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52、海上骑鲸客 回首茫茫九

　　夜仍然寂静，竹筏仍旧在平静的湖中心漂浮着，四角灯火如荧。流光靠在王阶肩上，两个人仍然坐在上面。
　　流光伸伸发麻的脚，轻声笑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
　　王阶低低笑道：“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去。”
　　流光抬头看看他，笑道：“再呆一会儿吧。难得这么清净。”
　　王阶道：“感情实在非常奇妙，爱情可以令人幸福，迷恋却能带来不幸。实在是难以捉摸。”
　　流光伸出手指刮刮他的脸道：“你呢，你是爱我还是迷恋我？”
　　王阶道：“你猜？”
　　流光扭扭头，回答道：“你更像是追逐我，很轴很轴。你是个轴的人。比如，你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你都不顾了，只是陪着我作戏，躺在床上装死。倘若你不是一个绝顶的伪君子，那么你一顶是一个绝顶的白痴。”
　　王阶摸摸她的头，咯咯笑道：“我家里的事，迟早要发生的。”
　　流光揶揄道：“此话怎讲？”
　　王阶接着道：“很多人都喜欢把人划分三六九等，比如贵人，贱人，穷人，富人，好人，坏人。但是我要告诉你，其实一切都是机会而已。穷乡僻壤的坏人少，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也不是因为他们高尚，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有了选择的人，就会改变。你想，那些位高权重，腰缠万贯的人，他们可以充分享受着最大的物质富足和精神幸福，随着人层次的递减，人们慢慢地只能局限于物质上的自给自足。人没有选择，所以他们不会痛苦。而我生来就面临着很多选择，这些事情在我父亲去世以后变得变本加厉。且不说周围人的虎视眈眈，单说刘念祖对于我母亲那无所不至的骚扰和疯狂的迷恋，就让我觉得耻辱。母亲是一个很笨的女人，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和非亲生的儿子，拚了自己的性命去做父亲精神，事业方面的传承者，并且以她特有的方式保护着我。而那刘念祖给我的，是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大的羞辱。所以我要为他提供选择，源源不断的选择，层出不穷的选择。当他的选择多了，他就会渴望更多，最终只剩下痛苦。我不是一个天生宁静寡欲的人，也有睥睨江湖的野心和驾驭权利的雄心。”
　　流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阶，她静静揣摩着，揣摩着他用儒雅的声音述说的秘密，揣摩着这柔和声音背后隐藏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机。
　　她咯咯笑道：“我相信你。”
　　王阶摸摸她的头问道：“你不害怕么？不怕我下一步会不择手段地疯狂夺取权利？不怕我会和迅羽为敌？”
　　流光笑道：“这是你们男人的事，与我无关。孤梦山庄和苍山寺日益对立，我不会把自己搅进阴谋和权利，因为我没办法精细地把握他们的走向和脾气。任何组织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被一个懦弱而昏聩的好人统领。驾驭权利的人，必须拥有天生的诡辩和一副自己都不能面对的狠毒心肠。我既然选择喜欢你，已经破除了当时的犹疑。你就是你，我不会因为你睥睨江湖的野心而害怕，更不会惊恐于你有驾驭权利的雄心。”
　　此时暮色渐长，天蒙蒙亮，竹筏四角的灯油已经燃尽，露水结在灯台上，闪烁着新鲜的光泽。
　　流光忽然又道：“放了苏蕙锦吧。”
　　王阶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流光幽幽道：“一个女人，最切肤的痛苦，莫过于她爱的男人心中还迷恋着另一个女人。她隐忍得够多了，我不能这样对待她。”
　　王阶将脸埋入她的发间，半晌闷闷道：“都听你的。”
　　两个人在竹筏上又呆了一会儿。
　　忽然湖水波荡，流光放眼看去，只见朱汉芝，刘赤儿等人驾船正在寻找。王阶搂住流光，足下轻点，借湖水之力，飞身而行，几个起伏就跳到了船上。
　　朱汉芝见两个人彻夜未归，浑身露水，不由得会心一笑道：“看来少爷姑娘和好了。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地了。”
　　流光低了头，只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便道：“冬儿呢？”
　　朱汉芝笑道：“姑娘放心，找了最好的婆子看着。”
　　流光笑道：“谢谢，我去看冬儿。”
　　王阶见她近乎慌张地奔入到船舱里，不由得失笑，吩咐道：“准备些饭菜，我要见一个重要的客人。”
　　流光抱了冬儿出舱，此时天已经大亮，只见阳光斜射进岸边的树林中。满地的花草的，承完清露，又受朝阳，显得更加肥润。
　　冬儿舞动了小手，咯咯地笑着，模样十分可爱。
　　流光笑道：“想妈妈了吧，等到了岸，我就带你回家。”
　　她正说到这里，忽然闻到一股腥臭。
　　流光眼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男人，乘一艘小船而至。
　　只见这个人肮脏邋遢无比，浑身酸臭，手持了半壶酒，摇头晃脑，疯疯癫癫。
　　流光兴趣大起，笑道：“来了个怪人，冬儿，小姑姑带你去看！”
　　说罢，风也似的奔到甲板上。
　　那邋遢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上船来，一把搂住朱汉芝就是连亲三下。
　　朱汉芝嘴角抽动，虽然仍旧是笑靥如花，但是明显显得有些僵硬。
　　王阶快步自舱内走出，见到那邋遢男人哈哈大笑，伸臂一把抱住那人笑道：“好家伙，可算盼到你了。”
　　他松开那邋遢男人，回身对流光道：“流光，快来见过大哥，我大哥名叫云豪，常年在海上，名号骑鲸客。这是我女人，流光。”
　　流光云雀一样地跳过去，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咯咯笑道：“见过大哥。”
　　云豪哈哈笑了，说道：“三年不见，小弟都已经有女人了。不给见面礼是不行了。”
　　他说罢，竟然探手从背上的竹篓里掏出一条蛇来。只见这条蛇头形椭圆，身长约一尺有余。蛇头鼻孔朝上，周身是厚厚的鳞片，黑底黄纹，与平常蛇均是不同。
　　朱汉芝惊呼一声连忙退后，流光却大喜，劈手要拿。
　　云豪手一闪道：“小姑娘好大胆子。你可会捉蛇？”
　　流光一笑道：“这不是普通的蛇，是海蛇。和陆蛇不同，被咬的时候既没有疼痛的感觉，也没有水肿的现象。但是随后就会感到焦虑、头晕、甚至可能会有轻飘飘的感觉，中毒人的舌头会肿胀使人无法吞咽，最后全身瘫软而死。”
　　朱汉芝眼露惊惶之色，求助似地看向王阶，没想到王阶却笑得极为得意。
　　流光继续道：“大哥您这条海蛇，实在是极品，想必是海外仙品，只不过年纪尚幼。如果我猜得不错，这蛇长成之后，可长达一丈。”
　　云豪开怀大笑，大竖拇指道：“好好好，果然合我的胃口。小老弟找了这样一个宝贝，的确了不起。”
　　流光这才接过那海蛇，呵呵笑道：“怪不得那王阶不怕我的丽纹，原来是认识大哥这样好本事的人。”
　　王阶苦笑道：“这丫头蛇不离身，大哥可知道我的苦。”
　　云豪笑道：“小姑娘，我劝你将这蛇也养在身边。王阶就不敢随便占你便宜了。”
　　流光王阶相视一笑，甚为开心。
　　云豪伸手揽了王阶的肩膀，与他齐步而行道：“快快给我些吃的。我身上脏臭得很，也不和你客气。待我洗干净身上，再与你叙旧。”
　　王阶用手捏了鼻子，笑道：“我正向与你说，倘若你再不洗洗，我怕熏坏了儿子。”
　　云豪瞪大了眼睛道：“这是你儿子？”
　　王阶笑道：“当然不是，不过这是我女人故人之子。”
　　云豪伸手点了点他，嘿嘿道：“果然是你这小子，还这么爱玩笑，死性不改。”
　　两个人又互相挖苦嘲笑了一阵，云豪才进舱洗澡。
　　待到云豪刮掉了胡子，浑身的污垢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的身量很高，换了一身桃红的上衫，月白的裤子，外加青灰的束腰，足蹬大红滚金边翘头鞋，耳垂金环，背负双手，施然而行。
　　他本身就长得有几分胡人的模样，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和褐色的头发，再加上这一身夸张明艳的打扮，竟然显出了十分的幽默感，让人不得不喜欢。
　　朱汉芝见了他，仿佛蜜蜂见了蜜糖，一下子就贴了上去，娇声抱怨道：“你这个该死的，刚刚熏死我了。”
　　云豪哈哈大笑道：“我刚就知道自己邋遢过头了，如果我不洗干净，恐怕连碰上你一根头发都不行。”
　　他揽了朱汉芝纤纤一握的腰，大剌剌地做在了椅子上，朗声道：“开饭开饭。”
　　王阶拉了流光进来，私下对流光道：“我这大哥是世上最豪气，最爽快的人。我就是把你托付给他，我都放心的。”
　　流光笑道：“你这大哥的确有趣，不过你还是不要把我托付给别人，那样你多糟糕？”
　　王阶嘿嘿笑着，拉了流光落座。
　　王阶笑道：“大哥饿了尽管吃些。这里有好酒，好菜，好茶，好人儿。”
　　云豪也不见外，劈手拿了酒壶，尽数倒入碗里，嘿嘿笑道：“这小壶怎么够，来坛子吧。”
　　因为刘赤儿也坐了，朱汉芝眼珠一转，竟然斜坐在云豪大腿上，娇声道：“来人，上坛子。”
　　那云豪对流光笑道：“小姑娘，你莫要拘谨。敢不敢喝？”
　　流光笑道：“我不常喝的，不过如果不喝，那是不给面子，我也来一碗。”
　　刘赤儿抚掌笑道：“不做作，明白，好好好啊。”
　　王阶接过云豪递过来的酒，笑道：“这都是我第一次见她喝酒，大哥果然有面子。”
　　于是四个人畅饮了一番。
　　喝酒这件事情很有意思，因为只有氛围到了，棋逢对手的时候，酒才饮得愈发欢畅。而且饮酒的时候，一定要有女孩子，最好有美人，有情人。
　　朱汉芝是美人，流光是王阶心仪的情人。
　　所以云豪等三个男人喝得更为畅快，转眼间五个人已经喝完了三大坛烈酒。

作者有话说

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