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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惨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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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秋月。桥西,竹屋。
湖边一棵老树下,有两个人正在对弈,棋局渐成珍珑之势。
这对弈之人,一青一白,赫然是杜闲云和左怀青。
七月十五,饮鸩之日。
她料定左怀青必会前去,所以便在那一棵老树下摆了一局棋。
“吱呀”一声门响,左怀青未看她一眼,径自行去。
她也不在意,曼声道:“左大人,与我对弈一局吧。”
左怀青仅是脚下一顿,仍是继续向前。她笑了笑,伸手一抛,一样事物便落在了左怀青身侧。左怀青接住,转首,脸色大变。
“你怎会有此物?!”
“左大人若想知道,便与小女子弈完这一局吧,当然,你须得赢了我。”
言罢,“啪”地一声,落下一子。
月上中天,一如初见。只是两个人,却是两种心境。
一子落下,死棋。
她抬首,望了望高挂的明月,就笑:“这个时辰,想必饮鸩已经得手了吧。”
“你!”左怀青挥翻这一局棋,咬牙不语。
“你欺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很公平。”她依旧笑。
“好好好!我欠你的,一并还清!”语毕,长锋出鞘,再入鞘,左臂已是血流如注。左怀青也不去看那伤口,径自拂袖而去。
她望着这一番残局,久久伫立。
“闲云。”树后缓缓走出一人,竟是段家公子。“她是朝廷中人。”
“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她执了一颗白子,握紧。“少贤,这一切,快结束了吧。”
“他们来了。”段少贤望向林中一片阴影,“来人可是惨怛寺的朝如、暮成?”
“正是,寺主令我二人前来迎接三剑阎罗,不知另一位在何处?”白发男子开口道,想来该是暮成。
“今日是七月十五,二位莫不是忘了?”她悠悠而道,笑意不减。
“那二位先随我等去吧。”黑发女子朝如一个请势,便与暮成并肩在前先行。
她望了一眼那翠绿的竹屋,指尖一弹,那枚白子破窗入了屋内。
怀青,别了。
北狄西关,群山连绵,地势险要。惨怛寺,便座落在这一片错落连绵的群山之巅。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上越渐陡峭,明月被参天的古木遮掩,顿时陷入一阵黑暗。朝如、暮成二人轻车熟路的穿梭于茫茫黑暗中,她与段少贤捕捉着前面二人的气息紧紧跟随。也不知行了多久,她觉着前方已无气息,遂停了步。
突地,一串火光乍然而起,她定神,赫然发现已是身处惨怛寺的殿堂之上。
“本座早已听闻三剑阎罗之名,软剑罹难、冷剑饮鸩、绝剑绸缪。今日是七月十五,冷剑嗜血之日,来者应是软剑与绝剑了吧。”殿首,背立一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冷酷笑语。“不愧是十三皇子培养的死士,有点意思。”
“哪里比得上公孙大人的心思,十三皇子寻你甚苦。”她微微笑道,段少贤不禁皱了皱眉。
“哦?十三皇子终于肯助我了么?”公孙炎殳转身,眼里透着微芒。
“三年之前,公孙大人不已经知晓了么,可是大人却再三试探,如今……”
“如今怎样?”
“公孙大人,你让十三皇子等的太久了啊……”她轻声叹息,“良禽择木而栖,公孙大人,你若肯归顺十三皇子,殿下便既往不咎,饶你一命。”
“哈哈哈,若本座不呢?”公孙炎殳轻蔑大笑。
“那寺主便随我等去阎王殿走一趟吧。”段少贤长袖一挥,一柄软剑自腕间而出。
“哼!你们以为这惨怛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么?来人!”一声令喝下,四周兵刃闪现,寒光四溢。
“公孙大人,十三皇子为了你,可是不惜下了‘血本’啊……”她轻哼一声,嘴角弯出一抹冷笑,手中一抹银芒绽开,周身几人顷刻毙命。
“冷剑?!你才是饮鸩!”公孙炎殳脸色已青,“莫非,莫非这三年来,都是十三皇子的算计么?!”
“哈,公孙大人此刻才明白过来么,晚了。”她笑,一出手,又是几人倒下。
“哈哈哈,好、好!十三皇子果然是下了‘血本’,不惜牺牲几位隐于绿林的朝廷重臣,以此引本座出来。哼!可惜啊可惜,今日本座必让他血本无归!”公孙炎殳掌下一挥,身下的盘龙椅被震得粉碎。“拿下这两人,不论死活!”
她与段少贤且战且退,直至半山岭,被层层围困。
如此境地,生还无几,可她,仍是笑了。“公孙大人,你若现在反悔,兴许还能得一个全尸。”
“哈哈哈,笑话!你莫不是被吓糊涂了?你二人若是束手就擒,本座倒可考虑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少受点苦。”公孙炎殳笑得猖狂,手中浩天笔一转,负手而立。
“公孙炎殳,交出玉玺,你的话我全数奉还。”
一阵铁马嘶鸣过后,三千铁骑将此包围,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徐徐传来。
铁骑散开,白衣白马,那人神色沉稳,满身雍容之气。她看着她,高高在上,莫名的疏离。
她抛于左怀青之物,是一只寸许长的阎罗之令,而铁令之内,是一只引路蜂。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一个十三皇子布了三年的局。她只是其中一颗棋子,不料,一棋下定,丢了心。
三年前,叛臣公孙挟北狄传国玉玺而逃,这一逃,便杳无踪迹。十三皇子为寻回玉玺,暗地培养了三个杀手,每隔一年,灭一族官臣,手法残忍。十三皇子试图以此暗示公孙炎殳,那厮倒甚是谨慎,整整三年,才得与照见。
只要有这一见,就是赢局。
耳边风声呼啸,铁骑嘶吼,兵刃交接。
她仿佛听不到,手中冷剑泛着冽冽寒光,穿梭于这一片人海之中。她看着手中的剑光由银色转为殷红,目光冷绝,血浸透了青衣,她不觉,仍是一味的厮杀。
当四周归于沉静,她执剑的手依旧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她体内叫嚣着,还不够,还不够……
饶是公孙炎殳的人再如何狠厉,终是抵不过三千铁骑的围剿。
此刻,他的人,死伤大半,所剩无几。可是,他笑了,笑得猖狂淋漓,阴毒狠厉。
“一个人死太过凄凉,你们,陪本座一起吧!”
公孙炎殳语毕,朝如、暮成会意两散开来,三人成三角之势。蓦地,这三人内力尽吐,直冲身后山群,震动开始蔓延。三人内力又相互呼应,山崩之势愈加迅速。
轰地一声,山群崩裂。这关山岭之半,乃是个山坳,三人内力控制的极妙,那连绵而下的滚石尽数向这山坳而来。
“哈哈哈……死吧!都死吧!哈哈哈……呃、噗——”
内力用尽,公孙炎殳再也无法抵挡这滚滚石群之势,眼看便要葬身巨石之下,突地冲来两道人影,一人剑光闪烁,剑快如电,那俯冲而下的巨石顷刻化成数块,剑尖数弹,便转了坠落的方向,而另一人,出手如风,瞬间在公孙炎殳身上搜出一个黄绸裹着的小包裹。
这二人自然是她与左怀青。
石群走势愈快,四周惨叫不绝,三千铁骑几乎尽葬于此。而她与左怀青、段少贤拼尽全力抵挡,已是自顾不暇,渐近不支。
“想不到这老贼竟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段少贤轻叹,赢了棋局,输了性命。
“有这许多人陪葬,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她轻笑,“只是左大人玉玺拿到手,我等却是无法恭喜了。”
“还未到最后关头,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左怀青为她挡下一击,淡笑道:“闲云,这个时候,你还要与我置气么?”
她笑,“怀青,若是……”
“小心!”段少贤一掌将她推开,一块尖锐的石块堪堪擦过她的背脊。“闲话等过了这关再说,若是不幸葬身于此,黄泉路上说也不会闷得慌。”
“呵……”她不再多说,三人合力劈石而行。
“往上走!高处势弱,冲过去,便安全了!”左怀青一剑劈下,领先而行。
她望着她的背影,奋力向前。怀青,若是逃过此劫,我们便重新开始,可好……
一眼,成痴。