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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亲昵而温柔的野兽10 衰 ...


  •   衰变核死猫

      【双城之战/Arcane(2021)】我亲昵而温柔的野兽 (杰维) 第十章

      我亲昵而温柔的野兽 chapter 10

      *这章发好久了,一直没在lof这边补发。

      所以没有补充和概要,因为我不记得了……(痴呆.jpg 金鱼记忆.jpg)

      —————

      第八章字数:8k

      第八章正文:

      15.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顶着伤口,杰斯仍旧频繁地跑去体育场。

      贴在鼻子上的止血纱布花了一周半的时间才被摘下,这期间他不断在座位、置物柜或别的什么地方收到信件与祝福卡片。

      凯特琳也给他送了一束蔫巴的花,从拽掉的名牌可以推测出,那是别人送给她的,现在,她带着自己散发香水的爱和美好的祝愿再次转送给他,让他心中充满无限的暖意,咬牙切齿地想立马翘课冲回家挠她的痒。

      一条深深的印痕斜着从鼻梁划向鼻根,周围骇人的淤青已经淡下了,实际上,纱布老早就能取下来,但他无法目睹均匀亮洁的古铜色的肌肤上有一处扎眼的淤痕。

      他贴着止血带,反倒成了另一款时尚宠儿的装扮,索性鼻子还在原位。

      由于条状伤口的存在,他的教授会更用心地观察他的脸,盯着他愣愣地发呆,仿佛每次都是第一次认识他,因此,当愈合的伤口渐渐萎缩和消退时,他感到的不是愉悦,而是一阵无奈和失落。

      等到下午约定好的时间,他冲了澡,洗掉新鲜的汗液和维克托不喜欢的那种味道,抓着一天下来收集到的一整叠信件和花,冲进教授办公室。

      维克托正靠在椅子上对着黑板发愣。

      那是构成他一天的必要程式——麻木地对着杂乱不堪又空无一物的黑板,进行无法为外人道破的沉思。他可能什么都没在想,只是短暂放空脑子,以防它在上了半天课后累得宕机。

      “那是什么?”他歪头冲杰斯手里的花问。

      “朋友们的慰问卡片和凯特琳的二手鲜花。”杰斯把东西放到了一旁的木质橱台上。

      “你把它带进我的办公室是要干什么?”维克托困惑地盯着他,他找了个玻璃杯,倒了水,把花装了进去,“请等等,你要再把它送给我吗?”他的教授皱着眉问。

      “噢,那倒不至于,我明天会买束新鲜的,但现在……您瞧,我没地方能放它。”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的杂物间。”

      “但这里很适合做杂物间,您也不怎么把办公室当一回事。”杰斯闲逸地环顾四周,忘乎所以地搜寻起花的去处,“您这儿太单调了,不压抑吗?门口可以摆衣架,书桌旁可以放唱片机,为什么不在窗台上养点植物呢?水培的也行。”

      “它们总归会死。”

      “或许是被无聊死的。”杰斯低声回道,“这里太封闭了,它们当然会死,需要风和日照,还有人在它们身上活动的痕迹。”

      “无聊?你又不懂什么是无聊。”

      他的教授疲惫地闭闭眼,又半眯着睁开,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用年长者那种并不狡诈但十足老练的眼神在他身上挥了一下,刻意提醒他们间的差距,这里存在的距离并非通过课本和智识积累,而是心灵自发完成的教育,谁也无法一蹴而就。

      杰斯最害怕维克托这样盯着他看。

      这个原本能通过身形上的脆弱被一眼望到尽头的人与周围融为一体了,你看不到他,但你深知他在看着你,像个充满蔑视、深不见底的不解之谜、像悬崖和无底洞、像循环的无穷数,更像无限不循环的无理数,任何系统的坐标都描述不了他,顶多披着科学的外衣对其进行主观和直觉的揣测。

      真实、巨大、直接的危险引起恐惧,而不确定性则会诱发至深的焦虑。

      沉默一会后,杰斯鼓足气,给予答复:“我懂!我当然懂!我们都上过学,被逼着朗读课文和解方程式,对一部分人来说,无聊是因为那里头没乐趣可言,纯粹智力折磨,但对我们来说,无聊是因为乐趣被耗光了,毫无挑战性,让你做一万遍你明确知道自己能做的事,娱乐也能变酷刑。”他轻蔑地撇撇嘴,用嘲笑的态度总结了他从小到大的同学和老师,“最无聊的莫过于,害你无聊的人认为你不无聊,而你还不得不羞怯谦卑地表示,他们的尊重与爱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他的语调充斥隐忍的讥讽,收不住的傲慢又在体内涌动,他一直有自满狂妄的毛病,但很少将其赤裸裸地摆到明面上,那滋味更像拿小刀挖空肺脏供人观赏。

      他猜,维克托被这番话打动了,所以才更阴郁深沉地望向他,耀动的金色光芒中暗藏隐秘而强烈的情感,璀璨的斑斑点点正从黑暗中绽放,与他四目相对起来。

      他早说过,他与他的教授是两位自大狂,只是他还太年轻,不懂得如何隐藏成清心寡欲、不近世事的嘴脸。

      作为两个因太聪明而缺乏同伴的佼佼者,他们间理应具备此类叫人感动万分的默契。

      可是,他的教授冷漠地开口了:

      “我没有类似的经历。我有老师,但我没有同学,我的老师在各个方面都远胜我,我没有资格说他是无聊的人,而我从不做无用功,也不为了讨好去撒谎。”

      维克托又一次把矛盾引回了那句话上——

      这里没有“我们”,只有“你”和“我”。

      杰斯对这一层差异茫然无知,但他再也按耐不住好奇。

      维克托对他了如指掌,不仅阅读过他的档案,也是他的老师,而他又总在有意无意地透露着种种与自己有关的信息——工匠世家出身、父亲早逝、与母亲关系亲近、从小品学兼优、受吉拉曼恩家资助、与资助人的独女亲密犹如兄妹、喜欢什么样的食物、热衷于参与什么比赛和活动、去过什么地方、厌恶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易发脾气……维克托也不止一次看过他哭鼻子的狼狈模样,但他呢?甚至不知道维克托的姓氏。

      更重要的是,他猛地发觉,见鬼!他惊呼,不由得心头一紧,是啊,怎么会忘记?维克托是底城人,而他则对祖安知之甚少,乃至一无所知。他跨过桥去另半座城市闲逛过,但一个游客所能探见的景象往往是浮于表面的。

      他和维克托待在一起太久,乃至他熟悉了那种可爱又缓慢的特殊口音。

      他的教授身上有皮尔特沃夫老式贵族的气质——乌龟攀爬一般的脾气、若隐若现的疏远感,至于仪表上的优雅,则出于预设和机械的目的性,缺乏私人心理的特征。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把对方当成了上城人。是的,自上次后,他偶尔会用“祖安小男孩专家”来揶揄对方,作为维克托喊他“小朋友”的反击和违抗,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切身认为这里所指的“祖安”和皮尔特沃夫有区别,毕竟现在他们都在上城学院的某间办公室内呆着。

      他们的人生轨迹自然大不相同,但绝对在某些部分有所重叠。

      “我们”就是我们,不是“我”和“你”。

      两人虽然身穿等级不同但意味平等的学院制服,进行的也是一场面对面的交流,但杰斯顿感自己浑身□□,失去了对峙的勇气和决心。

      他真的像宠物。

      主人知悉他全部的全部。性格、爱好、人生经历……而他的主人除了喂食和投喂之外,完全是他的陌生人。

      他只熟悉对方的气味,这也是他唯一能了解到的。

      杰斯无法抗拒答案的诱惑。

      他开始发挥其性格中最为之宝贵也最招人厌弃的一面——可怜巴巴的胡搅蛮缠。

      他不自觉地将眼睛瞪圆,抢走了维克托的拐杖,温柔地迫使对方困在原位,他则像沾水后黏哒哒的水果糖——通体无害的透亮,散发有毒的工业糖精味,把头撑到对方脆弱的膝盖骨上,缠着午后困乏无力的教授问东问西。

      他问:

      对他而言,杰斯是谁?是不是曾也有过其他学生这样问他?他姓什么?有兄弟姐妹吗?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干什么工作?还是说,他是被家族中其余亲戚抚养长大的?祖安又是什么样的?底城人的生活方式到底和上城人有何不同?底城的学制与上城一样吗?为什么院长助教说他是底城捡来的病猫?哪一位教授捡的?他的腿怎么了?为什么走不了路?还是说,它能走路,就是不太利索,病因又是什么?他为什么总在咳嗽?他喜欢上城的食物和建筑吗?他出过海吗?他爱上剧院看戏吗?最钟情哪一场?还是常去音乐会?他有喜欢的乐手吗?他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皂?他经常往牛奶里加的是什么配料?难道是发黑的糖块?它闻上去为什么是又香又咸的?他早餐吃麦片和谷物吗?他睡觉时把手放在被子里还是被子外?

      ……

      杰斯混乱不堪又滔滔不绝地问着,恨不得立马挤入对方的生命,并牢牢地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以及,最重要的问题,杰斯是维克托最聪明、最特殊的学生吗?

      他是维克托教授的第一只小宠物吗?

      他是吗?

      两人都不记得该优先回答哪一个。

      问题又多又杂,维克托无法一下子给出全部的答案,况且,他也不想给。

      他以一以贯之的冷漠态度回绝任何敞开心扉的机会,回答语焉不详,全然是被纠缠得没办法了在应付了事。

      他的教授简短地表明,自己也是工匠世家出身,但不愿透露更多,譬如父母和姓氏。

      然而他对杰斯的缠问也并不完完全全麻木不仁,某些话说得其实够直白。

      底城普通人没有任何家族延续的概念,人们也不依靠血脉组建公共领域的权威,这一点和上城的议会如出一辙,但背后依然是传承性的家族制度,然而他并不了解掌控底城的秘密权贵,也许是个上城姓氏,他不知道,没有底城人知道,他也不应该知道,哪怕他蜻蜓点水地知道,他也不想深入知道。他只想做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方式。

      他厌恶地随口回道,不知不觉间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他们谈起底城的孤儿收容制度,最后竟聊到了上城的医疗改革,这次轮到了杰斯喊停。

      即使他的教授对政治话题索然寡味,也有着复杂的立场,但他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对周遭一切的不满,看到他平日顺从寡言的样子,总会联想到那些无攻击性也难自保的动物,那些温暖、柔软又故作坚硬的小家伙,但他心中却时时刻刻想着把什么东西撕碎。他像猫,兼具捕猎者和猎物的双重身份,总在两者间游离,痛苦地在两个极端中摇摆不定,而且永无安宁,因为这种矛盾性早已在无意识中刻入基因。

      不过,害杰斯不愿谈下去的原因并不于此,能看到教授隐藏的一面其实让他心绪潮涌。

      原因是——维克托了解的总归比杰斯多得多,哪怕谈及对方不曾深入研究的方面,他也依然低人一等,在那双同样淡金色但更忧郁幽邃的眼睛中,他撑死是个爱冒险的大学生,更多时候则是卖弄和炫耀不停的小屁孩,急急忙忙地把所知的一切倾吐而出。

      他的教授永远高于他。

      他们的关系,是高档餐厅内夏日特供的冰沙块和极地辽阔的洋面上的冰山层之间的关系。

      他是矮小的、被理解的、被向下兼容的,争强好胜的心由此被一点一点挫败,而维克托又总是不忘在说到一半时停住,耐心十足地等着他跟上自己。

      他无比气恼,挥舞双手,恼羞成怒地表示不愿再谈。

      “你故意扯开话题,我不想谈这些,我只要我问出的问题的答案。”他把脸一摆,维克托摸向他的脑袋,皱着眉安抚起他。

      至于牙齿缝里跑出来的少数私人信息,杰斯认为或多或少都是被委婉修饰过的谎言。无论如何,至少可以辨别出,他的教授是十七岁时来到上城的,承蒙辛吉德教授的认可和庇佑,他得到了和院长见面的机会,并被破格录取为辛吉德教授的助教,一路提拔。

      叙述就此中断,他的教授不再说下去了。

      另外,他确实是维克托迄今最特殊的学生。

      回答他的并非具体的、特定的语句,而是一道缓缓攀上面颊的红晕。这道红践踏着眼眸中的持重和老成,并使其从多病的黯淡消沉转变为朦胧勃发的生命力。

      他的教授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耳垂微红,双手抱胸。

      可他想听对方亲口说。

      他赌气的脸又无辜地可怜起来,成了天底下最讨人厌的那类学生——低姿态地伏在老师的大腿上,反反复复、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用不同的音调问:

      “教授,我是您的第一只小狗吗?”

      他惹人嫌恶又不自知地问了十几分钟。

      墙上的时钟不受他干扰地嘀嗒嘀嗒,半跪在地毯上的他也不受时间约束地问个没完。

      他对他的教授发起了迄今为止最为之猛烈和不知疲惫的进攻,但维克托态度坚决,宁可融化在扶手椅内也不吭声。

      最后,他生气了,用杰斯从没听过的一种口气说:

      “好了,听着,我不会再回答任何与课程和实验无关的问题,你这个讨人厌的臭小孩。”

      他把歪斜的嘴撅高,死死盯住地毯的一角,脸色煞白,阴沉严肃且学究气十足地生起了闷气,他的愤怒生硬地在他身上画着乱线,将他纤柔又清晰的身体毁成一种不可言喻的抽象图案,时间被抽掉了,他躲在真空状态中不发一语,也不做任何表情,但偶尔会去用手拨弄夹在耳朵后的碎发。

      杰斯也生气了。

      平心而论,他的要求根本不过分。他提出过不少更无礼糟糕的请求,而它们都被一一满足了。

      答案一目了然,两人心知肚明。一句轻轻的、小小的“是”就行,为什么不肯满足他?是不是存心要和他作对?

      他愤愤地起身,伤口愈合的鼻子喷出一股绵延的气流,拂袖而去,一声再见也不留。

      他把脚步跺得又响又急,仿佛第一次离开教授办公室,同样的恼怒、心灵受着伤,但不同的是,这次,办公楼内的其他人都在盯着他看。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八爪鱼,粗壮有力的肢体里卷着不属于他的战利品。一会儿后,他才发觉不对劲,急匆匆地跑回铜质的名牌前,对着刻上去的“维克托教授”发呆,敲敲门,缓步走了进去。

      离开时,他手里还抓着维克托的拐杖,他毕恭毕敬地还回去,然后赌咒发誓,认可对方的指责,主动垂目道歉,是他闲得无聊在没事找事,不听主人的话。

      “对不起,我是讨人厌的臭小孩。”他脸庞火辣辣地站着,腰背绷得笔直,还能从马甲和衬衫的褶皱处略微看出肌肉收缩的纹路,他幼稚地用右脚尖撞了下左脚尖,接着拘谨地说,“请原谅你的小狗。”

      维克托正从冰封中缓慢复苏,没错,他仍在以同样的表情和眼神盯着同一处。他思考着,眉毛和嘴角缓和了许多,并且伸出一只手,抽搐发抖地握住拐杖柄,打算站起身。

      他早没气可生了,满心希望对方跪回他腿边再让他抚摸一会儿,可杰斯不等他开口说“我原谅你”,居然先跑了,脚步比上次还要仓皇失措,以逃命的速度冲出了办公室,往走廊尽头螺旋环绕的楼梯奔跑,之后,重锤般砸击的脚步声也在螺旋环绕中消失不见。

      从窗户可以看见,杰斯走了正门离开,跑入门前的廊道后,渐渐远去的落跑小人停下了脚步,志得意满地捋着额前的头发,一手插兜,倒退着走起路来,姿势蠢得让人难以评价。

      他正在朝维克托的窗户望。然而,他没预料到维克托也在看他。

      当他的教授从一旁的阴影中现身,打开两扇窗户,和他直勾勾地对视了一眼后,他的笑容骤停,竟笔直地朝后摔了一跤,屁股滑坐到地上,狼狈地爬起身,先拍拍大腿,再朝维克托挥挥手,随后,仿佛死期将至,又逃命似的迈起双腿跑了起来。

      他先是消失在学庭中轴线旁的紫藤架内,半晌后,又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捻着酒红色的领带,姿态放松且安逸,却惊地发现目标窗户内依然立着人。

      他的教授没有走开,方格玻璃窗的另一头,纤瘦细长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想都没想,一副计谋败露的慌张神色,再度甩开手,拔腿狂奔而去,直到只剩粗壮背影的粗略轮廓,像被毫毛随笔点在敞开式花园园厅旁的色块。

      维克托不明白杰斯怎么想的,一点也不明白装在这个年轻小伙子脑袋里的物质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也很年轻,全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之一,但他无法以同龄人的视角去理解这个学生,在杰斯面前,他觉得自己苍老、疲惫、精力匮乏。

      他把脑袋歪向一旁,热切地注视着杰斯疯狂远去的背影,脊背发抖地轻笑了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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