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岩往事》柳曲

2、第一章 关于回忆（一）

　　我的童年不能说是不幸福，只是比一般人调皮了些，因为这个关系，我经常在老妈的棍棒下称臣。直到我读了大学家里才有了消停的日子，只是隔三差五的我会跟某人煲电话粥，到粥都要煲烂了，话筒被耳根捂的发烫才罢休，快挂之前对方还不忘加一句诸如：‘我警告你啊董菲，你要是敢在学校给我谈恋爱，老娘就扒了你的皮’此类的话。
　　那年初冬，我21岁，冯晓跟我一般大，是我的同班同学外加同寝室秘友，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很多人都怀疑我们是同性恋，听得多了有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怀疑。每次她都跟我哭鼻子，说我连累她。也难怪她了，性格乖巧，眉清目秀，典型的江南小女子模样，被人说成是同性恋，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按照她的话说她以后是要找白马王子的，可不能被我带坏了，就算是我天天穿白裙子也不行，她的白马可是公的，每每我都会被她这番谬论气得咬牙切齿。所以她从大三起就很少牵着我的手走路，不会一起吃一份饭，不会结伴去看电影，也不会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不过有些时候是例外的，比如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深夜。
　　“哇… ！！！！！！！！！小菲小菲，我要跟你一起睡。”
　　“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NND，吵死了！”
　　“不要这么凶么，我好害怕啊~~别推我啊，再推我就掉下去了呀。”
　　“睡就睡啦，咳咳… …抱这么紧干嘛，咳咳… 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好嘛，不要生气了，我实在是害怕，你将就一下啦！”
　　“睡睡睡，明天早上还有课呢，我可不想明天一早就脸红脖子粗的不成个样子。“
　　“没事啦，反正也没人注意你，这样更能突出你独一无二的气质。”
　　“什么气质？”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恩？”
　　“额，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一道闪电划过玻璃，我赶紧皱眉看她，顺便摸摸她的头。
　　“你没事吧？”
　　“不对吗，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
　　“这是说男人的！！老子是女人！！！”

　　教室到食堂的路上，道路两旁种的都是梧桐树，这些树恐怕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把这条长长地道路遮盖的严严实实，即使气温再高走在这里也让人感到丝丝凉意。现在正值深秋，那些繁茂的树叶早已发黄正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那些覆盖在水泥路的叶子堆了若干层，就像条盖在路上的金黄色棉被，一直延绵到路的尽头。那个景色，怎一个美字了得。此刻我就踩在上面，狠狠地踩，这边踩碎了再踩那边。
　　“小菲，你就帮帮我啦，你知道我大学两年半都在干嘛啦，还不是左琼瑶右古灵，我哪里还记得什么唐诗宋词，更不要说画画了，我倒是想教他唱歌来着，可他唱的比我还好听，好说他也是我远房的表弟，他爸妈要是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还不笑死，要是传到我爸妈耳朵里去下个月伙食费可就泡汤了！”
　　“有那么严重么？我对你的言行深表怀疑！”
　　“不要怀疑不要怀疑，你要是怀疑我就是对我莫大的鄙视，小菲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我都快成你保姆了，这点小事情都搞不定，你说你高中三年怎么读的，不行你重读吧，让我替你去教毛小子你还不如让我去吃斋。你知道我最没有耐心的，把你那个什么表弟托付给我这么一个不负责的老师不是毁了人家孩子的大好前程嘛。”
　　说完了，看看冯晓，她正铁青着脸看着我，上齿咬着下唇，眼睛眨啊眨啊，眼看着就要水漫金山。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小女人就是麻烦。
　　“地址、电话、姓名！”
　　“哇，小菲，你答应了是吗，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爱死你，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呢，除了以身相许哦，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啦，小菲我请你吃大餐，你想吃什么呢，叉烧饭，铁板饭，盖浇饭，还是蛋炒饭啊。”
　　“啊！！！！你说完了没有，再不说我可要走了！”顿时想揍她一顿，我忍。
　　“好好好，我说我说，别生气嘛，人家知道你最好了，才不舍得揍我。”
　　我抖了抖，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地址、电话、姓名！”
　　“我早就知道你会帮我，给，这是联系方式。”
　　“长岩路...？”

　　晚上冯晓真的请我吃了顿大餐，一碗扬州炒饭。

　　这是一个没有天理没有良知的世道啊，晚上7点开始补课，到10点才能走，一次才50块，我恨啊，恨自己为什么不笨一点，被冯晓那个臭丫头给骗了。我一个人徘徊在灯火阑珊的街头，看着行色匆匆的行人，熙熙攘攘的车流，突然有点不想去了。算了，甩甩头，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就是等那小子毕业嘛，又不是一辈子做家教，体验体验生活也是好的。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院墙外两边的路灯像三四十年代的古董，发着微光，昏昏暗暗，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对面少年的轮廓还是看不大清楚。
　　“请问这是长岩路120号吗？”
　　“是。”
　　“请问萧哲在家吗？”
　　“你是谁？”
　　小孩子真是没有礼貌。算了，不跟他计较。
　　“我是来这里做家教的，请问家里有人吗？”
　　“难道我不是人？”
　　他上上下下似是瞟了我一眼。
　　“你是冯姐的朋友？”
　　我点点头。
　　“进来吧。”说完径直朝里面走。这里的气氛有点恐怖，刚刚下了小雨，连空气都是冷飕飕的，风吹在半掩的铁门上，咯吱咯吱的响，我紧了紧黑色的齐膝风衣，急忙跟上。前面的人走的飞快，一眨眼我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直觉告诉我是往前走，于是我就往前走。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流星雨，时运不济，我撞到石头上面了。冰冰凉的石头，比我高一点，就是棱角太锋利了，撞得我七荤八素。
　　“走这么快赶去投胎吗？还是后面有鬼！”
　　“恩？”
　　“你撞到我了！”
　　“哦。”
　　“恩？”
　　“谁叫你走那么快，我看不到你人，怕走丢了就去追，这才撞到你而已，又不是有意的。再说了这里又没有路灯，我怎么知道你就在前面。”
　　“没礼貌，走！”
　　“喂喂喂，你干嘛牵我的手！”
　　“我担心我的小身板给你撞残废了！”
　　“… …”
　　走了十几米远，他松开手。
　　“到了。”
　　这么近，这小子该不会是趁机吃我豆腐吧，太讨厌了。正想着，前方门被打开，眼前也亮了起来，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屋里的装饰，哎，一个字，土。除了土还是土。长桌子是土黄色的，墙纸是土黄色的，窗帘是土黄色的，连地毯也是。这家人真会省钱！这样能节约多少清洗费啊！难怪冯晓那死丫头不来了，50块一晚上，这个，这个我一头栽倒在这土黄色的陷阱里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恩？”
　　那个少年转过身，正好与我的视线交错。而此时，我却只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像深海，似是要将人吞没，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著粼粼的波光。
　　他似乎不满意我这样看着他，两条弯弯的眉微微的跳动了一下。朝我走了两步停下，又向前探了一点身，把他的脸向我更拉近了一点。此时我才发现他那粉红的嘴巴翘了起来，离得太近，我立即向后退了一大步。
　　“你叫什么名字？”
　　“董菲！干嘛？”
　　“董菲？不好听。”
　　太可气了，“我名字好不好听，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不好听我就叫不出口，叫不出口你让我叫你什么，难道是叫阿猫阿狗，啧啧，阿猫阿狗也不好听，还是猪头比较好。”
　　“你… 你你… …你是谁哇，这么没大没小的，叫萧哲过来，我是他老师，才不要跟你这个小孩一般见识！”
　　“你认识萧哲吗，叫着挺亲热么？”
　　“要你管！”
　　“个子不高，脾气挺大，没有一点女人样，啧啧… ”
　　“不跟你瞎扯，我还要工作，萧哲房间在哪，我过去找他。”
　　他的眉似乎又挑了挑，眼睛渐渐迷成弯弯的一条缝，嘴角的笑意更甚，这个表情好像挺暧昧的。他又靠近了两步，拉起我的手就朝左边的过道走。
　　“干嘛，干嘛，你NND揩我油啊！”
　　我被他连拖带拉的拽进一个房间。
　　“黑灯瞎火的，快开灯。”灯在我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被打开了。
　　“你等着，我马上来。”
　　我急了，“我要找萧哲啊，他人呢！！”
　　他也急了，“笨死，这个房子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就是萧哲！”
　　我傻了，送他两个白眼。他到不以为意，眉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跟放电一样，我的汗毛顿时竖起来了。
　　“我去洗洗手，刚刚揩到猪油了~”说完轻轻笑了一声。
　　“你，你… …！！”老子被你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