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71、溪间生死斗 丈许青锋直

　　流光睨了王阶一眼道：“你刚刚就是手太软了，倘若你狠一点，反手一剑切了他的咽喉，我们便不会惹到这样一个变态。”
　　王阶叹道：“可惜啊，可惜。”
　　流光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担心杀了米旭以后夔门派不肯罢休，冤冤相报没有尽头。可是你要明白，眼前这个人，一步步都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倘若连命都没有了，还怕什么得罪人。”
　　王阶笑道：“实在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米旭冷冷地听着流光王阶的对话，忽然拍手道：“姑娘说得对，这世间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王阶，你还是不要再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王阶伸手一挥道：“流光，你带大哥先走。”
　　流光点点头道：“好。”
　　王阶忽然笑道：“我能亲你一下么？”
　　流光愣了愣，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王阶立即蜻蜓点水一般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低低笑道：“临走了，连个好听的话都不肯和我说么？我这一战，可是生死未卜啊。”
　　流光嘿嘿笑道：“正因为你没有把握，我才不能乱你的心神。一个人有了牵绊，便会变得软弱。总之你千万小心，倘若你不在了，我一定给你报仇。”
　　王阶摸摸她的脑袋道：“你就记住一点。”
　　流光奇道：“什么？”
　　王阶一本正经道：“我若是死了，你若是怀了孩子，立即嫁人。”
　　流光呵呵笑道：“我若是能给你生个孩子，你王家也有了后，自然更不必担心死了。”
　　云豪觉得二人越说越没谱，截口道：“我不走。”
　　王阶对他一笑道：“流光若是要带你走，你一定留不下。”
　　云豪刚问为什么，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自己已经被拦腰扛了起来。
　　朦胧中，云豪听到王阶笑道：“因为她是一个和我一样轴的人。”

　　流光带着云豪走了，只剩下王阶和米旭两个人。
　　米旭立在溪边的巨石上，脚下是葱葱荣荣的小草了斑驳的苔藓，像是一朵风中抖动的花。
　　王阶拔剑站在巨石下，衣裤上泥点斑斑，头上滴着水，像是一株矗立的树。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心中都在猜测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他们脚下的泉水叮咚，身边的苍天大树承接了日光，撒下碎荫满地，更让人觉得静。
　　米旭忽然尖叫一声，飞鸟一般地向王阶扑来。
　　王阶舞起一团剑花，只是站在原地。
　　只听叮地一声，米旭抽出自己随身的短剑，隔住了王阶的长剑。
　　两把剑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金属的摩擦发出了近乎划破人耳膜般的凄厉声响。
　　米旭忽然自袖子中，垂下一吊坠般的钢链，链端连着一个圆形的锯齿轮。
　　米旭咯咯冷笑，忽然将那轮自王阶腋下甩去。
　　王阶慌忙撤剑，险险闪过，只见那锯齿轮近乎是贴着他的鼻子飞了过去，切在一株大树上，发出锯木头的激烈响声，短时间竟然将那树干锯断了一半，深深嵌在里面。
　　王阶一见，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忖，倘若刚刚受他这样一下，自己十之八九已经被锯成两半，作古去也。
　　米旭反手一拽钢链，将锯子拽了回来，嘿嘿笑道：“这个兵器，我从来不在人前使用，今天为你特别破例。”
　　王阶笑道：“那在下实在是荣幸之至。”
　　他忽然化作一道剑光，瞬间逼至米旭眼前，米旭见他来势快极，慌忙后撤，但是仍然被削断了头上的玉冠。
　　他的头发黑瀑一般的披散下来，盖住了他的脸，随着他身形的起伏，剧烈的波动，飞腾。
　　王阶搅了一个剑花，忽然收剑，向反方冲去。
　　米旭打得正自陶醉，见王阶一点斗志没有，竟然见好就收，哪里肯罢休，大叫了一声：“别想溜。”飞也似地向王阶追去。
　　他追着王阶在树林中狂奔，忽然追至一泉水汇集的池塘处，王阶便消失了。
　　米旭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他忽然死死盯住泉水中的浮萍。
　　这些浮萍随波漂摆，荡荡摇摇，呼啦啦地一片簇拥着。
　　在这些浮萍的缝隙中，伸出一小截芦苇断，静静地藏在绿叶中。
　　这本是极细微的事，米旭却注意到了。
　　他知道王阶一定是躲入这池塘里了。
　　他得意地整整衣衫，嘿嘿笑道：“王阶啊，王阶，倘若以你的武功，肯与我正面对决，说不定还有一半胜算。只可惜，只可惜啊。”
　　他说道第二个可惜的时候，忽然自平底窜高数尺，彷如怪鸟般飞起，在空中一个盘云倒转，头下脚上，直往那芦苇顶上扑下。
　　他的掌中蕴含了他全身的力道，他这一击，莫要说人，就是金石也得裂开。
　　水花像喷泉一般冲天而起，米旭的身影淹没在这漫天的水幕中。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因为他这雷霆万钧的一掌，竟然击空了。
　　他掌下的除了水，就是那根该死的芦苇。
　　一道丈许长的剑光，切破水幕，刺向米旭的背心。
　　米旭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麻，冰冷的剑锋抵在了他的风池穴。
　　水幕落下，王阶微笑地自水中露了出来。
　　米旭兴奋得双颊通红，他舔舔嘴唇，猛地回身向王阶的剑尖撞去。
　　王阶的剑贴着他的喉咙划了个弧，依旧抵着他。
　　米旭双眼直直瞪着王阶，他忽然向后退了半步，王阶的剑向前移了移，米旭又向前走了半步，王阶的剑又向后退了退。
　　米旭哈哈笑道：“原来你是杀不了人的。”
　　王阶淡淡道：“我不随便杀人。”
　　米旭道：“你胜了，自然要杀了我。你若是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
　　王阶笑道：“我做事，很少后悔。”
　　米旭的脸色渐渐又苍白了下来，他幽幽道：“你可知道，你那个娇俏活泼的相好，带着那个废人，没准已经命丧黄泉也未可知。”
　　王阶轻轻地收剑，老神在在道：“那你不但猜错了我大哥，也猜错了流光。”
　　他的眼中似乎发出一种光，显得得意而又骄傲，米旭被他的目光竟然刺得后退了几步。
　　只听王阶悠然道：“流光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只怕你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了。”

　　流光负着云豪走了许久，她明明是在逃难，但是走得充满了喜气，快乐得简直无可形容，就连她脚下的每一个脚印，都仿佛有了笑意。
　　她走到一断木处，将云豪轻轻放，只见此处花木鲜明，风景极好。
　　流光擦擦汗，开心拍手道：“平日里过于懈怠，倒不如纵情山水间，运动运动的好。”
　　忽然一阵树叶的沙沙声，万全万兴两个童子，自流光面前两棵大树上，平平稳稳地走了下来。
　　流光不禁称赞道：“好孩子，我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断没有你们这样好的本事。”
　　万全万兴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只怕我们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流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成天都是打打杀杀，生活实在是枯燥无味。你们说，如果有杀人打架的功夫，我们一起吟吟诗，作作画，讨论讨论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万全万兴笑道：“你可以交代你的遗言。”
　　流光转转眼珠想想道：“我希望有几亩良田，一块儿种药草，一块儿种茄子豆角儿。”
　　万全万兴被她的话说得一怔，忽然见流光已经极速欺身而至，二人慌忙拔剑。
　　流光袅袅婷婷地一跳，躲过刺来的短剑，噼啪两掌拍在二童的后脑勺上，娇笑道：“好孩子，你们叫我声娘，我就放了你们。”
　　二童被平白打了一记头，不由得有些恼怒道：“可惜我们没有你这么年轻的娘。”
　　流光躲开了刺来的双剑，仿佛飞燕穿云。
　　她笑道：“我除了轻功可以外，武功上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不过我有一个绝妙的好处。”
　　二童也不答话，仍旧使出剑网般的剑花，将流光牢牢罩住。
　　流光忽然一捂脸，甩开袖子，一掌击上万全。
　　万全伸手与她对掌。
　　就在二人似接非接的时候，万全忽然觉得腕子上一凉，只觉得自己胳膊上忽然缠上了什么。
　　流光猛地一拉，咯咯笑道：“好孩子，你莫要乱动。”
　　万全只觉手上一麻，竟然被一条黄黑环的毒蛇咬了一口，吓得他慌忙甩手。
　　万兴见哥哥被咬，慌忙挺剑刺流光。
　　流光一个矮身，劈手握住了万兴的手腕。
　　万兴回腕向流光劈去。
　　流光撒开手，远远跳开道：“可惜了这么齐全的孩子。”
　　只见她手指间金光闪烁，竟然是牵了一根金钢丝。
　　万兴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腕竟然被缠了一圈金钢丝。
　　这钢丝细如人发，勒得万兴手上泛了一圈紫红的印子。
　　流光笑道：“为了防止王阶埋怨我，再给你个机会，带着你中毒的哥哥快些走吧。”
　　万兴恨恨道：“我定要杀了你！”
　　流光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方才招招都想杀我，你不必说，我也清楚得很。”
　　只见流光忽然用力一拉，万兴发出了凄绝的叫声，万全只觉得脸上一热，满嘴满鼻都是温热腥咸的味道。
　　他定睛一看，险些晕了过去。
　　只见掷在他脸上的，不是别的，正是万兴使剑的那只手。
　　流光收了金刚丝，轻轻走到万兴面前，悠悠道：“只怕你毕生都会恨我了，是么？”
　　万兴盯着她的脸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流光叹道：“所以我说的意思是，斩草必须除根。你放心，我杀死你们的时候，会非常非常温柔的。”
　　万兴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抚上，带着母亲对儿子般的亲昵。
　　他知道，他的永远不需要睁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