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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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齐安知撑着地起来，眼前一阵黑，他躲过向他伸来的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还能继续跑。”
“跑什么跑？”高城恨不得一巴掌呼在这小兔崽子头上，可是他看着齐安知额头上血糊刺啦的样子没忍心下去手，“笑笑笑，等会儿去医务室有你好哭的。”
“没事吧，”史今从人群里钻出来，上手搀着他，“瞧瞧你，满脸是血……”他哽了一下，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算了，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说。”
“史班长，你把他带到医务室吧，回来记得跟我说一声，”指导员担忧地看了齐安知一眼，毕竟水平梯的高度在那里，“查出来要去医院赶紧打报告，别拖着。”
“明白了，”史今点头，招呼伍六一一起过来帮忙。
“你小子路子挺野啊，”伍六一侧过头看齐安知，“什么东西都鱼跃一下就过去了。”
刚才也是，水平梯是靠跳的，估计是没对地方，否则也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完全看不出来啊，明明看起来性子挺软的一张脸，但是做出的事那么不计后果。
“嘶，这样快嘛，”齐安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但是还是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下次给伍班副您看个更野的。”
“您可消停点吧，”伍六一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可是训练事故，报出去要那什么的。
“我孤家寡人一个，啥时候死也无所谓了，”齐安知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觉察不到自己话语中所带的黑暗，“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死了，还不如拿这条命去拼个一二三来。”
“说什么呢，”史今这下真恼了，狠狠揍了齐安知一下。
“诶呦，我的好班长，”齐安知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史今重复了一遍，“行吧。”
就这么过关了？
齐安知不可思议。
又是寻常的一日过去，又到了夜晚。
“又看书呢？”史今依在齐安知床柱旁，他今天把齐安知床位换了，让他睡下铺，免得又突然掉下来。
“是啊，”齐安知合上了书，用手掌遮住了封面上的标题。
“什么书呢？”史今问道，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得不到回答的准备。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齐安知那双黑得透不进光的眼睛看着他。
“你想谈恋爱了吗？”史今笑，摸了摸齐安知的脑袋，“这是本挺温馨的书吧。”
齐安知沉默了一阵，勉强附和地笑了一下。
他不会跟史今说的，否则这个好心的班长将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无论是……关于这本书还是什么的。
尽管，他也是被标题骗进来杀的一个人之一。
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不管是对于齐安知还是整个三班。
齐安知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发作的，命运。
他在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中醒来，有蛊虫在他的血液里，在撕咬着他的肉。
唯一清晰地就是他绝不能在这里，不，他想他不能。
他蹑手蹑脚地出门，然后在漆黑的走廊里歪歪扭扭地跑起来，他没有带束缚带。
很糟糕。
当他坐在深坑旁边的树下的时候他就这么想。
他会死的，因为这场发作将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至少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冷静下来，而在期间，他几乎没有任何意识。
要。
给我。
求求你。
他只会说这三句话，除此以外就是尖叫、头敲击地面的声音、指甲抓挠皮肤的声音和肺里空洞洞地如野兽一样咆哮地声音。
羞耻的感觉在初夏的空气里形成一堵穿不透的粘稠的茧，将他包裹在里面，阻滞他的呼吸。
他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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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察兵发现了那个空着的铺位。
“史班长，你们今天出事的那个同志为什么不在寝室？”
这是史今被摇醒之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不在吗？”史今瞬间感觉身子凉了半边，下意识往对角的那张床看去。
没人，当然的，纠察不会开这么不好笑的玩笑。
“不在，我们确认过了，”另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士兵回答道，“十五分钟之前他也不在。”
麻烦大了。
“同志，麻烦您把灯打开。”
史今一个头两个大，他在下梯子的时候趁衣服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它套在了身上，然后拍醒了睡在对面上铺的伍六一。
“伍六一，出事儿了。齐安知不见了。”
“艹”
伍六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摆脱了被子的舒服。
“都给我起床找人去，齐安知不见了。”
伍六一哑着嗓子吼道。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其他人在肌肉记忆地驱动下开始行动，等到他们两只脚终于着地了的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
“不是，他才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白铁军抹了一把脸。
“就是因为不熟，所以他去了哪里都是有可能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甘小宁绝望地仰头，他已经预见了这个晚上巨大的工作量。
“把旁边几个班都叫醒吧，要死一起死，”白铁军露出了一个想要和拉着别人同归于尽的笑容。
班长真的会害怕自己班里的新兵做自由落体运动。
史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不安地抽动着。
“齐安知。”
他们排成一队，轮流呼唤着齐安知的名字，还称不上炎热的空气将他们的声音扭曲成嘶哑的形状。
“齐安知——”
手电筒的光线在不断地移动着，扫过阴翳的树林。
“齐安知。”
呜呜。
齐安知缩得更紧。
他已经意识不到那是在叫他，只知道没有药，他不舒服。
他的身体化作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朽木，不痛，就只是痒，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痒。
于是他抓挠着，指甲剪得过短，只有指腹在触碰皮肤。
这不够，因为他的皮肤下涌动着灼热的岩浆，骨骼缝隙渗出冰凉的寒意，而那痒，在骨髓里，在他被命运揉皱了的灵魂里，而不在他所能够得到的任何一寸皮肤。
他蜷缩成树林里的盛夏就已经凋黄的叶子，发出破碎的呜咽。神经哀鸣着引发一阵阵痉挛，仿佛有只野兽在胸腔内啃食心脏，而呼吸成了吞咽带刺玻璃渣的酷刑。
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