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误》凤衣

4、结·秋风误

　　三人奔至山顶，已是浑身浴血，汗湿衣襟。至此，已是动弹不得，渐入昏迷。
　　她感觉眼前一阵恍惚，隐隐约约间，看见一袭白衣。她已无力，只能匍匐而行，她来到左怀青身旁，握了她的手。
　　左怀青迷糊间口中似乎呢喃了什么，她凑到她嘴边，却听到一声声：“青儿，青儿……”
　　哈哈哈……她无声的笑，泪滴成珠。
　　怀青，怀卿，你的心里，终究是有别人……

　　与她断交，她不曾哭；与她对立，她不曾哭；身处绝境，她不曾哭；却在听到她嘴里喊出别人的名字时，所有的坚强溃不成军。
　　好、好，我放过你，可好……
　　她闭上双眼之前，在她耳边说道。

　　山岭上，寒风凛冽，吹着衣衫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连绵的山脉，神色漠然。

　　“闲云，与我一起走吧。”
　　“走？走去哪里？左怀青，你莫要忘了，你是王爷之女，而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朝廷重犯，你我地位悬殊，怎能一起？”
　　“你在说什么？”
　　“你走吧，以后，碧落黄泉，永不再见。”
　　“我不走！”
　　“好，我走。”她挥开她的手，淡淡一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走么？我答应你。”

　　事到如今，谁是谁非，都已不重要了。我只想离开，这一劫，我累了。
　　她选择了与她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左怀青想要去追，可是手中略感沉甸之物，仍是让她顿了脚步。
　　无奈一叹，转身，离去。与她背道而驰。

　　她行至无路，抬首，那楼前的牌匾上，赫然几个大字，惨怛寺。
　　“惨怛寺……惨怛寺……哈……”如此结局，果然惨怛。“你为何跟来。”
　　“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可如今，不必了。”段少贤走到她身前，看向她。“我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一句话，可是，你未必想听。”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她叹息。
　　“你要去哪？”他不答，自顾自的问。
　　“去哪里都好，又有何区别。”

　　她离开时，烧了那座惨怛寺，也烧尽她这一世的悲哀。
　　她恍恍惚惚随意而行，那一片山川，曾染了多少人的血。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呵…哈哈哈…哈哈……”
　　段少贤望着她落寞的背影，纵然失意仍就不改一身风姿傲骨。他听着她一声声悲狂的笑，闭了眼。
　　“当年不肯嫁春风……在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么……”

　　她不知自己行了多远的路，只是一直一直的往前走，毫无目的。
　　月色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似微微有笑意。
　　她突然停了脚步，前方，站了一个人，似乎在等人。那人也看到了她，笑靥如花，朝她走来，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云儿，我们走吧……”
　　她笑着应了，随那人而去。
　　“姐，你来啦？”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忽来一场雪，隐隐似有谁在低语，又似谁在哼唱那古老的曲。
　　她曾记得，老家的门墙外有一棵桃花，风一过，落了她满头。
　　“姐？”她回头，一个小女孩笑呵呵地围着那颗桃树打转，满身都是桃花的瓣。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物是人非。
　　三年，左怀青再也没去过临阳城。她恢复了女子身份，离开了朝廷，但却没有去寻她。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古道上忽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待那马匹近了，就见一白衣女子闲闲坐在马背上，手上摆着一根翠绿的柳条。
　　不多时，她身后又追出一匹马，马上一个青衣少女，正努力的挥着马鞭。
　　“云姐姐，等等青儿！”
　　白衣女子停了马，等青儿赶到，方才又催了马。
　　“你这小丫头，又跟来做什？”
　　“家里好闷，青儿想和云姐姐一起闯荡江湖！”青儿豪情万丈的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声音清亮。
　　“江湖有什么好，是非之地，不沾也罢。”白衣女子神色淡漠。
　　青儿见她如此，知她定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笑道：“云姐姐，你继续给我说说你与杜家姐姐的事，可好？”
　　白衣女子一愣，随即笑道：“上次与你说到哪了？”
　　“啊！上次说到，你与杜姐姐月下比剑……”
　　青儿指手画脚的兴奋不已，白衣女子含笑而语，声音渐远……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闲云……

　　三年前，临阳城，杜府在一夕之间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无一幸免。
　　三年前，阎罗令现世，所出之地，乃是段家。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一个叫左怀青的人。

　　“怀云姐姐！”
　　“来了。”
　　“你看、你看，这里的桃花开得多艳呀！”
　　白衣女子抬首看去，那枝头绽满艳红的桃，一如初见时，那人的模样——
　　她一袭艳红喜袍，笑意盈然。仿佛就听她道：
　　“这位兄台，好雅兴，不知在下可否与兄台结识，请君一杯？”
　　“好……”白衣女子脱口而出。
　　“好什么？”青儿疑惑的看着她。
　　“呵……没什么。”

　　青青古道染桃红，怀云一世误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