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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孤梦篇(下) 云豪的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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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豪带着雅兰上了岸,他看雅兰已经浑身湿得透透的,自己若是脱了衣服给她,未免显得过于亲昵和鲁莽,于是雇了一辆车,向鸨母买了一件衣服。
文雅兰从云豪手里结果衣服只听云豪吩咐道:“上车子把衣服换了吧。我赶车。”
文雅兰点点头,钻进车子里,换上了云豪给她的衣服,她撩开车帘,看着云豪赶车的背影,心里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
云豪回到客栈的时候,王阶已经坐在那里和米旭喝着酒。
两个人看见云豪进来,并不十分在意,反而目不转睛地打量文雅兰。
文雅兰被两个大男人直勾勾地看,脸腾地一下红了,只能用秀发中分的发线,和那轻轻摇晃的耳坠子对着他们。
米旭冷冷一哼,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差得远呢。”
王阶推推他:“你若是不肯说好话,便莫要说的好。我倒是觉得不错,文静优雅,纤尘不染。”
云豪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别乱说话,我和这姑娘清清白白。”
王阶挑挑眉毛,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知道,刚刚姑娘穿青衣跳江,现在姑娘穿白衣入店,“青白”得很。”
云豪脸色一边,慌忙辩解:“我雇了车,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娶了老婆还这么没正形。”他抬手对着雅兰一指,接着道:“这是我送给流光的丫鬟,你带回去吧。”
米旭咬着筷子,巴巴地看着王阶,悄声说道:“捅了人肺气管子了吧,妹夫。”
王阶拨剌开他,淡淡道:“流光不缺丫鬟,谢谢大哥。另外,米少,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你妹夫了?”
米旭晃晃手指,直直指着自己鼻子尖说:“为什么需要你承认,我认定就好了。”
云豪拉开椅子坐下,给雅兰也拉了一把:“不要把这些臭男人的话放在心上,你坐吧。”
王阶夹了一个花生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米旭,你说云豪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么?”
米旭喝了口酒:“别人我不知道,我的闲事他从来不管。”
王阶拿起一杯酒敬了米旭:“男人的闲事他自然不管,女人的闲事他也挑着管。”
米旭看看雅兰,嘿嘿笑了:“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小姐。”
云豪跳起来一把按下了米旭的脑袋,米旭的脸便被径直按到了小菜里。
王阶抱着瓜子盘跳开,卡卡磕着瓜子,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鼹鼠。
米旭挣扎着抬起头来,脸上只剩下暴怒,咬牙切齿道:“我最恨别人碰我的脸。”
云豪悠然道:“我没有碰,只是按你的脑袋。”
米旭大吼一声,只见寒光一闪,手中的短剑已经将桌子劈成两半。
文雅兰吓得瑟瑟发抖,泪珠脱了线一般掉了下来。
云豪拍拍她的肩,柔声道:“莫要怕他,他就这样,出了名的疯子。”
米旭骂道:“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就不会见异思迁!”
他飞起一脚踢开了周围的椅子,大踏步出门去了,临走甩下了一锭银子。
王阶站在楼梯边上,看见云豪看他,讨好地笑笑。
云豪看着他高高鼓起的腮帮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笑什么笑,就你坏,坏透了。”
王阶猫了腰上楼,文雅兰看见他在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还偷偷回身瞄了云豪一眼,贼溜溜的。
云豪领着雅兰进了一个房间,客气地叮嘱道:“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和王阶在隔壁,他娘子叫流光,现在睡下了,明天我带你见她。”
雅兰下意识地抓住云豪的手,低声道:“我能不能跟着你,做丫鬟做妾做牛做马,都可以。”
云豪怔了一下,抽开了手,只是安慰地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不等雅兰回应,只是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地阖上了。
文雅兰一个人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睡了不多久,她觉得自己脸上有光打着。
朦胧中,文雅兰看见一个女人坐在自己床边,手持着一支烛台。
火光如豆,像是敦煌洞窟里的烛照,女人很纤细,看不清五官,只是觉得她的脖子像是白糖灌在玻璃瓶里。
文雅兰喃喃问道:“你是谁?”
女人轻轻伸出手指,按上了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说。
文雅兰只觉得有一股懒洋洋的药香。
“你喜欢云豪么?”女人悠悠地问,她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文雅兰迷茫地眨眨眼睛。
女人笑了,文雅兰只看得见她水滴滴的红嘴唇。
“你喜欢他,也难怪,一个男人,君子,成功,还救了你。哪个女孩子不芳心暗许。”
文雅兰皱皱眉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说话。
女人摸摸她的额头,细声道:“你今晚就是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文雅兰只听见耳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自己竟然一下失去了意识。
文雅兰和云豪早上找王阶的时候,发现他们夫妻两个已经离开了。
云豪咬牙骂了一句,随即笑道:“别担心,跟我回山庄吧。”
文雅兰跟着云豪来到了孤梦山庄,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成了这里的丫鬟,由藕儿带着。
文雅兰安心住了,每天负责的事情就是打扫打扫园子里的卫生,还算清闲。
她觉得有些灰心,云豪对自己很不错,贴心,温柔,大哥哥一样的。但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文雅兰不敢有过于非分的举动,只能将自己的心思埋藏在心底,远远望着云豪,像一朵小花。
她发现云豪总是很落寞,有点由内而外的悲伤。他似乎有意疏远身边的一切女人,仿佛心里面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存在。
文雅兰虽然年轻,但是她有着女人的多愁善感和天生的敏锐。她下意识察觉到云豪一定爱着什么人。这让她私下埋藏的那份浪漫心愿落了空。
略带刺探性的,文雅兰总是旁敲侧击地向藕儿打听。
这天吃过饭,雅兰又牵出这个话头,几个小丫鬟也十分好奇,拉扯着藕儿打听。藕儿皱了眉,看了看周围,亲自把门窗关了,正色道:“今天这事,就你们知道,千万别放在庄子里讨论。”
几个姑娘点点头,一脸期待。
藕儿悄声说道:“你们看见庄主的白头发了么?”
几个姑娘点头。
藕儿道:“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白的。”
几个丫头啊了一声,面面相觑。
藕儿眼神亮了一下,喝了一口茶:“你们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么?是汉芝轩的朱汉芝!”
几个丫头长大了嘴巴。
藕儿笑道:“吓死你们吧。你们见没见过那碧梧楼的苏蕙锦?朱汉芝是和她齐名的。”
齐雅兰的心沉了下去,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蜷缩到了尘土里。
藕儿继续道:“可惜她死了,你们知道庄主的那间房子里,床是不让碰的。因为枕头旁边放着她的骨灰坛子。”
在场的几个姑娘再也忍不住,失口叫了出来。
一个小丫头颤声道:“骨灰坛子?庄主会不会看见鬼?”
藕儿翻了翻白眼:“我哪里知道。反正我也不敢碰他的床。唉。”
雅兰沉吟道:“难得他友情有义,这般痴心。”
藕儿笑道:“可不是,像我,从小长在庄里,天下间的英雄,也是看过不少。但是真像咱们庄主这样的,却不多。只可惜朱姑娘那奇女子。她是为了救流光夫人死的。”
雅兰叹了一口气,心情愈发落寞了。
这天,雅兰打扫完了屋子,呆呆地坐着,想着云豪,想着朱汉芝的美丽,神志发昏,心头变涩。
她看见墙上挂了一把琵琶,便迷迷糊糊伸手取了,抱在怀里叮叮当当弹了起来。
只听她悠悠唱起了小曲儿,带着哽咽,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唱了什么。
云豪却听到了,他寻着歌声过来,间屋子里雅兰流着泪唱着:“野花沾上裙,芬芳满身,像是丝缎间生出缠绵。濛濛烟雨罩了琉璃砖,层染了如黛青山,涤净了道路山川。有位公子过了屋檐,生的气宇轩昂,仪态万千。他的眉头为何紧锁,心中念的是哪位红颜?”
云豪听她唱得心头百感交集,只觉得那份对汉芝的思念更是千回百转。
他伸出手轻轻叩叩门,抚掌笑道:“唱得真好,我能做你的听众么?”
雅兰慌忙抱琴起来,只是看着他生动的眉眼。
云豪走了进来,坐在茶几旁,示意她继续唱。
雅兰调了琴,又坐回了位子,接着唱了起来:“那姑娘必定美艳非凡,不然如何勾住他满心依恋。我的心儿迷茫迷乱,甘愿把青春托付了凄风苦雨,夜夜心酸。”
云豪静静听着这首歌,没任何语言,在这个女孩盈盈的身影里,他看见了汉芝,巧笑倩兮地对着他,春风满面。
渐渐的,云豪总是来听雅兰唱曲儿,听久了还会泪流满面。
雅兰感到他总是深深的凝视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女人,他心爱的女人。
她知道,在他的世界里,这样长长久久的凝视只能属于一个人,一个他唯一能够看见的人。
雅兰心中却是甘愿的,她甚至有些卑微地希望变成云豪肩头的一只小鸟,只要能够让他开心,自己什么都情愿。
于是,每天的午后,清亮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棱匀净地洒进来,勾了晕在雅兰身上。
雅兰看着云豪雪白的发,雕塑的脸,心中也营造一个幻影,好能偷偷地伸手抚摸他的眉眼和他那挺直的鼻子。雅兰每每想到这里,总会红了脸,吐气如兰地唱着歌,而她和云豪两个人的投影,也像是一首歌,婉转幽远,情愈弥坚。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