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58、打扰 所有人都默

　　“我选，一段开的正盛的山茶花。”听完两个人的话，宋潜宣布道。
　　詹松认可了他的想法，点点头在本子上勾了一下，李婴跑去和道具组沟通了，留下宋潜和沈澹渊两个人面面相觑。

　　“一定会是他的自我了断吗？”沈澹渊沉下脸，面色凝重地望着宋潜，眼神里藏着千般情万里怨。
　　宋潜站起身走到沈澹渊侧面，举起手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绕到他背后给他敲敲肩。
　　“那是子聿的选择，不是我的。”他安慰道。
　　沈澹渊没有说话，只是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宋潜刚想制止，就听见他说。
　　“不抽，只是闻。”
　　宋潜没说什么，回到位置上坐下酝酿情绪。

　　听见沈澹渊叫他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状态，眼里擒着泪，眼眶通红，鼻子发酸，让人看着就想伸手替他擦眼泪。
　　“怎，怎么了吗？”他说话像被被猛兽吓到的兔子。
　　可沈澹渊不是猛兽，宋潜一下子就冷静下来，眨巴眨巴眼睛想把刚刚的事情打着哈哈眼过去。
　　“准备开始了。”
　　宋潜点点头，但还是紧张到捏紧拳头，和沈澹渊他们一起走上天台，安全设施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沈澹渊还亲自上去试过一次。
　　“到时候不要靠近边缘。”屋顶的风很大，吹的两个人的衣服列列作响，沈澹渊的头发也被风吹的凌乱，有些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宋潜联想到之前遇见的流浪诗人。
　　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掩盖他的帅气。

　　宋潜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就上来了，略显单薄的身躯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沈澹渊伸手抓住他定在原地不让他离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裹着。
　　为了适配角色剪的头发被风向后不尽地倒，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沈澹渊一下就想到当时亲吻额头的事情，呼吸都紧了紧。
　　“一定不要靠近边缘，安全第一。”沈澹渊再三叮嘱。

　　宋潜点点头，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推至一边，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演员，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扮演好眼下的角色。
　　他一步一步靠近预先设好的表演区，风声阵阵刮得他耳朵生疼，可他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在恐惧吗？他问自己。
　　可心无法给他回答，只听见咔一声如利剑般穿透空气，宋潜给不出来的答案，交由子聿来回答。

　　咚，咚，咚是鞋面砸向地面的声音，子聿已经没有力气抬起脚了，他一点点擦过粗粝的地面，走到天台边。
　　风扬起白衬衣的一角，子聿嘴里不住的嘟囔着自己犯下的“罪行”。
　　“对不起，我不应该将水泼向王同学，不应该打陈同学，不应该把赵同学的面包换成橡胶......”一边说，一边用手用力敲打他的头。
　　他是在想不起来自己还干了什么，换句话说，他干了什么。
　　严冬被泼冰水的感觉再次包裹全身，脸也像被抽了一样，在风里刺得生疼，手伸进抽屉抓到尸体的感觉沿着指尖爬满身体。
　　他想不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但是全身到脚没有一处地方不在隐隐作痛。
　　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可他想活下去，这也是错的。
　　他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班，不该在老师问问题的时候站起来，不该拿起那只粉笔，太多太多的不应该了，子聿想发笑，可是笑起来嘴角抽搐地疼。
　　他摘掉眼镜，眼镜落在最近的水坑里，玻璃瞬间裂出纹路。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可反抗遭遇的是更深一次的痛苦。
　　他原以为只有□□上的痛，却没想到会有精神上的折磨，在这座炼狱里面，清醒的人痛苦，暴虐之人沉沦，笑着的人总是在哭，而哭着的人却总在笑。
　　真正的校园霸凌从来不只是□□，而是从里到外的摧残。
　　嚓，嚓，他拖起沉重的腿走向天台，张开双臂。

　　“咔。”一声响，宋潜马上从天台边退下来，一个人呆呆地蹲在角落里。
　　沈澹渊看了几眼拍出来的效果，示意一会儿补几个镜头，扭头就看见靠着柱子偷偷抹眼泪的宋潜。
　　该说不说，他的演技是真的好，完完全全继承了母亲的灵性，真正做到了角色同心。

　　沈澹渊站起身，走到宋潜身边想去拥抱他的男主角。
　　宋潜的眼睛通红，抬头的时候，一滴泪刚好流了一下，滴进沈澹渊的心上。
　　“哥，演的怎么样？“私底下的时候，宋潜还是想叫沈澹渊“哥”，这个称呼只有他能叫，别人叫不了。
　　沈澹渊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感觉只是一个点头太轻了，开口道：“演的很好，过会儿补几个镜头就好了。”
　　宋潜笑了，向上仰的嘴角和脸上还挂着的泪珠构成了一副奇异的画。
　　两个人心照不宣在那个角落站了很久，其他人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好像就应该这样。
　　安安静静，无人打扰，所有人都默许两个人站在一起。
　　在那边布置场地的李婴看见角落里的两个人，和许芮相识一笑。
　　阳光也从云层后面出来，最后的一抹夕阳和远山交换一个不含情欲的亲吻。

　　说是补镜头，但把别的七七八八的拍完，也已经很晚了，一群人在剧组里凑活了晚饭，昏黄的路灯下，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石墩子上聊天。
　　晚风把说话带出来的水汽通通带走，星星也在天上记录他们的相遇。

　　“这里拍完之后就要开始剪了吧，不然赶不上参赛了。”詹松夹了块肉问道。
　　沈澹渊点点头，眼神倒是盯着宋潜示意他把保温杯里的药喝完。
　　宋潜鼓着腮帮子喝完药，苦瓜脸作态吐舌头，着急忙慌把手上的糖塞进去，一边嚼着糖一边问：“那边有谁负责吗？”
　　詹松放下筷子，指指沈澹渊：“他两头跑，那边还有一个老师，你妈妈认识。”
　　宋潜看向沈澹渊，和剩下几个人的视线一道，好奇地问：“谁啊？”

　　Bot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最后吃了不懂中文的亏，也看向沈澹渊，问发生了什么。
　　沈澹渊被看的有些麻了，刚想回答，手机却响了。
　　来电提示，显示是一个山的符号。詹松却有点坐不住了。
　　沈澹渊拿起手机走到一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英国这会儿11点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课就给他打电话。

　　“上午好。”虽然这边已经是晚上了。
　　那边的人也会的很快：“晚上好，没打扰到你吧。”
　　“老师说笑了，你打过来就没考虑过打不打扰的事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于青山倒是已经习惯了，轻笑一声，扯开了话题：“还没结束？”
　　沈澹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我刚刚收到一条消息。”面对不爱说话的徒弟，于青山也没什么可以寒暄的，直截了当说了这次的目的：“我好像，找到了你的生母。”
　　听到这个消息，沈澹渊握手机的手都紧了。
　　他不是没有寻找过母亲，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后，沈澹渊就在暗地里寻找自己的母亲，虽然说没有生养过他，但她也遭受过暴力，出于说不明白的感情，沈澹渊都想找到她。
　　“她在哪里？”沈澹渊喉咙里泛上苦涩，喉咙发紧，一下子扼住呼吸。
　　“等这部戏拍完，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