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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秋老虎咬人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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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阳似火,酷热,酷热,依旧是该死的酷热。
云豪眯眼走在黄沙滚滚的大路上,脸上被晒得黑得发亮。
他的骨节酸痛,浑身伤痕累累,能活到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奇迹。
他的身上受了两处刀伤,外加八处内伤,这让他走得很累,很疲倦。
他抬手擦了擦汗,觉得天气实在太热,前面若是有个阴凉的地方休息,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提提后背的包袱,喃喃道:“汉芝,晒得热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息。”
他自顾自嘿嘿笑着,喜气洋洋地发足向前走去。
道路的拐弯处,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被太阳扫出斑驳绿影,简直是浓荫如幄。
云豪刚要上前去,忽然发现树底下坐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赤背的村农,矮瘦矮瘦的,躺在一个长板凳上酣睡,黄葛布的长衫被他卷成了一团,枕在自己脑袋底下。
云豪心忖:“这个人睡得好奇怪。”他暗自提提神,谨慎地向树下走去。
这个人的大约四十岁年龄上下,许是农活的关系,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苍老得多。
云豪刚刚走到树下,看似熟睡的老人忽然开了口:“人死已已,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拼什么命。”
云豪定了定被晒得昏乱的神志,沉声道:“她的确死了。正因为她死了,我才要满足她的心愿。她活着的时候,没法子和我在一起,我不能让她死了还不能如愿。”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射入,恰好射在老头的脸上。老头忽地睁开了双眼,竟然比那正午的骄阳还要炙烈。
他自长凳上慢悠悠地坐起来,眨巴着布满鱼尾纹的眼道:“那就得罪了。”
云豪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知道来了暗算,想躲已经来不及,三十四枝铁蒺藜钉淬了剧毒自四面八方向云豪射去。云豪只觉得一时间银花耀眼,无数颗寒星暴雨一般地向他盖顶而来。云豪抽出自己的腰带,向暗器抽打。怎奈何,这个村农投掷暗器的手力了得,而且距离他又近。
只见云豪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四只铁蒺藜钉钉在了肩上腿上。
这些铁蒺藜钉全立着倒刺,一根根钉在云豪肉了,云豪也不觉得疼,只是浑身发麻。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的村农。
那村农慢条斯理地穿上上衫,喜滋滋地走到云豪面前,长叹道:“只可惜了这样好的一个练武材料。为了个女人,还是个死掉的女人,值得么?”
云豪嘶声道:“值得。”
他觉得自己腹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随即浑身瘫软在地上。
云豪瞪圆了双眼,感到自己后背一松,老人已经将汉芝的骨灰坛子取下。
云豪哑声道:“汉芝,汉芝。”
村农掂掂手里的骨灰坛子道:“年轻人,你想必是活不久了。下辈子记得,莫要和米少抢女人。”
村农将汉芝的骨灰坛子装在一个布包中,绑扎在胸前,扛着长板凳,哼着小曲儿去了。他走了不多久,忽然见到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很奇怪,像个疯子,在这样热的天气里,他居然还传了一件酱紫缎面的大棉袄。
普通人恐怕已经被热昏过去了,但是这个人却在瑟瑟发抖。
村农不愿多惹事端,只是从他身畔走过,但是他刚一经过,忽然发现衣服被绊住了。
村农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被那瑟瑟发抖的人揪住。
村农用力一扯,那人揪着衣角竟然纹丝不动。
他怒道:“要找麻烦么?”
只见那个人,头顶貂皮帽,头深深埋在棉袄里,呜呜道:“在下冷得紧,烦劳借您的衣裳一用。”
此时日光正盛,路旁到处蝉声,断续相闻,来路静荡荡的,村农口中喝了一声滚,呼地一声将大把的铁蒺藜钉向那人射去。
只见那人一跃而起,将身上的棉袄一转,尽数挡下了所有铁蒺藜钉。
村农只觉双眼一黑,一股闷热迎面而来,忽地脚下一滑,自己已经被棉袄牢牢捆住,棉袄里的铁蒺藜钉,每一根都刺到了他的身上。
村农被捆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只大粽子一般,只露出一个头。
那村农躺在地上,定睛一看,只见王阶笑嘻嘻地扶着脑袋上的貂皮帽,蹲在他的面前。
村农刚要张口,忽地被王阶迎面打来一记老拳,门牙被打掉了两颗,口中满是咸味和血腥气。王阶一手取下头上的貂皮帽,反手扣在村农的头上。
只听王阶悠然道:“你这次好运,我猜拳输了流光。倘若是流光见你用这些毒钉子射她,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他拍拍村农的脸,只见村农也瑟瑟发抖起来,笑嘻嘻道:“你偷袭我大哥,还偷了他女人的骨灰,倘若我不替他出气,非常不合适吧。 ”
村农点点头。
王阶又笑道:“我在路中央晒太阳,跟你借件衣服而已,你就拿毒钉子射我,这不合适吧。 ”
村农又点头。
王阶接着道:“你现在也被我用毒钉子扎了,被棉袄捆了,我若是杀了你,这也不合适吧。”
村农连连点头。
王阶大笑一声,将那村农一把扛在肩上,轻轻拍了拍他,扬声道:“好喽,咱们走着。”
王阶扛着村农慌慌悠悠地走回了大树下,只见流光正在为云豪治疗。
王阶笑道:“你非但吃了人家的馅饼,还纵我伤人。”
流光咯咯笑道:“和那阴阳怪气的家伙,简直没法一起吃饭。”
她此时正用一把半寸长的小刀,划开了云豪腿上的皮肤。
黑色的血液汩汩地流出来,流光顺手拿出一个小盒子,用刀子将盒中的水蛭挑出,放到云豪身上。
流光站起来,走到村农面前,冷冷道:“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你居然下了这样的狠手。”
王阶奇道:“怎么了?”
流光道:“大哥中的这个毒,倘若三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如果得救了,一身的武功也都废了。我现在用水蛭将他身上的毒血吸出,再用金针封住他身上重要的穴位,武功算是保住了,只可惜半个月内不能强行运功。”
王阶道:“这个好说,咱们带大哥回我的孤梦山庄便可。”
他将村农的包袱递到云豪面前,轻声道:“大哥,你莫要担心,汉芝的骨灰我为你带来了。”
云豪翕动嘴唇道:“谢谢。”
待到流光为云豪处理好了伤口,王阶伸手将那棉袄一抖,村农咕噜噜地滚到了土地上。
王阶淡淡道:“告诉你家主子,谢谢他的便饭,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的命贱得很,晒不了太阳,受不得风,登不上高位。”
那村农在地上动了动,脸色发青。
王阶忽地一拍脑门道:“哎呀呀,流光流光,快快给他解毒。他刚刚用毒钉子射我,我一个着急让他被毒钉子扎了,咱们还得留他报信呢。快块块。”
流光双脚分开,叉着腰站在王阶面前道:“告诉你多少遍了,我的药,很珍贵,很珍贵。你下次记得打断他的腿就好了。现在我要浪费多少药,多少药给他解毒。真是不懂得计划,不懂得节俭。”
王阶争辩道:“我差点都被他的钉子钉到的,你看看,我这个汗出的,都中暑了。”
流光哼道:“中暑了更好,正好安静些,省得让我和你生气。”
王阶道:“我给你银子,我的银子大大的有。”
流光道:“我的药是银子买不来的,买不到的。是我亲手捏——捏——捏出来的药丸,费劲着呢。”
王阶捧了流光的手道:“实在是一双巧手,我真是有福气。”
流光反手拍掉王阶的手道:“看你还敢给我带手铐。”
云豪被两个人逗得噗嗤笑了出来,悠悠道:“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两个人果然相配。”
流光笑道:“大哥不知道,他欺负我,他用手铐。”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阶一把捂住了流光的嘴,急急道:“你被晒中暑了吧,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分清楚家里话和外面话。”
云豪放声大笑道:“果然是那对缠丝鸳鸯镯,哈哈,实在是妙极。好妹妹,这可是汉芝轩解密的宝贝,妓院里最高等的调情手段。”
流光此时脸上腾地一下红得通透,只见她奋力踹了王阶膝盖一下,怒道:“你,你,你,竟然随身带着那妓院的镯子。你休想再碰我一根头发!”
王阶被踢得身上一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怨念地看着云豪道:“大哥大哥,我救了你,你未免太不厚道了。”
三人嬉闹了一阵,王阶扶了云豪起来,三个人便一起走着。
只听王阶道:“前面不远有处村子,咱们雇辆马车便好。”
云豪点点头道:“我信你。”
流光蹦蹦跳跳地像只小云雀:“大哥,请问一个问题好么?”
云豪笑道:“什么问题?”
流光道:“那个荷包小褡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云豪沉吟道:“这个荷包小褡裢,是我母亲亲手做的。我父亲宝贝异常。当年我们父子落难,是米渊老爷收留的我们。父亲当年分文不名,就将荷包小褡裢送给了老爷,发誓我们一辈子效忠他。”
流光道:“云伯父真奇怪,发誓连同儿子的份儿也发了。”
云豪苦笑道:“我自小是米旭的书童,陪他习武读书,米老爷对我恩重如山,只可惜汉芝。”
流光道:“感情的事情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大哥,你没有错。”
云豪涩涩道:“汉芝起初心中有怨,她怨我过于懦弱,愚忠。少爷也对我百般刁难,我一赌气就离开了夔门派。”
流光道:“后来呢?”
云豪道:“后来想必汉芝从米旭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世,因此她便拒我于千里。我知道她是怕我为难,是我对不起她。”
流光叹道:“可惜了一对有情人。”
云豪忽道:“王阶不是要陪你去解毒么,莫要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流光与王阶对视一眼,呵呵笑道:“不碍事的,我们送完大哥,正好修养一番,再去蚂蚁山不迟。”
二人笑声未落,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咯咯的冷笑声,此时已经日落西山,明月高悬,一个人影背着月光,迎着三人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