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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劫五、寸寸光阴寸寸肠,桃花生劫人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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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炼的关键,是火候。黄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气次之;然后可铸也。
那断裂的青玉剑,她没有再看一眼,不过是件永远也无法完成的残品。
她将放置箱底的古剑取出,细细抚满剑身上那一株桃花。她曾为此剑赐名,西楼。
月上西楼,寂寞如钩。她想,这把剑,是该回炉重铸了。
既是未完,不如就此完结。也该铸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记住,若是有一天,你铸出属于自己的剑,此生,你便不得再进铸剑阁,不得再铸任何一把剑……”
哈!也可。
她看着空中升起的青烟,想,成了。
剑上桃花开至绝艳。手腕轻转,随着流光,那一株桃花仿若徐徐绽开,灵韵生动。
封了鞘,放入剑盒,掩好。手指抚触剑盒上细致的纹路,唇边一点笑意。
她反坐在马背上,剑盒系在马侧,随手扬鞭,一阵尘土飞扬,却很快落幕。
她瞌了双目,任由马儿随处扬蹄。昨夜里下了一场雨,空气里仍残留了一点湿气,混着淡淡的草香,却也怡然。
微风拂面,轻捧了几许发丝,她浑然不觉,直到有什么洋洋洒洒,如春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襟上,袖上。
她抬手,掌心中就多了几瓣桃花。
又是一个桃花灿烂的季节。
红门旧路,桃花院落,空旷的小楼,依旧如同往年,不见了青衫。
原来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里。
这次,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下了马执了剑盒,跨进了门里。
这里,一如往昔,一石一木,一摆一设,仍那么熟悉。仿佛昨日才与主人道别,今日又来拜访。
哈,谁知,这一别,竟是多少年。
推开门扉,踏上阁楼,那一方画几仍在,案上不知排放了多少画卷,红绳相系。她伸出一指,于空中一挑,那根根红绳结依依散开,长袖一挥,层层画卷展开,飘满了整个屋子。落在桌上,椅上,墙上,地上。
那触目惊心的颜色,一幅幅都是院落中绝色的桃花。
三月春风飞柳絮,桃花酒里一片心。
“若是楼兄喜欢,我便每年都画一幅送你,如何?”
当年的话语蓦然萦绕于耳际,那一瞬,让人窒息。原来,每年三月,他不曾食言。
“哎,孽缘……”
她叹息。催动内力,拂袖转身,那满屋的画卷,重又飘起,却在下一刻,片片粉碎,洋洋洒洒的坠落。像一场极尽凄凉的雪。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只是这花,已不是当年。
既与君陌路,如今这些风花雪月的残屑,合该断得干净。
她走到后院一颗老树下,一掌挥下,泥土翻飞,露出一个光泽莹润的酒坛子。
她提起,拍开了封泥,嗅了一口酒香。十八年的柏叶酒。
“与我践行么?哈,也好、也好。”
一口饮尽,碎了一地晶莹。
伫立许久,她弯身,将剑盒埋于土下。
这柄“西楼”,我便赠与你吧,从此,我们各不相欠。
十八年的情谊葬此,相见既是路人。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哈,十八年,究竟是长是短?
清风过,桃花落,满园心事与谁说。念光阴,匆匆过,楼外玉笛漾轻舟。
桃花开败不久,楼老爷子辞离了人世。
她看着老爷子斑白的发,只说了一句,烧了吧。
中秋时节,她信步而行,恍惚间似有什么在敲打她的脸颊,定神一看,不禁一愣。
这个时节怎还会有桃花?
她抬首,红门旧路,嫣然桃花。原来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这里。
原来,这一处的桃花,是开不败的。
可是,又能怎样?花开不败,人不常在。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样的青衫,一样的桃花点缀,只是那人,不再年少。
她看着他,满鬓斑白。
她忽而一笑,再无留恋。
这一场桃花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