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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王阶的秘密 一篙芦花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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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阶轻轻挨流光坐下,笑问:“自首可以从宽么?”
流光淡淡道:“不一定。”
王阶笑问:“生气了?”
流光笑道:“习惯了。”
她抬手拈了一个瓜子,卡卡地磕着,又道:“你都算准了一切,算得这么精,装得这么像。不外乎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的帮助你。这个圈套连你的命都几乎要了,我如果不上道地配合一下,怎么对得起你?”
王阶为她倒了一杯酒,起身赔罪道:“我的的确确这次不是设计的。我哪里想到法迅那个老和尚居然是迅昱,倘若没有你,我必然已经死了。”
流光笑道:“这点我信。”
王阶又道:“刘念祖早有反意,这次他借着我失踪,在庄子里原形毕露。我虽然想到了,但是当时的的确确受了重伤,你精通医术,这个我也骗不了你。”
流光笑道:“所以你就安排了刘赤儿帮你,那刘念祖就是想破头也不知道,他的亲本家会倒戈相向。”
王阶笑道:“刘叔仗义,我感激不尽。”
刘赤儿听他这么说,连忙道:“我和他虽然同宗,可是并不熟悉,只不过贪了个姓氏,算不得什么。”
流光笑道:“那碧华呢?”
王阶道:“这也是巧合,我当时听碧华说,有人找她戏弄那郭甯。我当时都没有想到是你。”
流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哼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你想不到的?”
王阶听出她的讽刺之意,只是赔笑道:“我今天不是自首么?从今刻起,我绝不再有半件事骗你。”
流光挑挑眉毛笑道:“你现在想怎样?”
王阶笑道:“让你陪我,修理那刘念祖。”
流光哈哈笑道:“还有迅羽和苏蕙锦吧。”
王阶此时却笑不出来了,他看出流光笑得很难看。
只听流光一字一句道:“我虽然为了你得罪苏蕙锦,那是因为当时你命悬一线。她伤了你,你要报复她,与我无关。可是如果你要打这孩子的主意,却是不行。”
王阶笑道:“可以。”
流光又冷冷道:“你帮派里的事,也不要告诉我。第一是我没兴趣,第二是我怕麻烦事。”
刘赤儿听到这里,连忙道:“这帮里的事倒不怎么麻烦,全是些不要紧的事。”
流光又笑了:“‘杀人越货,强抢民妇,聚众赌博,全都不要紧?什么事才要紧?”
刘赤儿张了张嘴,看了王阶一眼。
王阶笑道:“莫要还嘴,你争不过她的。若是最近有这些事,你就妥善处理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少做的好。”
此时那朱汉芝笑道:“姑娘莫要生少爷的气了,少爷这个样子,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光笑道:“你家少爷的样子很多,时而愤怒,时而愁苦,时而爽朗,时而多情。和爱情一样不可捉摸。”
她抱着冬儿站起身来道:“你想做什么,我根本不想知道。我在村子中等你,不过要先把冬儿送回去。”
王阶笑道:“你不想见一个人么?”
流光摇头道:“我连你都不想见了。”
王阶哈哈大笑,也不顾旁人,一把抱住了流光,笑道:“你生气了,我很开心。就当我求求你,在这船上住一夜。我有事和你说。”
朱汉芝常年游历欢场,立即对刘赤儿招招手,示意他出来。
流光却一把挣脱开王阶的怀抱,笑道:“肉麻死了,我住下就是。”
说罢竟然随朱汉芝出去了。
朱汉芝见流光几乎逃命似地出来,咯咯笑道:“少爷的性格别扭,但是他是个好人。”
流光也接她的话茬,只是嘿嘿笑道:“麻烦姐姐给我收拾一间房。”
夕阳已下,暮霭苍茫,湖面上,晚风萧萧,流光安置冬儿睡了,独自站在船头,看着夜空。
忽地,她觉得肩膀一沉,只觉得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她也不回头,闭上眼睛道:“说吧。”
王阶嘻嘻笑道:“你猜到是我了。那好吧,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流光回头看着他,四周只是静荡荡的。
王阶背了光,笑得像个孩子。
只见他拖了流光的手,笑道:“这里说话不方便,随我来。”
流光随他到船尾,只见王阶已经放了一排竹筏到湖里。
这竹筏通体长约为四丈长,三丈宽,上方空无一物,只在四角点了四盏灯。
王阶轻轻跳上去,手拿撑篙,嘻嘻笑道:“我们来夜游这湖。”
流光点点头,也下了竹筏,笑道:“这样游湖,也很别致。”
王阶将竹筏一撑,这竹筏就晃晃悠悠地顺着湖水流动的方向漂走了。
流光静静地站在竹筏上,只觉得月光如画,阴影交加,再无旁人。
王阶此时也收了笑容,正色对流光道:“你知道么,每天我独自躺在床上聆听你的倾诉,总是抑制着一跃而起的冲动。今天我打算将我永远不准备说出口的话也对你说。”
流光脸色一变,立即道:“你,你,学我说话。”
王阶哈哈一笑,扔下竹篙一把抱住流光笑道:“你就像我生命曙色中那抹金色的闪光,带着四月白牡丹上的一滴露,为我潜入洞穴幽居中带来惊喜;你就像从遥远的天上拂照在尘土上的一道彩虹,给我打开大门,注入勃勃的生气。让我记起早已忘怀的呱呱坠地的日子。我还记得在拜剑山庄,你的出场那么绮丽,灵动机敏,那些江湖上的草莽都只能在你身旁长大了嘴巴,目送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笑容开朗而又温馨,对着我的那些虚无的名号,也丝毫没有巴结与讨好,还把欢乐带给我这玩世不恭的孤僻怪人。我担心你永远忘不了迅羽,所以我拼死地追逐徘徊在你的身边。当我知道你终于肯对我有一丝丝青睐的时候,我感到无比的欢愉,这欢愉,让我开心得浑身颤抖,像是夏天习习凉风里的一支藤蔓。”
流光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脸色通红,一把推开他,恼羞成怒道:“不要说了,你若再说,我就。”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只空余了平波浩渺,就连唯一的篙也让王阶扔了。
流光一把拉住王阶,吼道:“你你,你设计我。”
王阶开怀大笑,一把把她拦腰抱了起来,高高举起道:“你可跑不了了。”
流光拼命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王阶听话地放她下来,但是不肯放开她。
他只是紧紧抱着流光道:“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但是我信任你。只信任你。”
流光渐渐停止了挣扎,喃喃道:“你若把我告诉你的话说给别人,你就死定了。”
王阶嘿嘿笑着,低沉着声音悠悠说道:“不错,我的确骗了你。因为我经常会采取一些欺骗人的手段,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因为太多人骗了我。”
流光奇道:“骗你?”
王阶笑道:“每个人都有双重面,每个人都会撒谎。就像我的母亲。你知道么,我的亲生母亲,并不是现在这个母亲。”
流光问道:“是谁?”
王阶加紧了抱流光的力道,冷冷说道:“我的亲生母亲,是凌飞舞。”
流光忽然想起自己在地洞里生活的时候的日子。
她清楚地知道,孤独的人,往往会有喃喃自语的习惯。
此时的王阶不像是在对自己倾诉,却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流光静静地,带有窥探心理地,听着王阶倾诉。
只听王阶说道:“我的母亲当年的确怀了我父亲的孩子,但是后来因为先天不足流掉了。而我父亲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件错事,那就是,他强暴了凌飞舞。”
流光浑身一震,道:“迅昱知道了?怪不得他那么恨你们家。”
王阶摇摇头道:“我怕他并不清楚真相。倘若他知道了,不会留孤梦山庄到现在。”
流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阶笑道:“当年我偷听过凌飞舞和母亲的谈话。她曾经偷偷来看我。迅昱误会她来看的是父亲。所以两个人争吵动了胎气。迅昱恨我们多半为的是这类事情。”
流光只听他继续道:“我之前还怀疑我是不是迅羽的弟弟,所以你说我是你二哥的时候,我特别的害怕。不过按理论说,我的血缘应该属于王家。”
流光将上臂环过王阶腋下,也抱住他道:“辛苦你了。”
王阶亲吻着她的发丝,接着道:“我的母亲并不喜欢我。记得我小时候,只要犯错,我的母亲的惩罚方式,既不是打我,也不是骂我,而是不让我吃饭。每次一罚就是好几天。所以我平时会积攒一些食物,偷偷藏在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就好像狗一样,当时我自己安慰自己,说这叫备战备荒。你知道么,我能侥幸活到今天的秘诀,就是从来不信任任何人。但是我爱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你。可能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对你有别样的情感。你知道么?那一次,凌飞舞来看我的时候,她怀了身孕,她问我我喜欢什么名字?我拿起我的剑,想也不想地告诉她,流光。这就是命中注定。所以我的断定你不会离开我,因为你就是上天补给我的礼物。”
流光感受到他心底浓浓的寂寞,喃喃道:“嗯。”
王阶苦笑道:“你说这人是什么?在我看来,人就是天地间的一片浮萍,不知道从何处来,不知道从何处去。你可以有充分的理由不相信我的话。因为众所周知,我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父亲,从他那里我可以继承他的天赋和野心。我还有一个出身名门的母亲,从她那里,我可以获得比任何人多的,多的,多的,成功的机会。但是我生活的另一面,你永远都看不到。为了讨父亲欢心,我可以三天三夜的不睡觉地练剑。为了让江湖上的人服我,我绞尽心力,曾经在雪山光脚奔跑连中七剑,只为杀一个大盗。在他们看来,王阶永远是笑的,永远是天才的,轻松的。我渐渐也只会笑了,笑得轻松开朗,比任何人都专业。”
流光说道:“我相信,每个字都相信。”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王阶胸前,默默感受着他那秋水一般深刻的孤独。
王阶轻轻亲吻她的额头,他的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明亮而柔和的笑意,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恋爱中的年轻人特有的甜蜜:“每次看到你,我就像看到曾经迷茫徘徊的自己。其实我也疑惑,我就是全心地爱着你,还是爱着半个自己。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刻都离不开你。”
流光被他澄净地目光注视着,承受着他嘴唇按压上来温热的气息,感受着这个吻背后隐忍的崇贵的激情和炙热的爱意。
夜风清扬,湖波荡漾,两个人的衣裳也被赋予了神采,带了类似飞翔的美感。
流光闭着眼睛,她和王阶背对背靠着对方,两个人的唇上都残存了刚刚嫣红的痕迹。他们的目光澄亮,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微妙的,混沌的笑意,饱含了情人间最贴心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