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蠢货 其实他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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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的空气一片沉默，只有筷子时不时划在碗上才有点清脆的声响。半空中飘着一阵油脂香，青年把头埋在碗里大口吞咽，脸吃得和个花猫似的。
一觉起来恰好是最饿的时候，再加上吃了好几天白粥，终于有这个口福，沈扶光囫囵吃了半碗才堪堪慢下来。裴凌霜在一旁看着，是真怕这便宜师尊好不容易逃离蛇口，结果被饭噎死在这里。
“有这么好吃吗？”裴凌霜踌躇着开了口，他的手艺真能到这个地步？
“好吃！特别好吃！”沈扶光眼睛亮晶晶的，“柿子，你这个手艺都能开餐馆了，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行。”裴凌霜半垂着眼，看了眼沈扶光被一些油污染脏的唇边，又道：“你有没有从这个饭里边尝到什么，你以前在饭里尝不到的味道？”
“呃——”沈扶光有点愣神，吃饭的嘴也慢了下来。抬眼看着徒弟那冷若冰霜的表情，此时裴凌霜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线条分明、气质冷峻的脸无端有点骇人。
“尝，尝出来了。”沈扶光有点不自在，丰润的双颊红红的，乌黑的眼睛到处乱瞥，反正就不往裴凌霜那边看。
“什么样的味道？”
沈扶光白齿轻轻咬着唇，眼眸里多了几分水润。
“？”裴凌霜把眼睫抬起了些，好端端地卖什么萌。
沈扶光张了张嘴，却还是把“我尝出了悔意——对不起啊小柿子为师不该如此莽撞去拔什么草，还不事前和你说一声害得你一个瘸子一瘸一拐千里迢迢地来救我！我都不敢想你和大蛇经历了多么骇人的苦战才把我和这只小鸡给救回来呜呜为师对不起你啊！”给憋了回去。
这样窝囊地认错不是他的风格。
虽然徒弟好像，已经很生气了。
沈扶光有点心虚，有点委屈，毕竟他上山也是为了徒弟嘛，而且自己也真的找到了百年的蛇信草，还给徒弟殿后什么的……他这师尊做的，应该还挺称职的吧？
所以他很从心地低声嘟囔，试图重振师纲：“你这么凶地看着我干嘛，为师，呃，师徒之礼，你……”
裴凌霜闻言挪开了视线，但表情还是冷冷的。
沈扶光感觉更尴尬了。
“我，我……”沈扶光嘴边张了又张，看了裴凌霜好几眼，最后还是垂下头，挫败道：“我，我，对不起，我不该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去密林……”
裴凌霜的眼神重新落回瑟缩着身子的沈扶光身上，有点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跳到这里了。
其实是他焖兔子的时候往锅里掰了一小段蛇信草，再把上次炼丹剩下的草药搁了进去，虽然不如丹药药力那么强，但也能起到很好的滋补效果，起码沈扶光真气耗尽、身困体乏的后遗症明日应该就没了。
他只是有点想知道那么多草药放下去，这焖兔子的味道会不会怪怪的。他味觉不太灵敏，其实连盐放多放少了这样至关重要的大问题都尝不出来，都是按经验放的，因此才多嘴问沈扶光一下。
裴凌霜缓缓蹙起眉头：难道沈扶光又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是在因为沈扶光冒险采药的事情生气？
沈扶光悄悄抬起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看了徒弟一看，却刚刚好看到裴凌霜皱眉。
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裴凌霜幽幽叹出一口气，可能是又头疼了，便随口道：“先吃饭吧。”
这便宜师尊的脑瓜子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裴凌霜甚至感觉有点好笑。
沈扶光听了话，倒是乖乖地捧起碗，眼睛一点点抬起，这时裴凌霜才发现他眼圈有点泛红。
裴凌霜玩笑的心情一敛。
“对不起，我这个师尊当得不是很称职……”沈扶光低声说着，脸色苍白了一点，“我已经很尽力在做了，但是我好像还是做不好。”
“已经做得很好了。”裴凌霜哽了半天，才从喉咙里干巴巴地吐出这么几个字，他素来不擅长安慰人，说出这种温情的文字只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叹了口气，又道：“先吃饭吧。”
“对不起……”沈扶光擦擦眼角，捧起碗，重新开始吞咽起来，但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裴凌霜一眼，吃得也没之前那么香了。
裴凌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屋子里的沉默现在让两个人都觉得尴尬了。裴凌霜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挑起了话头，随便找了个话题道：“既然当师尊那么难，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自己当个散修。独来独往，逍遥自在，岂不是更好？”
“因为……当散修太辛苦了。”
“什么？”裴凌霜皱眉：“就因为这个？”
“是啊。”沈扶光吸吸鼻子，声调委屈，“平时一块灵石得掰成两半花，时不时得躲进什么山洞山崖里，嘴上说着吸取日月精华，可说到底那不就是风餐露宿吗？
我当散修一直都很努力，你看，我什么活动都参加，赢了那么多奖品；我努力修炼，从没有一点修为到现在的筑基；我还打很多工，努力赚灵石，买了好多符咒，如果不是攒了那么多张符咒，说不定我今天就死掉了。
我很怕死，可散修却最容易死掉了。我写个《散修守则》里第一条就是散修最好独来独往，谁也不要相信。但是我又会想，如果我无声无息地死了，那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自己写了本《散修守则》闹着玩，其实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看过，也没有书商愿意出售，到头来还是我在自娱自乐。
一开始你想要拜我为师的时候，我有点防备，也担心自己当不好师尊，可久了以后我觉得你是真心的。而且你看起来对我也很好，给我砍柴做饭，还在砍柴的路上坠崖差点死了……
我是打定主意想当一个好师尊的，起码我愿意好好对你，不出卖你不背叛你，好好教你修仙。这些丹炉呀，剑谱呀，我们可以一起用一起学。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吃，可以去很多地方云游，可以一起学炼丹，可以一起……”
沈扶光越说，反而声音越小，头也渐渐垂了下去，到最后，更是说不出话了。
“可如果我真的对你存了坏心思呢？”裴凌霜声音低沉，“如果，我会出卖你，会背叛你呢？”
沈扶光听了裴凌霜这一句话，讶然道：“你要背叛我什么？”
“比如，夺了你的法宝，夺了你的符咒，夺了你的炉鼎……”
“你为什么要夺。”沈扶光眼巴巴道：“我可以给你啊。”
裴凌霜不说话了。
蠢货。他在心里默默冒出了这两个字。
不是给沈扶光的。
是给裴柿的，那个庄稼汉裴柿。
其实他只要什么都不干，就可以得到全部东西，但他非要联合其他散修，一起截杀沈扶光。
还落得一个坠崖致死的下场，真是活该。
裴凌霜脸上多了一分阴鸷，然而此时，沈扶光继续低声道：“那你还愿意当我的徒弟吗？”
“……”裴凌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沉吟片刻，淡淡道：“先吃饭吧……吃完饭，收拾一下东西。”
收拾东西要散伙了吗？沈扶光眼眶更红了，眼里好像积了泪，在火光下粼粼亮着。
“然后我们下山，今天不住这个小木屋了。”裴凌霜叹了口气，“我腿好的差不多了，去下边的城镇吧。”
“去下边的城镇？”
“嗯。”裴凌霜点了下头，不紧不慢：“避免蛇妖追过来这里。”
沈扶光抹了把眼睛，继续道：“我两一起吗？”
“对。”
沈扶光眼睛一亮，忽然支棱起来，一头顶到裴凌霜的面前，两双眼睛相对着，裴凌霜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听着自己的便宜师尊欣喜到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两去城镇，然后我们去逛逛集市吧，好不好？我，为师给你买把剑，你还没有剑呢，还，还有符咒，呃，还有丹药，我拿那个蛇信草炼丹，你再帮我看看火候好不好？嗯？好不好？”
“……好。”
“真，真的啊？”沈扶光凑得更紧了，像只猫一样拿头拱过来，“放心吧，为师还有灵石，还有不少呢！我出灵石就好，你要什么你尽管说，为师砍价的技巧可厉害了，买东西很便宜的。跟着为师混，为师肯定不会亏待你……”
裴凌霜把手摁在越凑越近的青年额头上，把他推远了些，“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哦哦。”沈扶光忙不迭点头，坐回原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今天那个大蛇，柿子你是怎么解决的？”
“哦。”裴凌霜轻车熟路，胡扯道：“那蛇妖挣脱封印以后已经精力不济，我把我俩藏起来，那蛇妖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们，就走了。”
“这样啊，徒弟你藏东西的本领太厉害了，连那只鸡都能藏住。”沈扶光忙不迭点头，感叹道：“当时就是这个鸡！如果不是它叫那么大声，说不定我就不会被蛇妖发现了！”
裴凌霜瞥了一眼旁边的母鸡，它刚刚在啃玉米，是裴凌霜顺道买的，此时它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警惕地抬起头，恰好听到这玄衣男人语调平静道：“要不要把它宰了。”
“咕咕！”小母鸡仓皇跑到床头窝成一团。
“真的要宰了吗。”沈扶光迟疑道：“但它现在也是和我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了，但是说不定吃了可以治腿……”
“我的腿不是很重要，过两日就差不多了。”
“那……要不然饶它一命。”沈扶光瞅着鸡笑了，“感觉还挺漂亮可爱的。”
漂亮可爱……？裴凌霜皱眉看了一会，这不就是普通的土鸡吗？
“饶它一命也没什么问题。”回过神，裴凌霜道，“它好像吃了药力挺强的什么东西，我用真气探查了一番，它现在也能算是半个灵兽。”
“灵兽！”沈扶光大惊，灵兽那都是名门世家才有资格垄断的宝贝啊！普通野生修炼而成的动物，哪怕放在拍卖会都能卖出几百颗灵石呢！难道自己刚刚用完的符咒要回本了？
“那这只灵鸡又有什么变化呢？”沈扶光虚心请教，“一般的灵兽都会有什么特异的先天能力吧。”
“……这只母鸡不是靠自己修炼的，算是吃了草药，抄了近路。”裴凌霜看着母鸡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大概肉质会更加紧致美味——而且它以后不会再下蛋了，养着是吃不到鸡蛋的。”
沈扶光嘴角抖了抖，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凭空走大运的。
那还是好好养着吧。
闷头吃饭，准备收拾东西和徒弟下山。
见沈扶光一心吃饭，裴凌霜默默站在一边，心里却多了一分算计。
下到城镇，不止可以躲开大蛇的尾随，还能避免那群散修按捺不住心思夜袭木屋。至于探寻陈元规消息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等便宜师尊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没有后患，准备好之后，大可重新上山……他记得那群想要围杀沈扶光的散修，大多只有练气修为，其中两个练气后期，最高修为的那个也是筑基初期而已。
这种习惯了当土匪的散修，手上应该挺阔绰的，裴凌霜心底冷笑。
兜里的一个小玉佩正微微发着热，这是那群散修和自己联络的信物，只需要一点真气就可以通信。从他做饭的时候到现在，这信物一直发着热。
应该是那群散修等着急了，毕竟自从自己坠崖以来，已经五天没有自己的音讯了。裴凌霜不动声色地向信物传递真气，按照记忆，打出了“事情有变，静候数日”的意思。
不多时，这块玉佩缓缓变得冰凉。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带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沈扶光怀里抱着个正式取名为“沈咕咕”的母鸡，两人一鸡，下山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蠢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