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蛇妖 沈扶光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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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野林，阴暗树荫下，一身麻衣，拄着木杖、一头乌黑长发散乱披在肩上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朝山林更深的地方走去。
裴凌霜的步伐不快，好像带点着斟酌，带着点算计。
斟酌之处在于，自己身为魔尊转世，一旦暴露身份必然会被全修仙界围追堵截。若沈扶光死去，这世上有可能知道自己底细的人，自然就少了一个。
他虽然不惧那金丹期的蛇妖，毕竟裴凌霜前世的本命法宝之一，那个破碎的护魂幡，此时正静静蕴养在他的神魂里，吓走蛇妖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若把法宝拿出，肯定会增添几分暴露身份的风险，裴凌霜何必冒险。
再说了，以裴凌霜当前的修为，若硬要驱动那个法宝，身体必然无法承受，说不准要身死道消的。
自己好像更应该无动于衷地看着沈扶光送死，他还要快速修炼到前世的水平，去寻陈元规，去搞清楚前世的瓜葛。现在他隐隐有一种和便宜师尊缠得越来越深的感觉，这让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前魔尊生出了一丝不适感。
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有必要作出那么大的牺牲，去救一个愚笨到不可思议的小修士。
即使这个小修士费尽心思给自己炼了丹药。
即使这个小修士是为了自己……才以身犯险走进深山。
裴凌霜眉头皱了皱，又有点头疼。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加快了些，拄着拐杖，踉踉跄跄翻过一个小土丘。
远处天际线一片尘土，遥遥的，似有什么爆炸声轰然作响。裴凌霜神色一凛，举起木杖就要往那异响的方向奔去。却只听见一阵破空声，远处一个小点在迅速放大，一身白衣风尘仆仆、裹着风声和连绵的叫唤，就到了裴凌霜的面前。来不及刹车，两人一鸡猛地撞在一起。
“咕咕！”
“我口！”
沈扶光扶着膝盖，艰难站起身，呸去嘴里的尘土。可怜一张脸蛋现在又是泥又是灰，像是个小叫花子，叫道：“柿子你怎么在这里！愣着干嘛，快跑啊！”
“跑，跑什么？”裴凌霜忽然被这么一撞，可怜这断腿的瘸子魔尊，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定住身形。但当他闻到一股强烈的药香时，顿时什么也明白了，变色道：“你拿到蛇信草了？那蛇妖正在后边追？”
“我攒了好久的符咒全丢出去了！能困住他一小会。”沈扶光哭丧着脸，“最起码值六百个灵石，够我攒好几年了……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后知后觉，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个为人师表的沈扶光，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瘸腿弟子，神色一肃，踌躇了一瞬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把怀里的鸡递给了裴凌霜，再把口袋里的蛇信草塞进了他口袋里，压着声音道：“你先走，那个大蛇是奔着我来的，为师把他引到别的地方去。”
被忽然塞了只鸡的魔尊有点措手不及，看了看手上发抖的小母鸡，又抬头看了眼沈扶光。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的看不到一点血色，气喘吁吁，满脸汗水，额角都是一缕一缕的发丝，而那双漂亮的眸子，倒是很专注地看着自己。
裴凌霜低下头，看到沈扶光抓着剑的手一直在抖，一直在抖。
裴凌霜蹙起眉头：“你引走它？”
“交给为师吧，绝对没问题的。”沈扶光咧起阳光的笑，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有点抖了起来，“放心，你把这鸡带回去，它吃过灵草，应该能做药膳，药效温和一些，你应该更能接受。这个草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百年蛇信草，但我觉得应该是个好东西，总之你回去再看看。好了，不说了，你快走吧，为师先去了。”
他要主动牺牲？为我引开蛇妖？
不知为何，裴凌霜觉得头更疼了一点。
望着沈扶光即将离去的背影，裴凌霜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镇定冷漠地开了口：“等等。”
“怎么了？”沈扶光不明所以地扭过头。
“你的修为比我高深，确实应该由你来引开蛇妖——不过，那蛇妖会一直追着蛇信草的味道。”裴凌霜抬起手，指尖在半空犹豫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把蛇信草从怀里重新拿出来，递给沈扶光，“如果你想引走蛇妖，你得把这个草带上。”
“……是这样吗？”沈扶光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为师不太知道这个，我，我没想这样的，那，为师先走了？”
裴凌霜立在原地，垂着眼，望着那株被沈扶光拿在手里的蛇信草，竟然一时没有应答。
直到沈扶光又犹豫地问了一声。他才声音压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扶光有点手足无措，没了主见：“什么？”
裴凌霜深吸一口气，如同忍无可忍一样，劈手摁在沈扶光的手腕上。沈扶光下意识想收回去，却被裴凌霜死死捏住了，动弹不得，试了几次还挣不开，顿时无计可施了。
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裴凌霜就探查完了沈扶光的全身，抬眼嗤笑道：“身体里灵气几乎枯竭，丹田不稳，再强迫自己运行真气一会，不是修为尽失，就是爆体而亡。草药的知识你不知道，这个知识你还不知道吗？”
裴凌霜看着沈扶光讪笑着的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恼意。
如果是别人忽然往他怀里塞一只鸡，再塞个堪比蛇妖命根子的蛇信草，他绝对会觉得那人就是想让自己引走大蛇。
但这个便宜师尊却说，这只鸡是吃了灵草的鸡，炖药膳会对身体很好。
这个便宜师尊说，他也不知道这个草药是不是蛇信草，但他觉得这个是好东西，所以就给自己了。
而当自己冷漠地说出，如果要引走大蛇，就拿着这根草药走，潜台词自然就是：你死好过我死，就不要连累到我身上了。
没有表现出对沈扶光一丝的感恩感激。
结果这便宜师尊竟接了过去，还要和自己道歉。
他还要和自己道歉？
手上的那只鸡似乎察觉到男人的某种情绪，更加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男人垂下眉眼，声音带着明显压抑着的狂躁：“沈，扶，光。”
“为，为师，我。”沈扶光有点惶恐，连自称都不自信了起来，丝毫没敢顾及裴凌霜直呼自己名讳的不尊行为，小心翼翼道：“那个，小柿子，怎么了？”
“你怎么就非得来山上采这个药呢？”裴凌霜额角的青筋直跳，“我的断腿就那么重要？裴柿就对你那么重要？”
“我，我怕康复不好，影响你以后修仙。”沈扶光垂着头，明白自己闹出大事来了，有点沮丧地说道：“你拜我为师了，我就是你的师尊，应该对你负起责任来，我就是担心你这条腿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
“……”裴凌霜深吸一口气，与沈扶光对视。
眼底带着点凶意。
沈扶光被裴凌霜一巴掌劈倒后脖颈，天旋地转、晕倒在地的前一秒，只听见自己的好徒弟从唇间冷冷吐出一句：
“……真是死脑筋。”
从晕倒在地的师尊身上拿回蛇信草，一把塞在怀里。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母鸡，也没有犹豫地一巴掌拍过去，母鸡没来得及跑，就一同晕倒了过去。
在沈扶光主动说出要引走蛇妖的时候，裴凌霜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赌：若沈扶光真心实意待自己，自己就应当出手替沈扶光摆平这一劫。
天大的风险、天大的隐患。在沈扶光那双清澈的没有一点杂念的眼神前，裴凌霜的原则还是忍不住松动了一些。
把师尊和母鸡一同放进灌木丛里掩饰好，再从沈扶光身上摸出几块灵石当做阵眼，裴凌霜匆匆立了个法阵。远处又是一声尖啸，尘土飞扬更甚，但地上的震动已然越来越近。
看来那大蛇已经逃脱束缚了，又朝这个方向冲来。
裴凌霜沉吟片刻，却没有逃走，反倒从容向了蛇妖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手上的木杖被抛到一边。意念微微一动，于虚空中，一个布匹破裂，宝光黯淡的漆黑布幡悄然出现。
正是昔日护住裴凌霜逃亡东南的护魂幡。
而今，随着真气缓慢注入，这布幡的纹路多了些光彩，一抹强大的威压自布幡出现。
如山岳般轰然砸下。
恰好那蛇妖的巨首刚从林木中探出，本是暴怒的瞳孔被这么一骇，顿时多了几分清澈，动作迟疑了起来，一双金色蛇瞳讶然打量起了眼前这一袭布衣的男人。
浓郁腥臭的妖气随着巨蛇的吐信一阵一阵袭来，裴凌霜却无动于衷，只是站在原地。
“请问，请问前辈是哪，哪来的大能……”蛇妖胆怯地开了口，它记得刚刚追的人不长这样啊。
但他身上确实有一股蛇信草的味道……
不行，那可是蛇信草啊！万一这人是唬自己的呢？人类修士的怪手段最多了。那蛇妖意识到自己露了怯，顿时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凶恶的样貌来，刻意带着嘲弄：“练气期修士，还想拿着一个近乎被毁的大乘法宝恐吓我？呵，难道你真能驱动这法宝……”
裴凌霜无动于衷，但就像是回应蛇妖故作镇定的试探，布幡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蛇妖浑身猛地缩成了一团，眼神重新清澈起来。
他竟真能驱动大乘期的法宝？！
话虽如此，这蛇妖还是心有不甘，嘶嘶道：“你身上有蛇信草的气味，这草药是我未来突破元婴的重要契机，如今被你们人族毁去，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你就来试试，能不能从我身上拿回去。”裴凌霜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带着冷笑：“你能不能突破元婴，于我何干？”
这布幡是他的本命法宝之一，无论他是什么修为，只要他是裴凌霜，他就可以强迫让法宝发动威能。
即使自己可能在驱动法宝的一瞬间就爆体而亡，裴凌霜也丝毫不惧，因为——
“区区蝼蚁。”裴凌霜咧着嘴角，眉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也配要挟本座？”
他抬起眼，只是向蛇妖投来了极淡漠的一瞥。
偏偏是这一瞥。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法术、任何神通、甚至说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有冷，彻骨的冷，宛若杀意凝结成实质的冷。然而，蛇妖偏偏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最坚硬的鳞片到最隐秘的内脏，都被这目光从里到外、冰冷地剖开，给看透得一点不剩。
“滚。”裴凌霜喉头缓缓滚动，低声喝出一句：“我不会玩什么数三个数的戏码。”
蛇妖浑身颤抖，蛇瞳死死盯着裴凌霜，心中只冒出一行字：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么坏的大能！
蛇妖畏畏缩缩挪动身子，一点也不敢停，转瞬就往身后一路逃去。
…………
“咕咕，咕咕。”
不知道今晚的第多少次，小母鸡又啄了啄沈扶光的头，像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虔诚。
以至于沈扶光醒来时，除了觉得后脖颈一阵剧痛、身体因为透支灵气使不出一点劲以外，还觉得脸上痒痒的。
睁开眼，发现一只毛茸茸的母鸡正窝在自己的肩边，厚实的绒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在自己脸边。
迷茫地挪开视线，屋里有些漆黑，显然是夜晚时分。而身下的床榻他熟悉得很——原来自己已经回到小木屋了。等等，那蛇妖！
沈扶光猛地支起身，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从半空中伸来的一巴掌狠狠摁了回去。胡乱抬起头，正对上了裴凌霜冷得能杀人的眼神。
沈扶光和母鸡一起缩了缩头。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母鸡要叫自己起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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