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65、胜负一线间 一朝撑出马

　　米旭听完流光的话，脸色唰地变了，他把玩扳指的手下意识地停了，直勾勾地看着流光：“你要这个扳指做什么？”
　　流光眨眨眼，她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平静地接上米旭的目光，悠悠道：“米公子不要再装了，您的这个扳指不是寻常之物啊。比之玉花觚更为珍贵。”
　　米旭吃了一惊，他看流光说得一本正经，心下也有些慌了。
　　流光放松地靠在椅背儿上，咯咯笑道：“常人见了米公子这扳指必以为是翡翠制成，却不知隋侯之珠，和氏之璧都及不上公子的这枚扳指。米公子这扳指用的是先秦时期，番帮传来的美玉，也是翡翠，不过却是天竺国王珍藏的四块翡翠中的一块。这块翡翠通透如琉璃，与天竺国王王冠上的同属一种，常年经佛法熏陶，佩戴了不但驱魔避毒，还能延年益寿，有助于修道成仙。您说这翡翠较之玉花觚何如？岂不是胜过其千倍万倍。”
　　米旭闻言，忍无可忍大喝道：“胡扯！这扳指我不赌！”
　　流光笑道：“公子既然让我随便开，现在又赌不起。可叹可叹。”
　　米旭恨恨道：“可叹什么？”
　　流光笑道：“可叹公子手风正顺，却不如我们这两个大输特输的人坦荡大度。”
　　米旭咬咬牙，砰地一拍桌子道：“好，我只跟你赌！王阶也不算了。而且我不要你的玉花觚！”
　　他的眼睛锐利地瞪着流光的，不但冷漠而且无情，只听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赌你那一双眼珠子！倘若你输了，就给我挖出来。”
　　流光啪地一声站了起来道：“好，我若输了，随便你怎么挖，倘若你输了，你要把扳指给我，还要在我跟前足足磕三下响头。”
　　米旭满面通红，浑身剧烈地颤抖，这个样子虽然奇怪，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容光焕发。
　　米旭语速绝快道：“好，发牌！”
　　发牌的万全从来没有见过米旭这个样子，紧张得头上大汗淋漓，发叶子牌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米旭目光炯炯，逼视着流光道：“一个女人，倘若她就是再漂亮，瞎了眼睛也是死的。你的眼睛这么灵动，倘若挖出来，那一定有趣得很。”
　　流光道：“你这么宝贝你的扳指，能够看看你的扳指，让您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是瞎了也心甘情愿。”
　　米旭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地接道：“如此一来，就看小姑娘你受不受得了了。”
　　王阶抚掌大笑道：“妙极，当真妙极，我也想看米兄的扳指究竟是多么奇妙。”
　　米旭冷冷道：“小姑娘，你可懂赌？要知道赌博最大诀窍，便是心中的定力。”
　　流光娇笑道：“比定力？有趣有趣。”
　　四下围观的人，早已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米旭冷笑道：“赌场如战场，必须棋逢对手，历经一番生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赌得才能尽兴。正如武林高手相争，天时地利，俱都缺一不可。姑娘若无异议，此刻便可开始。”
　　流光笑道：“好。”
　　牌，一张张地分出，在座的，围观的，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样搏命地巨赌，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流光也兴奋得双眼发亮，玉容花光，娇美非常。
　　她双手轻轻拢起了牌，翻开了第一张，是两贯，不算坏，第二张牌是两万万贯，够大了。
　　她看着米旭，米旭也看着她。
　　只听米旭冷冷道：“我还要。”
　　流光笑道：“你不怕抓到大牌？”
　　米旭哼道：“或许大牌已经到了你的手里，你比我要怕得多。”
　　流光叹道：“米兄，我奉劝你切莫虚张声势，要知道，你的那个扳指，对于你来说，可远比我的眼睛珍贵。”
　　米旭的目光凝注她，发出幽灵一般的光道：“我若是挖出了你的眼睛，我就将它镶在我的发冠上，这双眼睛胜过任何的珠宝明珠。”
　　流光嘿嘿笑道：“我还要叫牌。”
　　她不但叫了牌，而且连叫了好几张。
　　她的表情很愉悦，很自信，带着点潇洒的意味，十分娇俏。
　　发牌的万全都有些把持不住，觉得这个小姑娘简直是存心找死。
　　流光知道，这一局是定生死的一局，王阶口上不说，但是全部的希望都已经压在了她的肩上。这是翻身的一局，倘若不能把握机会，只怕她和王阶都会死得很惨。
　　前面的两局，第一局是学习性的，第二局是牺牲性的。
　　三万万贯已经被王阶悉数遭遇到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那倒霉的三万万贯，而是在于米旭。
　　米旭是一条狼，狡猾狡猾的老狼，他杀死马轩的意图很明显。
　　第一，告诉赌场其他的人，赌输的下场就是死，杀鸡儆猴。
　　第二，告诉流光，赌输的下场还是死，而且死得更惨，刹刹她的锐气。
　　流光感受着米旭那双镇定冷漠而尖锐的目光，忽然笑了。
　　“米公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如我们加大赌注。”流光嘿嘿笑道，“我要你的蒲乐堂，外加我们赢的白花花的银子。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加上我的一只左手和玉花觚。”
　　米旭瞪着她，觉得她疯了，他冷冷讥讽道：“好，你莫要后悔。”
　　只听啪地一声，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两万万三千万贯。
　　几乎是所有人可以想象并忍耐的最大数值了。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随即气氛倏地紧绷起来。
　　所有人，包括王阶和米旭，都盯着流光手中的牌，关注着这长决定生死，惊心动魄的赌局。
　　他们的心绪紧张得仿佛张紧的琴弦，一旦拨弄不好就会啪啦断开。
　　流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轻将手中的牌推了出去。
　　两万万三千万零两贯二厘。
　　灯光似乎一下子暗下去了，众人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流光仍旧和王阶并排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米旭脸色已经全然变了，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牌，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竟然只赢自己两贯二厘。
　　没人知道流光是怎么做到的，就连王阶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的，轰天的，热烈狂乱的欢呼。
　　王阶看着流光眼中带着惊诧和欣赏，他也不知道流光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相信流光。
　　米旭的脸颊是嫣红的，但是他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下来，因此显得有些突兀。
　　他直直地瞪着流光，狼一般的，涩声道：“不可能。”
　　流光笑道：“烦劳米公子的地契和银两。”
　　万全看看米旭，米旭挥一挥手，万全就将赌桌中央的所有筹码和地契，哗啦啦地，推到流光的面前。
　　流光点着筹码，接着道：“烦劳米公子的扳指，还有叩头。”
　　万全万兴齐声道：“混帐！你受得起么？”
　　流光呵呵笑道：“怎么受不起，赢钱了，应该输得起才是。”
　　米旭寒了脸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流光面前，冷冷道：“我愿赌服输。但我要知道我为什么输。”
　　流光看看王阶，待得王阶点点头，便笑道：“这个好说，你这副叶子牌，我是第一次玩，所以开始不太熟悉规则，因而我和王阶第一局输得算是心服口服。后来我们发现，倘若把“钱，十钱，百钱，贯，十贯”，计为正；百贯，千贯，万贯，计为零；厘，十万贯，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计为负。如果计算的结果为正，那么出现的小牌多，以后出现打牌的机会就会增加，这样对我有利，所以应该下大的赌注。这样赢的时间会多过输的时间，长期玩下来会战胜你。但是我们没有时间，所以在计算的时候，必须要靠记忆。”
　　王阶笑道：“所以流光就故意激怒你，要你的扳指，为的是让你们单挑。我就可以空下心来计算牌。而她就可以静下心来记牌。”
　　米旭冷冷道：“没有人可以记下三百多张牌。”
　　王阶笑道：“那是你不相信，可惜我们流光就可以。”他摸摸流光的脑袋，嘿嘿笑道，“下次我就不叫你流光，叫你聪明豆。”
　　流光依偎在他的臂弯里，接口道：“虽然厘，十万贯，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为负，但是必须要留意厘出现的张数，因为没有出现的牌中含有打量“厘”的时候，赢的可能性会增加，所以我就加大了赌注。当然，这里赌的是我的运气和直觉。”
　　王阶忍不住笑道：“当时你加手加玉花觚的时候，我几乎都以为你疯了。”
　　流光笑道：“我是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她站起来，面对着冷雾一般的米旭道：“汉芝姐姐已经去了，杀她的人是刘念祖，已经让我杀了。”
　　米旭倒退了一步，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流光又道：“你这一拜，不是给我，是给汉芝姐姐。你自己想想吧。”
　　米旭冷冷道：“你就是那日带走汉芝的人。”
　　流光道：“是，我的迷药效果可好？”
　　米旭道：“你是要回来报复的么？”
　　流光道：“你没有害死汉芝，我凭什么找你报复。”
　　米旭冷冷道：“那你搅什么局！”
　　王阶笑道：“小姑娘没有进过赌场，我带她来开开眼。”
　　米旭哼道：“她不懂事，你总会懂吧，就是你的主意。”
　　王阶笑道：“在下与米兄鲜有来往，故而前来向您讨一件物件。”
　　米旭冷冷道：“什么东西，扳指么？你脑袋有病吧。”
　　王阶悠悠道：“非也，只不过是一个荷包小褡裢。”
　　米旭脸色又是一变，哼了一声道：“那东西我没有。”
　　王阶淡淡道：“米兄不方便说，也无所谓，咱们可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秘谈如何？”
　　米旭见王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甩袍袖，大踏步地走出了蒲乐堂。
　　王阶笑道：“光光，我们走着。”
　　流光一脚踢了过去，叱道：“什么光光，难听死了！”
　　王阶哈哈一笑，将她揽过来低声私语道：“只道是月亮亮光光，人儿光光。”
　　他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闷哼，只见王阶也不知怎么，脸色竟然有些发青。
　　流光推开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模样甚是得意。
　　王阶苦笑地摇摇头，咬牙跟上，正走到门口，忽然门缝里探出流光的小脑袋，偷偷问他道：“你说咱们还拿那些钱么？”
　　王阶哈哈笑道：“这间赌坊都是你的了，你还用在乎那些钱。果然是光光，真是可爱。”
　　流光一撇嘴，嗖地一声缩回了脑袋，扬长撵着米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