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12、望归君不归 阴差，阳错

　　此后苏蕙锦成了忘归楼的清官人，那年她十四岁。一年后，忘归楼为她进行了隆重的“开苞礼”她被打扮得满身插金戴玉，光彩照人。
　　那时的苏蕙锦远没有今天的风姿，但是那娇柔羞怯的神情，动人怜处的天真，早引得众人望眼欲穿。只见苏蕙锦身着彩衣，腰束丝绦，身系华琚，头戴金钗，加上她眉如翠羽，肌凝瑞雪，真真是周身的排场，浑身的妩媚。这时候的她已经和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渔家女截然不同，她的手细白如嫩葱，当年满手的老茧早已不复存在，它们都慢慢退结到了她的心里。
　　正在人生鼎沸的时候，苏蕙锦极目眺去，忽然发现两个明珠美玉一般的人走进了忘归楼。这两个小公子，年纪稍长的那位，身量较高，俨然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苏蕙锦细细打量他，发现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人，只见他的眼眸像是夜风下的澄塘，时而激荡起揉碎的月光，长发高束，肌肤柔润，顾盼绮靡，身姿如飞雾流烟，红衣倜傥若神。苏蕙锦只觉得自己连望一望他，脸上的肌肤都一寸寸的发烫，连忙把视线移开，但是却忍不住用眼角再偷瞄两眼。
　　这个漂亮公子的旁边站了一个手摇折扇的小公子，肤凝霜雪，眉弯柳叶，身穿紫衫，顾盼之间如流光溢彩，虽然面蕴病容，但是举手投足有着说不出的灵动，说不出的清丽。苏蕙锦微微一笑，心想着小公子必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作男装装扮，好奇来凑热闹的。
　　正当苏蕙锦打量她的时候，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也看着她。两个女子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只听女扮男装的小公子笑道：“羽哥哥，你看那姑娘生得真好看。”
　　原来他叫羽，苏蕙锦心中暗暗记下。
　　实际上，这是迅羽自从上次苍山比武大会之后的第三次下山执行任务。经过三年的治疗和养病，流光才逐渐康复。这次迅羽下山，流光吵着闹着要跟下来，并且以两个人合力得络金冠为理由，认为自己虽然不练寺主的武功，但是至少有下山的权利。
　　迅羽被她烦得实在是没有办法，又没法发作，只能包袱款款地带她下来。谁想到她居然一时兴起，非要到妓院看看，实在是让人无奈。
　　迅羽哼道：“小心让妈妈把你拉去。”
　　“会么？”流光笑道，“你才不会让那鸨儿把我拉去呢。”
　　说罢，她居然吱溜一声一头扎到了人群里。
　　迅羽笑着摇摇头，也闪身跟了去。
　　此时的迅羽已经练成了玉花觚上的神功，和当年苍山比武夺络金冠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流光刚刚挤到前排，头也不回地说道：“快看，你可见过比这个姑娘生得更好的人么？” 仿佛她早就料定迅羽一定会在她身后。
　　迅羽道：“你若喜欢我就买了她陪你。”
　　流光回头看他道：“你若是不介意我当然乐意。”
　　迅羽道：“我为何介意？”
　　流光笑道：“她生得这般好看，比你都要好看，倘若我得了她，肯定日日让她陪我佐酒、打闹、说笑、唱歌曲、唱戏，你肯定要发狂的。”
　　迅羽不以为然道：“你怎知我会和一个女人过不去？”
　　流光眯起眼，笑得像天边的新月：“你大可以把她买下。”
　　迅羽唰地举起流光的扇子，高声道：“二百两黄金，我要这个女人。”
　　众人被迅羽的一喊，全部哗然。忘归楼的老鸨一听这天价，当场眉毛眼睛嘴都笑拧在了一起，娇声道：“哎呀，这位公子出的价，还有谁能比他高？”
　　只听众人皆摇手叹息，老鸨迅即道：“今天我们忘归楼的苏儿，归这位公子所有。”
　　迅羽放下扇子递给流光，在流光耳边柔声道：“小妹，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流光捏了一下扇子，故作不知道：“迅羽哥哥，明明是你拍下的这个美人儿，小妹怎么敢当？”
　　迅羽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故意逼自己，叹道：“你别后悔哦。”
　　流光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道：“羽哥哥，我能求您件事么？”
　　迅羽突然见她楚楚动人地哀求自己，加上自己本来对那苏蕙锦也没什么兴趣，于是故作姿态道：“现在想求我了。说罢。”
　　流光笑得像是偷了油的耗子：“一会儿，您值千金的时候，我能去看么？”
　　迅羽淡淡道：“你也莫逼我，这姑娘你喜欢，我只是买了她给你作伴，在寺里解闷。”
　　说罢，迅羽从怀里掏出四张每份面值五十两黄金的金票递给老鸨。
　　流光见他当真是把这貌美如花的姑娘买了下来，随即笑道：“你是怕我缠着你，你做不了事情对么？”
　　没等迅羽答复，流光走上台子，对苏蕙锦盈盈打了一个喏，柔声道：“苏儿姑娘有礼了。”伸手就将苏蕙锦牵了下来。
　　流光带苏蕙锦下来，在迅羽面前站定，轻笑道：“这是我羽哥哥，名为迅羽。”
　　迅羽淡淡道：“以后也不当你是丫鬟下人，只要照顾好流光变可。”
　　苏蕙锦本来看他和流光嬉笑，以为他是一个柔和温润之人，但是眼前迅羽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也是淡定谦和，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苏蕙锦年少遭遇巨变，在青楼冷眼阅人，何其机灵聪敏，一下就明白迅羽的意图。
　　于是恭敬道：“以后流光姑娘就是奴家的天，奴家一定尽力为之。”
　　流光拉着她的手笑道：“等我带你回家里，问过父亲，我就收你为徒，你在我们那里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苏蕙锦多年都不曾听过这样温暖贴心的话语，霎时眼泪竟然簌簌流下。
　　迅羽带着两个姑娘来到城里最大的酒楼，订下了一间上房，将流光苏蕙锦安顿好。转身递给苏蕙锦一包衣物道：“你这身衣服虽然美丽，但是一是太过招摇，二是极其不方便。把这身换上。”
　　苏蕙锦打开包裹一看，发现包裹中是一套日常丫鬟所穿的棉布钗裙，低头应了。
　　迅羽见苏蕙锦去换衣服，拉过流光的手，笑道：“在此地等我十天，别惹事，别劳累，记得吃药，有事情的话，把这个点了发到天上，我一定会来找你。”
　　流光接过迅羽递过来的报信筒，展颜笑道：“你放心就好。”
　　迅羽指指苏蕙锦，张张嘴，本来是示意流光防人，但是又没再叮嘱。
　　流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她虽然艳冠群芳，出身青楼，但是面相端庄，目光澄净，是个心思正直之人，羽哥哥放心，反正路遥知马力，不急在一时。”
　　苏蕙锦出来的时候，迅羽已经离去了，只剩下流光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发呆。
　　苏蕙锦盈盈过去，轻声道：“流光小姐有什么吩咐。”
　　流光嘻嘻笑道：“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苏蕙锦点头道：“好。”
　　流光笑道：“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小姐，只不过是当年迅羽哥哥从街上带回来的乞儿。还不及你，所以苏姐姐叫我流光就可以了。”
　　苏蕙锦听她说得诚恳，大为感动，握住流光的手颤声道：“苏蕙锦是小姐买下来的，这辈子都是小姐的。”
　　流光细心看她，笑道：“姐姐过去可是南方渔家女子？”
　　苏蕙锦一惊，点头道：“小姐真聪明。”
　　流光笑道：“也不算是，只是姐姐说话口音似南方沿海地段乡音，加上姐姐手虽然柔滑，可是依然有昔日编制渔网的茧子，流光大胆猜的。”
　　苏蕙锦悲声道：“我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她思及在妓院这些年来吃过的苦，受过的轻薄和压迫，心中万千情绪早已搅成一团，五味杂陈。
　　流光笑道：“苏姐姐你看我，我的母亲其实也是风尘出身，生下我后，便将我交给老鸨。长到四岁时，我从那里逃出，成了街上的一个肮脏乞儿。幸好我生得并不似姐姐般出众，一路扮丑玩劣，也不曾有人敢欺负我。”
　　苏蕙锦听她说得十分轻巧，神色也很平常，不由得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生出敬佩来。
　　流光道：“我第一眼看到姐姐，希望姐姐不要见怪。”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想到我娘，虽然我娘和姐姐长的并不相同，但是那柔和的神态却是一模一样。如果姐姐愿意，就把我当个妹妹，没事和我说说知心话，两个人做个伴儿。”
　　苏蕙锦笑道：“姑娘要什么，蕙锦一定办到。”
　　流光笑道：“姐姐可知道苍山寺？”
　　苏蕙锦摇摇头。流光便和她侃侃而谈，两个相见恨晚的女孩子，一个听，一个说，一个微笑，一个点头，不觉竟然将这一天混了过去。
　　苏蕙锦和流光聊了一整天，看流光着实累了，连忙吩咐店家准备饭菜。
　　姐妹两个开心地吃了些东西，流光兴奋道：“好姐姐，你可知道，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苏蕙锦笑道：“我也是，流光妹妹你真好。”
　　流光撇撇嘴道：“我也是看人的，苏姐姐，我也杀过人呢。”
　　苏蕙锦见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天真浪漫，哪里肯信，只是敷衍地笑笑道：“你这么小，怎么会。”
　　流光笑道：“苏姐姐你看。” 说罢伸出皓如冷月的手腕，之间从她的袖口中，嘶嘶爬出一条卷花小蛇。吓得苏蕙锦立即花容失色道：“天啊。”
　　流光笑道：“苏姐姐，这蛇叫丽纹，是天下几大至毒之一。我刚到苍山寺的时候，迅昱爸爸交给我的。在苍山寺，人人都有安身立命的本领。有的人武功高强，有的人智谋深渊，有的人精通易经八卦。苏姐姐要是想去苍山寺，还是需要跟我学习一些，不然迅昱爸爸怕是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