻辱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于是他选择用一把渺小的火焰，偷着躲着将其焚烧倒在实验中学的厕所坑里。
很多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无聊，它总会毫无意识地送你一些当下看起来过于无厘头的事物，又会在未来某个极为平凡的时候向你讨要这份琐碎，而你交不出来，就翻越不过眼前这座挡在你这个时间段的大山。
说句实话，从诉讼到获刑，乔齐全程都保持一种诡异的配合，他与他的律师从始至终都未怎么反抗，甚至有时还替白昱程他们补充一些他们缺失的证据，模样神态与话语中都微微泛着对自己恶行被一条一桩呈放公堂，被在场的陪审与世人唾弃鄙夷。
如果不是其他人总在驳斥申诉，可能依乔齐的配合度，这案子一年半就能被他打完。
只是……
白昱程依旧忘不掉乔齐被带走的那天，他站在自己面前说的那番话。
“白昱程，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已经被换上橙色衣服的乔齐在被带走的前一秒，向着站在他距离不算远的白昱程用口语阴狠冷厉地笑着向他质问：
“白律师，在中东战场上杀人的滋味应该还没忘吧？”
“你说，你的烈士子女前男友知道了，又会有多么嫌恶地掰开你的手，说你白昱程果然和你奶奶一样，都是十恶不赦杀人犯呢？”
“轰隆——”
白昱程下意识地因为雷暴被迫地从乔齐那段对话中脱离出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笼罩着灰色眼眸之上的睫毛依旧因为那一声雷响恐惧地颤抖着。
他放下手中的u盘，不再细究乔齐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随后站起身，将套房里的灯全数关闭，自己则和曾经的无数个雷暴之夜一样钻入冰冷的床铺，用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MP3播放着那首已经陪伴他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雨夜的《晴天》。
十八岁前的孤独是父亲留在书房里的《夜曲》光盘，十八岁后的孤独是步林在校园雨夜时用有线耳机替他挡下的一份《晴天》。
白昱程也终于从杀人犯的孙子变成了杀人犯，他洁净的双手早就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视网膜上也永恒地粘滞着鲜血飞溅至自己裤脚衣摆的场景。
或许十九岁的白昱程怎么也想不到，他当时在俱乐部所获得的所有赏识和橄榄枝，本质都是乔齐为了彻底毁掉他而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白昱程不是觉得自己很干净吗，觉得这世界上谁都欠你，觉得明明只是你奶奶的错凭什么要让你背吗？
现在呢，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你凭什么会觉得步林会接受一个杀过人的爱人？
在这场长达三年的官司中白昱程已经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乔齐这个人从小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精神控制者，他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与错误去误导并控制他，使对方不得不为自己效命。
好比李争鸣，这位看似是天之骄子的市长儿子却因为父亲的要求过高而过度地自卑又自负。
他自卑地觉得自己考不过一个女生是一个极为丢脸的事，所以他听从了乔齐的建议，选择利用最纯洁的爱情去控制顾云溪，使她反复地在高三时崩溃而无心学习，最后又因为温洛的故意告诉顾云溪母亲而导致精神崩溃，和李争鸣大吵一架后利用最极端的方式选择了轻生。
又如景天浩与周祁，乔齐精准地抓住了景天浩对同性恋的恨，他将自己和温洛的感情打造成被逼无奈，使得景天浩可怜自己坚信自己做的都是正义的替天行道，毕竟同性恋就是那样一群恶心的群体，然后引导他将那份明明来源于他父亲的恨意转嫁到步林身上。
紧接着乔齐又利用周祁对谁都好不愿意直接拒绝的性格，辅佐以“你也不想看着白昱程走到当年你和曹茜的哪一步”的话语，让周祁迈出最后那“为你好”的一步。
至于温洛与步林，乔齐利用了温洛对尊重的渴望，使温洛任劳任怨地替自己鞍前马后甚至愿意出场顶罪，随后又利用步林对家人的保护与渴望，以白昱程为中心设局，辅佐以同天安排人恶意去撞步林曦，强行将步林那冷静的外壳全数剥落，只留最原始的“你们想做什么都行，只是别伤害白昱程与步林曦”。
最后，就是白昱程。
乔齐完美地利用了白昱程对步林那份非你不可不准抛弃我的感情，设下充电宝这场一留一走的局，逼迫步林亲手抛弃白昱程，稍后又因为从周祁嘴里听到了白昱程那番“你们所有人都在控制我”的呐喊，选择在他前往美国的头几年就利用他的人脉将他骗进战场，让他连带着“清白”走到步林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白昱程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乔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司法对立，他不在乎友谊爱情，他要的只有让步林和自己一样，无人哄无人抱，就连亲人的爱都是奢侈。
你不是把白昱程当做你的家人吗？
那我就让他彻底成为你最厌恶的人，让他的身上永远背着你最恨的那个名称。
至此，乔齐的复仇终于彻底结束，所以他不在乎性命，他只在乎这出身处人家但永坠地狱的好戏，步林这位主角会怎么站在舞台上出演。
可是，那乔齐又为何要给白昱程一枚作为证据的u盘呢？
白昱程想不通。
于是在暴雨之下，白昱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着时闪时停的闪电，在他笔记本里的虚拟系统中打开了那个u盘。
然后他懂了。
标红的512g的u盘里没有一个多余的无用文件夹，堆放在其中的全都是裴海从一开始对步林的所有骚扰视频及照片，以及步林从实验中学离开后他在一中度过的四十五天的每一天的录像。
以前的霸凌还因为步林的确没做过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可以还手，可自一中将那张保证书以及处分决定和步林自己在镜头面前承认的“罪行”后，他便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下流的询问已经是家常便饭，而课桌上永远撕不完的保证书与反复被丢掉的练习册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甚至到后面他都不坐在那张课桌上上课，只捧着试卷捏着笔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写完就拍照留作电子版回去订正，然后把无聊的纸张丢入垃圾桶。
但是，如果那四十五天仅仅只是这样，恐怕白昱程也不会因为这个u盘而半夜触发应激创伤被半夜送入医院。
最可怕的是裴海对步林做的事。
步林回去后，就被校领导安排到了当初白昱程和步林一起去一中当交换生的那个班，也就是裴海担任数学老师的班级。
或许是此时的步林已经“名声在外”，或许是裴海沾点什么处子情结，他并没有对步林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他只利用言语与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个曾经宁折不弯的少年磨灭为麻木的行尸走肉。
裴海用鲜红的玫瑰无数次地嘲笑着白昱程送给他的白色纸花，扬言你那小男朋友还挺懂你，你这张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就该配死人花，然后将那捧步林根本不喜欢的玫瑰塞到他的怀里，用着粗鄙不堪的言论反复询问步林那个酒店视频里的细节，问他原来喜欢被男人压喜欢被男人操，被比自己小的学弟按在床上干。
他不直接侵犯步林，而是直接折毁了步林的人格。
视频里，步林的触碰恐惧在那四十五天变得更为严重，他从原始的触碰即殴打直线转为了触碰即呕吐，他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要裴海一把红玫瑰放到他的桌上，他就会以机械般地跌跌撞撞逃出教室，然后在课上到一半再回来。
而那部由步林曦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手机，也因为一次电话的被接通，被裴海从他的校服口袋里抢走，然后步林又在看清来电时发疯般地夺回来而摔碎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再也无法使用。
原来，那天是这样。
白昱程最恨步林接通电话又像垃圾一样挂掉的当天，是步林手机被人夺走又摔碎的日子，是他在一中第一次还手又把裴海揍到了警局赔钱道歉的日子，是他再也没有用过那部手机的日子。
二十岁的步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唯一的川崎玫瑰和手机，也被人毁得什么都不剩。
他就只能依靠着左耳上那枚见不得光的蓝色耳钉，一点一点地拖着他似乎已经出问题的膝盖回家。
他的处境，比白昱程想象中的还要差上一万倍。
这就是乔齐送给白昱程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让白昱程亲眼看着裴海是怎么毁掉他与步林的那份最纯粹的爱意，又告诉白昱程你其实就是个杀人犯他只会恨你。
他连步林唯一拥有的那点希望，都掐灭了。
于是，从医院醒来后的白昱程第一件事就是将u盘移交检察院，几乎不要命地和裴海打这场猥亵案官司。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不能在陪审席站起来大骂你他妈就是个畜牲，也不能让他凭借着他在纽约的持枪证开枪杀了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律师与对方律师在法庭上唇枪舌战，用证据与法律为裴海的行为加罪。
最后，裴海在2034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终身从业禁止。
那天，c市下了十二年里唯一一场大雪，而白昱程则站在法院的高耸台阶前，迷茫地望着这栋将当年那些人都判之以刑的宏伟建筑，心里却空荡地厉害。
清白回来了又怎样？
被判刑了又怎样？
步林被折辱的精神人格与爱，哪是那个畜牲十年牢狱就可换回来的？
步林失去的从来不仅仅是清白，而法律的判决，从来换不回步林所失去的一分一毫。
所以白昱程又一次地在步林的父母坟前，跪下了。
他将一张又一张的判决书烧给步兰姝与余洪二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头哭泣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当年不应该让他回一中的。
对不起，我当年不应该让他挡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当年不应该和他赌气在他的背后诋毁他。
对不起，我当年不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对不起，我当年不应该爱上他的。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